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花香》叶丁丁

20、第二十章 予其花香

　　这是离村支部跟学校稍远些的一间小土屋，等郁舒也走得稍近些便隐约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旋律，是他…他在里面…

　　“这里原本是一户人家的房子，后来这户人家出村了，再没回来，就慢慢变成堆堆杂物的地方，再后来你丈夫提议将这里变成一间音乐室，现在里面不止有我们这的传统的乐器还有一些我们以前从没见过的乐器，喜欢音乐的孩子们可开心了。”

　　郁舒也听完艾星子的解释双手紧握，快走到门边时她停了停，又拉住了艾星子，示意她先不要惊动里面的人。

　　艾星子笑了笑，随着她躲在一旁，指着中间的一个小男孩轻轻说道：“那是阿瓦提江，今年11岁，他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平时啊如果老师有事，他就帮忙做小代课老师，在我看来最有可能出村有大出息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跟着话音郁舒也望向这位阿瓦提江，黑黑瘦瘦的，但乌溜溜的双眼特别的亮，此时他正拿着一副口琴吹奏着，吹得相当不错，曲子的旋律郁舒也十分熟悉，正是坐在他旁边，吹着口哨帮他打着拍子的季煜风他的成名曲《英雄少年》。

　　想当年他20岁出演《愤怒少年》的男主角并且演唱了这首主题歌，随后一炮而红，他注定是独一无二的闪耀明星，无数人会为他的风采着迷。而此时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明星光环但是依旧不妨碍他成为众人眼中的一抹阳光，照亮了他们的黑夜。

　　“咔嚓”一声，郁舒也望向一旁突然闯入的镜头，暗叫不好。

　　果然吴淼立刻出声暴露了郁舒也的存在，“你站到门口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一旁为你们留影，完美！”

　　“你…”郁舒也真是哭笑不得，吴淼还是一向的敬业。

　　等她再次看向屋内，音乐声已经停止，随之而来的是孩子们的笑声跟季煜风的声音，他看着郁舒也跟吴淼问道：“干嘛呢，都不进来？”

　　“哪里有最好的景我就在哪里，不用管我啊。”吴淼笑笑。

　　郁舒也躲不过自己的好奇心也就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里头一些熟悉的乐器确实让她也有些震惊，像是木吉他、葫芦丝、笛子，还有乌克丽丽。原来季煜风还会这么多乐器？毕竟这些应该都只能靠他慢慢教孩子们了。

　　“还记得我在阿依木婚礼上弹得那首曲子吗？”季煜风望向似乎在努力保持自然的郁舒也，率先开口。

　　“嗯，记得，热瓦普？你用的乐器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还是第一次见。”

　　挺好的，就这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简单聊聊天，挺好的，郁舒也有些鸵鸟心态。

　　“喏，就是它，我弹得怎么样？”

　　情绪渐缓的郁舒也顺着季煜风的指示走过去，颇为好奇地凑近放在桌上的热瓦普，说：“好听，你本来就擅长这些。”

　　“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季煜风因郁舒也理所当然的夸赞变得心情愉悦，转而一想又正经起来接着说：“来，给你介绍一下教我用热瓦普弹那首《天山之春》的小师傅，阿瓦提江。”

　　阿瓦提江此时站在季煜风身边，一改刚才吹奏口琴时的轻松自然，变得有些害羞，但还是友好地对着郁舒也腼腆一笑。

　　而郁舒也在听过艾星子的那番话后就对这位少年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下还有令她惊喜的地方，于是毫不犹豫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夸得简洁到位又通俗易懂：“阿瓦提江，你真棒！”

　　这下阿瓦提江更害羞了，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头，而其他孩子们看着这样的阿瓦提江倒不约而同地哈哈笑起来。

　　“你这小子。”季煜风见状反应过来揉了揉阿瓦提江的小脑袋。

　　“很少看到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他害羞了。”艾星子本来在一旁开心地看着他们，但这会儿忍不住悄悄地走到郁舒也身边给出解释。

　　郁舒也听完笑着朝阿瓦提江跟其他孩子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些孩子实在太可爱了，但是想想为了让他们继续好好地跟季煜风练口琴，她还是准备先离开，“那我…”

　　“你想去看看白玉河吗？”艾星子这提议来得太巧，郁舒也也正想找个其他地方转转，这下果断一拍即合，临走前她又看了看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季煜风没有错过郁舒也这边的一举一动，紧接着就对孩子们说：“有想跟着艾星子老师还有郁姐姐去河边玩的吗？”

　　虽然他用的是维语，但是看到孩子们突然兴奋灵活地站队，郁舒也不难猜出季煜风的意思，他还真是懂她。

　　******

　　在路上，郁舒也一边看着孩子们欢乐跑跳的身影，一边听艾星子科普，在玉龙喀什河（白玉河）上游有两条支流，一条不产玉，只有黑山村的这条出产世界闻名的和田美玉，每当昆仑山雪融暴发山洪，大量形形色.色的玉石便会被裹挟着冲至下游，供人捡捞。

　　等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孩子们就更兴奋了，一个个朝着河边冲去，脸上都洋溢着特别容易满足的笑容，而郁舒也慢慢走到河边，看到有在用水桶接水的村民。

　　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艾星子也自然地顺势坐在她身旁，然后热情地问了句：“不想去碰碰运气吗？说不定就能捡到和田美玉。”

　　“我不太懂玉，过去也只会挑白色的拣。”郁舒也难得调皮地轻轻吐了下舌头。

　　艾星子一如地贴心温柔：“好，那一会儿再说，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孩子们，他们呀也一个个都是冲着你来的，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正如艾星子所说，穿着花衣裳的孩子们听到喊话就都乖巧地跑了回来，围在郁舒也跟艾星子身边。

