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花香》叶丁丁

18、第十八章 你吃醋了

　　夜晚，积蓄了几天的雨倾盆而下。幸运的是，等到天色暗去，宾客尽散，它才悄悄地如期而至。

　　听着外面雨点落地的“吧嗒吧嗒”声，郁舒也躺在招待所的铁丝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不知是今晚第几次侧身了，尽管努力放轻动作，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响。

　　“睡不着吗？”突然传来的低沉询问让郁舒也猛地一惊。

　　“额，有点吧。”郁舒也犹豫了会，尴尬地如实回道。

　　或许是怕吵醒吴淼，之后季煜风轻轻地笑了笑便安静下来，慢慢坐起身走到郁舒也床边俯下身子低低道：“跟我来。”

　　鬼使神差吗？还是心甘情愿地，郁舒也跟着季煜风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村支部的走廊上。

　　说是走廊但并不能避雨，顶上漏着雨加之两侧还一直飘进雨，想象中的雨中漫步走廊在这里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再坚持下，前面就到了。”季煜风一手护着郁舒也的头，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在走廊上一路小跑着。

　　其实不急，淋淋雨还挺好的，郁舒也心里默默这样想着，当然她并未说出口。

　　“来，到了，进去吧。”季煜风护着她说道。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在走廊里搭了一顶帐篷，此时便自然而然成了睡不着觉的季煜风跟郁舒也两人出门避雨的绝佳场所。

　　帐篷内，郁舒也耐心地找到一个很好角度，拉开侧边的一条缝，这样既可以抬头看到天空，又尽可能不会被雨打到，耳边只剩下雨滴帐篷的“哒哒”声。

　　季煜风头枕着手悠闲地仰躺着，郁舒也则侧坐在一旁，想了想首先开口说：“今天我知道了一个你的秘密。”

　　“哦？秘密？”季煜风淡定地轻轻笑着：“说说看。”

　　“我知道…你为什么开玩笑了。”

　　“开玩笑么，嗯…你指的哪个？”季煜风慢慢撑坐起身，悠悠地望向郁舒也。

　　山中雨夜，柔柔的月光映着季煜风深邃发亮的眼眸，仿佛有种瓦解人心的力量，让人猝不及防地被他的眼神迷惑。

　　“你说我是你妻子的那个。”郁舒也说完深吸一口气，咬了咬舌头，又补充道：“我知道原因了。”

　　“哦，这个…”季煜风低下头嘴角勾起，轻声说了句：“是嘛…”

　　郁舒也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多了丝摊牌的勇气：“原来阿依木喜欢你啊…”

　　季煜风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郁舒也有些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说了。

　　其实下午在里屋内，阿依木大姨所说的内容经艾星子翻译之后，这件事便一直没来由地盘旋在郁舒也的脑海里。

　　阿依木16岁初婚，当时年轻不懂事，婚后并不快乐，而17岁那年阿依木初次遇见季煜风便被他迷人的外形跟气场跟所吸引，后来又看到季煜风给了村子那么多无私的帮助更是无比崇拜，于是她一直十分积极地请季煜风去她的饭店吃饭，只求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他。

　　“大姨这么认为也能理解，毕竟阿依木决定离婚是在我当年走后没多久。”季煜风突然低低开口道：“所以这次大姨见到我，眼里既有惊又有喜。”

　　“嗯，所以为了让她安心，心里只有喜，你选择了开那个玩笑，反正我也听不懂，都不用串通，也不太可能会穿帮。”见他不再沉默，郁舒也也大胆地继续道。

　　季煜风抬起头，看向郁舒也，眼里都是笑意，试探道：“你吃醋了？”

　　郁舒也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一时语塞：“啊？我...没…”

　　季煜风低低笑出了声，继续自顾自说：“怪不得你今晚睡不着了，都怪我，怎么能让你有这个误会。”

　　郁舒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想还是放弃了，被季煜风一说，她确实又想起了刚刚躺在铁丝床上想的那些事情。

　　“那是怎么了？你这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呢？”隐约感到郁舒也突然的情绪转变，季煜风有些担心。

　　郁舒也望了眼帐外的天空，思绪飘散，轻轻吐出字来：“你在这里没跟任何人提过热娜姨，是吗？”

　　季煜风顿了顿，淡淡道：“嗯。”

　　“喀拉古塔格村，好熟悉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的。”直到现在郁舒也还记得一开始从季煜风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瞬间产生的那种熟悉震惊的感觉。

　　“对，黑山村，你还记得。”季煜风望向郁舒也，淡然一笑。

　　郁舒也缓缓转头，隐约正对上季煜风的视线，互相一个默契的眼神，似乎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让两人的思绪都锁定在了那一段年少的时光。

　　那时郁舒也10岁，季煜风15岁。

　　“喂！”突然的一声喊让躲在季家班院门口鬼鬼祟祟的郁舒也吓了一大跳，随即猝不及防地尖叫一声。

　　“别怕别怕，是我是我。”恶作剧成功的季煜风没想到郁舒也会那么大反应，立即上前安慰。

　　郁舒也平复了下心情，但也一直犹犹豫豫，不愿对着走向她的季煜风。

　　“你怎么了？刚刚鬼鬼祟祟的，现在又躲躲藏藏的，做什么坏事儿了？别怕，跟哥说，哥给你做主。”季煜风边拍胸脯边立下豪言壮语。

　　“我…那个…我爸妈还有季伯伯跟热娜姨在吗？”郁舒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在，他们有饭局，所以就让我务必回来看着你。怎么，还真是做了坏事儿不敢告诉家长啊？快快快，跟哥说说。”季煜风坏坏笑道。

