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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柒】 江何一个不 ...

  •   除却与天地同寿的神人,我确乎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般气质。

      长生不老么。

      我再次凝神看向白衣男子,却发现他亦正在淡笑着望着我。我立时便有些窘迫,但还未及收回目光,他便就又极温和地开口了,只是内容并非向我,而是江何:

      “孤一直身在此处,便是想有些变化,也难得很。倒是无寻长年在外,沉稳了许多。”

      江何闻言略略挽唇颔首:“止叔谬赞。”

      我此前听说过江何是字无寻的。这字很少有人唤。地位卑些的会称他侯爷,尊些的帝王则唤他爱卿。叫江何无寻的,这白衣男子是我遇到的头一个,可他未再接着江何的话说下去,目光亦从我脸上移到了众人之间,甚是自然地顿了顿,清声道:“来者是客,且都入席坐罢。湘陵偏远,无甚珍馐,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只望诸位不要拘束,如在家中一般便好。”

      众人闻声皆俯首行礼,我虽心中纳罕,但也随着他们拜了一拜;唯有容遥闲闲立在一旁,绛眸似弯非弯,黛眉将挑未挑,甚是玩味的模样。待我方一起身入席,她便又甚是随意地携了我的手去,在我耳旁轻声道:“坐到我身边来。”

      好巧不巧,话音方落,那白衣男子却亦开口了:

      “明醉无寻,与孤同坐,可好?”

      “……”我讷讷地立在原地,有些尴尬,倒是容遥不动声色地将我往她身前拉了拉,继而微微笑道:

      “高祖未免贪心了些。江何一个不够,连我的人都要抢去么?”

      我额上青筋随容遥这番恬不知耻的话狠狠跳了跳,方想低声说姑奶奶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那厢白衣男子却已然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容姑娘说的不错,是孤贪心了。明醉,你就同容姑娘坐罢。”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白衣男子的一举一动都与江何很像,又周身是迷,于是一边留心瞧着他,一边心不在焉地被容遥牵着入了座位。众人围坐的那张八仙桌中央布了沉水香,碧玉镶目的青铜蜃缓缓从口中吐出蓝烟,衬得葱白红丝皆有了仙气。可我却没有心思吃,兀自将思绪沉了沉,便暗暗盘算起来:

      方才容遥唤那白衣男子高祖,而江何叫他止叔,我们与其见面的地点又是皇族的禁地,再加上此人周身气质……尽管匪夷所思,但我还是不得不以为,他就是洛朝的开国皇帝柳寻止。

      洛朝风雨至今,已经过了数千载。

      倘若真的如我所想,那这白衣男子岂不是也已经几千岁了?

      我不由咽了咽口水。虽然这段时日我已经被各种离奇的事情磨的心如止水,可书中仰慕之人没有好好躺在棺材里,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我面前,此情此景依然让我觉得有些……

      刺激。

      “在想什么?”

      碗中粒粒软糯的白米上忽然覆了一片青菜,我回过神来,便看见身旁之人微微侧了头,低声问道。我瞧她勾着嘴角,很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于是亦扬着眉毛看了回去:

      “我在想什么,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从进门开始,江何容遥他们已然露了许多细节,与白衣男子相处亦十分自然,显然是并不想瞒着我那白衣男子的身世,只是未有时间向我解释而已。容遥此举,大抵便是为了引我询问罢。

      “座首之人,确是柳寻止。”

      容遥果然揭了谜底,如是道,又向我碗中添了块水嫩嫩的豆腐,“吃饭便安心些,多思伤脾胃。还有想知道的,等下我一一说与你听。”

      我听得一愣。话头刚刚挑起,怎的忽然又扯到伤脾胃上了?着实败人兴味。于是颇不以为意地将筷子转了一圈,嘀咕道:“姑奶奶胃好着呢,不劳费心不劳费心。你先说,我听着。”

      “如此,可是想要我喂你,才肯乖乖吃东西么?”

      我闻言打了个激灵,缓缓偏了脑袋,却看到一段水笋堪堪就擦在唇边。容遥眉眼含笑,纤指如玉,甚闲适地将那双黑檀筷子擎起,皓腕上的红绡滑下,恰恰露出白皙的藕臂来。

      全桌人尽皆向我们看了过来,神色各有不同,瞧来甚是滑稽。

      我本想以微笑化解尴尬,奈何又觉得此时微笑确乎是为了让情形更加尴尬,情急之下竟就将那筷子上的水笋一口咬进了嘴里,而后安静的席上便只能听见我嚼水笋时清脆异常的“嘎嘣”声了。

      “很好。”

      容遥甚优雅地从我嘴边收了筷子,又一边行云流水般往我碗中夹了几道菜,一边慵然开口:“都瞧着我们作何?行了这么多日的路,不愿早些用完饭食,回去歇息么?”