　　“我教你们说汉语，你们教我说维语，好吗？”郁舒也说完想到他们可能听不懂她说的话，随即求助地看向艾星子。

　　“这个好，他们肯定高兴，孩子们其实很聪明的。”艾星子说完便稍稍朝孩子们解释了下，他们立马一致地点起了头。

　　随后郁舒也便动起了脑筋，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将手腕相抵置于下巴下方，做了个“花”的手势，嘴里清晰缓慢地念：“花。”

　　有的孩子仔细盯着郁舒也的嘴型跟着”花”起来，有的则忍不住看着她的手势咧着嘴笑，然后郁舒也再次救助地望向艾星子，想着还是让她翻译下比较稳妥。

　　不得不说比着“花”的郁舒也这样看着艾星子，艾星子都要被她萌化了。

　　“gul。”领悟到这是什么的孩子也教起了郁舒也维语“花”的发音。

　　“gul，gul，gul，好的我记住了。”郁舒也认真地感受完花的发音，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念：“鼻~子~。”

　　然后又是孩子们一声接一声的“鼻~子~”，以及郁舒也的“bu lun，bu lun，bu lun”。

　　这样简简单单的你来我往，都让郁舒也跟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学语言似乎总有逃不过的那三个字。

　　“man siz ni so yi man，man siz ni so yi man，man siz ni so yi man。”郁舒也依旧“重要的东西说三遍”地记着。

　　自从热娜姨走了，她离维语真的是越来越远了。

　　******

　　季煜风来时看到的就是郁舒也跟孩子们其乐融融交流的一幕，她开心就好。

　　本来季煜风有点不忍打扰，但是无奈孩（咱）子（风）们（哥）眼（气）睛（场）太（太）尖（强），他一下子就被发现了，郁舒也自然而然也跟着孩子们转向他看去。

　　“没扫你们兴吧。”

　　郁舒也耳中窜入季煜风简短但足够悦耳的声音，眼中又映着他迈着长腿走过来的养眼身影。虽然条件艰苦，这两天他们洗漱都是凑合，但是好看的人就是好看啊。

　　“我在跟孩子们学维语，他们都是我的好老师。”看得出郁舒也真心非常满足，与孩子们相处的简单时光让她感到久违的放松。

　　“很好，郁姐姐这么笨都被你们教会说维语了啊，都过来，给你们奖励。”

　　郁舒也浑然不知自己被调侃，似乎就看见季煜风朝她轻挑了下眉，就笑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些彩色糖果向孩子们示意。

　　孩子们到底跟季煜风熟悉，完全不拘束，立马过去附和，有的还会跳起来够他，跟他闹。

　　“诶舒也，要不一会儿让他带你去河边走走吧。”

　　听到艾星子又一次提出建议，看来确实是不想她错过河边采玉，郁舒也便也不再推辞。

　　河边走走，听起来轻松，但因为这里遍布大大小小的卵石，郁舒也初来乍到没走惯，不得不专心顾着脚下，但纵然如此，四周的土丘，耳畔的流水声都太自然，让不识玉的她也享受其中。

　　“尽管在上游，水流还是很急，别下到河里。”

　　是季煜风来了啊，郁舒也点点头表示明白。

　　但是...郁舒也又四下看了看，似乎不见艾星子跟孩子们的身影。

　　“艾星子带孩子们回去吃饭了。”“蛔虫季”紧接着就补充道。

　　郁舒也再次点点头，确实是到时间了。

　　“喏，给你留的。”“小叮当季”贴心地递给她几块巧克力跟面包。

　　接下来的时间可真和谐啊，郁舒也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小步沿着河边走着，而季煜风就在离她不远处，走走停停，偶尔会弯下身子捡起什么。

　　两人几乎无话，但就是很和谐，让人特别不想让时间流动。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啊，继续努力前行吧。

　　“给你，留着作纪念。”

　　寻寻觅觅了大半天，季煜风走过来给了她一块…怎么说呢？青白色的不大不小的椭圆石头，摸上去...并不光滑。

　　“这是和田玉？”郁舒也又仔细地瞧了瞧，瞧也瞧不出啥。

　　季煜风笑笑：“哪有那么容易就捡到和田玉。”

　　那你还挑挑拣拣了老半天，郁舒也心里小小地嘀咕，嘴上说：“那给我做什么，扔啦。”

　　季煜风悠悠地看向她：“说了是留作纪念。”

　　知道是你挑挑拣拣了老半天得来的，我怎么会真扔，郁舒也依旧在心里想想，嘴上说：“行吧。”

　　说完她默默地把这块石头收了起来。

　　******

　　晚饭是在村长家吃的，村长特别热情地招待他们，不出意外，这是今年季煜风他们在黑山村吃的最后一顿晚饭了。吃聊间他们男人点起了烟，村长直夸季煜风送他的这烟好，说季煜风是他们黑山村的大恩人。

　　往年季煜风至少还会在这呆上三五日，但这次情况特殊，他不得不按计划的行程提早离开。

　　知道离开在即，郁舒也跟吴淼吃过晚饭就把行李提前收拾好，今晚务必要早些休息，为明天的原路回程养足精神。

　　郁舒也回去后将这一段在黑山村的经历感悟满满地记录了下来，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

　　临走前，看到孩子们在操场上玩着弹力球，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我内心强烈地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拥有快乐，他们值得这世上一切的美好。
　　还记得在河边，我教孩子们学念汉语“花”，天知道我多希望他们能亲眼看看那些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花儿，闻闻它们各自特有的香气。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有人不就是在一直予其花儿，予其香气吗？我想与他一起，与更多人一起，为他们无私付出，让他们感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