　　“我没有…是…”郁舒也边吞吞吐吐说着，边低着头慢慢转身面向季煜风。

　　“怎么搞的？！”季煜风一把抓住郁舒也，只见她衬衫前襟有些凌乱，穿着裙子露出的膝盖上一片青紫，细细的手臂上也有大片淤青，将她的小脸抬起，她白皙的额头上此时多了一块明显鼓起的大包，十分扎眼，眼前这一切都让季煜风又惊又怒。

　　“我…我没事，你先别担心。”郁舒也望着脸绷紧的季煜风，小心说道。

　　“怎么回事？是谁做的？小也，告诉我。”季煜风努力压低声音，但是怒气依旧不容小觑。

　　郁舒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瞒得住季煜风，乖乖如实招来：“是齐天圣…今天放学路上他一直跟在我后面，一开始我没有在意，毕竟他确实跟我同路，但之后我发现当我走快他也走快，我停下他也跟着停，我就…我就有点生气，觉得他是故意的，然后我就回头瞪了他一眼。没想到齐天圣居然说…”

　　“好啊，人果然在这里，你们的爸妈人呢？让他们都出来！”

　　郁舒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锐的怒吼声打断，来人是齐天圣的妈妈谢虹珊。

　　谢虹珊的老公齐勇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连锁面馆的老板，而季煜风妈妈热娜的小面馆就开在他们家连锁面馆的附近，所以齐家人一直以来看季家人都非常不顺眼，这不她就拉着齐天圣一起，怒气冲冲地朝季家班大院走来。

　　郁舒也毕竟还小，被大人突然兴师问罪的架势震住了，反射性地往季煜风身后躲了躲。

　　季煜风看见来人皱了皱眉，同时更加小心地护住郁舒也，轻轻说了声：“小也，别怕，有我在。”

　　郁舒也眼看没多少时间解释了，于是只好长话短说，有些委屈道：“煜风哥，我…我打了齐天圣，但是我觉得…我觉得我没错。”

　　郁舒也这话倒着实让季煜风感到意外，正想细问，耳边又想起了谢虹珊那尖锐的声音：“小小年纪啊，还是女生，就会打人了！你看看我儿子身上被打的啊！你们爸妈都是怎么教的！他们人呢！我今天不好好说说，你们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当我们家都是好欺负的吗！”

　　“谢阿姨，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季煜风冷哼一声，完全不接受谢虹珊无理的指责，他非常了解郁舒也的脾气，虽然从小练拳，一般同龄男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如果不是齐天圣说了或做了什么，她是绝对不会随便动手打人的。

　　“我什么都没做，哦…她身上、头上…这些都是她自己弄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别冤枉我！”齐天圣此刻仗着有妈妈在，十分理直气壮。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乱说话，我不想搭理你，结果你突然从后面推我，我没防备才跪在地上，磕破膝盖的。之后也是你继续乱说，我…我才动手的。”郁舒也气得跺了跺脚，拔高声音辩解道。

　　“谢阿姨，小也打了齐天圣是事实，这我很抱歉，但这事归根到底是齐天圣先动手推了小也，还继续进行言语攻击才导致的，而你现在如此偏袒齐天圣一味地来责怪小也，那不好意思，我也只有袒护小也到底了。”季煜风年纪不大，但相当冷静从容、气场惊人，这让谢虹珊都有些被镇住了。

　　“我没有言语攻击！我说的都是事实！妈妈，你不是也说过的吗？黑山村是用来关囚犯的啊，他…他妈妈跟他外公不就是从黑山村里出来的吗？他们家都是坏人！郁舒也跟他们家那么好，郁舒也也是坏人啊！所以我没有说错！”齐天圣无辜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又指向季煜风大声说道。

　　谢虹珊被这样天真无忌的儿子弄得有些尴尬，她看向季煜风，果然此时季煜风眯起了眼，明显是要发怒的样子，连忙说道：“天圣理解错我们大人说的话了，小孩子没听明白大人的话不是很正常嘛，你们就因为这样打人，就是不对！这样吧，看起来你们大人也不在，我也不跟你们两个孩子闹了。郁舒也你过来跟我们天圣道个歉，这事儿我就不再计较也不跟你们父母说了，但要是还有下次，我可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就这么算了！”

　　“道歉？我才不道歉？什么理解错？他说的根本还不止这些，一句理解错就可以随便污蔑侮辱人吗？”郁舒也愤愤不平，稚嫩的声音此时气得都有些发抖。

　　季煜风伸手抱了抱郁舒也，低声安抚：“小也，别急。”

　　随后朝着谢虹珊跟齐天圣的方向开口道：“他怎么个理解错你的想法，呵，谢阿姨这事你最清楚，但是我只知道我没理解错你儿子的想法，先让你儿子跟我们道歉吧。”

　　“妈妈，我不…妈妈。”齐天圣拉着谢虹珊的手哭诉。

　　谢虹珊还真不信自己会被两个孩子唬住，看着被打的儿子难过的模样，她心疼得要命，果断厉声拒绝：“不可能！你们赶紧道歉！”

　　季煜风冷笑一声：“好啊，那我来道歉。”

　　谢虹珊倒是没想到季煜风会这么快妥协，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没维持多久，就被季煜风下面的话灭的一丝不剩。

　　“不过请你先把你儿子交出来让我打一顿再说吧。”

　　“你…你…臭小子你简直欺人太甚！”谢虹珊这下真真被气急了。

　　“煜风哥…”郁舒也拉了拉季煜风的手，有些担忧，他这要是真的动手，这事情就变大了。

　　季煜风拍了拍郁舒也的小手，示意她放心。随后真的往谢虹珊跟齐天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