      宋二娘冷哼一声,慢悠悠地夹了片莴苣:“咱们是瞧你太忙了,顾不上吃饭,担心罢了。”

      “绾儿。”

      话落,江何微微蹙眉,低声道,似有责备之意。容遥却连手上动作都没停,唇如朱蔷,悄然勾起:“阿醉欲清闲些,我便只有多活动下,瞧着她高兴乖巧,我亦宽心很多。阿醉,你说是也不是?”

      语毕,我的碗中已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圈各色菜肴,还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

      面对如此神奇的一个碗,我不由瞠目结舌。

      这疯女人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是也不是?

      当然不是啊!

      可这不是该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违和地说出口,也是一个问题……

      “孤在边陲住久了,吃的寡淡,想来不是很合列位的口味。明醉尚小,容易由着性子胡来,容姑娘这般照拂我柳家人,是明醉的福分,也是我柳家的福分,孤在此以茶代酒,谢过容姑娘了。”

      就在这寂静的空档,柳寻止忽然缓缓道,语气甚是和顺,然将座上扫了一圈的眼却十分威严,席间之人随之大多垂了首去。他缓缓举起手边茶盏,对着容遥略略一拜,继而礼节式的呷了一口。容遥无甚表示,我则十分感激此人及时雨一般的回护,举了茶盏回礼。

      但这位活了数千载之久的帝王缘何要回护我,我却百思不解。

      仅仅是因为,我是柳家人么?

      我暗暗寻思着,匆匆将碗中的饭吃了个干净。不得不说,这顿虽然没有什么油星,可胜在菜蔬新鲜味美,食毕有种说不出的舒爽,叫我疑心柳寻止便是因为长年吃素才能从洛朝伊始一直活到了现在。

      之后一行人便都各自被那些着霜色云纹袍的少年郎引到了后院休息。

      我则被容遥直接拉进了她的房间。

      当然,这只是为了要好好给我说说关于柳寻止的事情。

      高祖祠的房间是清一色的干净素雅,井纹窗,青石地,黑漆圆桌白梅依。再有一张藏青帘遮的床榻,一幅只书了一个苍劲的“慎”字的挂轴,便更无他物了,真真儿是个一览无余。

      我和容遥靠着黑漆圆桌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诡异。但终究是我按耐不住,先开了口:

      “今天午饭的事情,算姑奶奶我大人有大量,先揭过去了。”我说,中午这个疯女人没头没脑说了不少让人误会的话,不提我心里别扭,提的多了又怕耽误正事儿,于是如此道,“你且和我说说,柳寻止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就是几千年前的那个?到现在都没死?不是从棺材板儿里爬出来的老僵尸?”

      “嗯,他确实就是你想的那位。”容遥道,“我此前说,很多事情会让你慢慢知晓……今日便是时候开始了。”顿了顿,又问,“不知阿醉对柳寻止,忘归谷,藏花苑,还有沧鬼居了解多少?”

      “都限于史书和传闻罢。”我说,皱了皱眉,“我之前有推测过忘归谷是朝廷埋在江湖的暗棋,毕竟藏花苑已经板上钉钉是章平王的势力,我若是个有脑子的帝王,定然是要在江湖之内布下什么与之抗衡的。忘归谷与藏花苑不合已久,又都是柳姓,此前师父亦说寻虚宫与柳氏有渊源,不往这方面想都难。”

      “不错。”容遥微微点头,“忘归谷的确归属于朝廷。但朝廷为何要用忘归谷,章平王为何要用藏花苑,却大抵是你想不到的。”

      “确实没有想到。”我道。其实前朝也曾有过皇族在江湖之中安插势力的先例,为的是巩固王权,监察地方,但看容遥的意思,忘归谷藏花苑的作用似乎并不在此……

      “为什么?”

      容遥却卖起关子,不答反问:“阿醉之前可曾听过广海中有关神明的传说?”

      “神明嘛……”我微微蹙眉,开始回忆。寻虚宫的典籍并不算多,可也称不上少,故弄玄虚之类的亦有,可都是以鬼怪居多,真正能和神明扯得上关系的就寥寥无几了。

      但我在广海生活了十七年,一些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的传说,还是知道的。

      传说言:广海在十数万载前,真的就只有一片汪洋,无日无月,无星无光。莫说是千城繁华,江山锦绣的王朝,便是连能让万物生长的陆地都还不见踪影。浪打着浪,海连着海,就这样一直绵延到天的那边去,最终和云连在一处。

      神明就住在云与海相接的地方。

      没人见过神。但所有人都知道,是神创造了广海之上唯一的一片陆地。

      之后便就有生灵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再之后又有了很多朝代。

      直到洛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贰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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