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利》沈君城

8、游戏中场，谈何胜败

　　棠安腓极少如此后知后觉，在那个节目播出后，她才知道。
　　她那见不得人的叔婶竟是接受了采访。
　　她那穷乡僻壤里出身的叔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得了这种事。她以为，就算是他们上电视，面对着那么多镜头和机位，灯光一打，他们是绝对会退却的。
　　乡里人最重面子，一个乡就这么点大，出了小小的事就能顷刻间传遍，更何况，这节目是给全国的人看的。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她一起死。
　　但是棠安腓并不关心这些。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代言。
　　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已经被动摇的Chily怎么还能信任她。
　　这事儿指定要黄。连林诺都这么说。
　　“陆总，怎么说你都睡过我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做，算是对我的补偿。”陆商对于棠安腓来说约是没多少用处了，她的语气变得冷淡，像以命令的口吻谈判，“代言我是不指望了，但是你给谁都好，就是不能给沈缘渊。”
　　“棠小姐，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沈缘渊从来没给过陆商面子，陆商也不愿自己失了脸面。曾经拒绝了陆商邀约，如今却又跳过陆商直接拿到了代言的沈缘渊，从头到尾都没把陆商放在眼里。
　　这就是一个笑话，他陆商，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棠安腓说着不关心，却还是看完了叔婶的整个访谈。他们在节目上口口声声地说着她有多么不检点，说他们是为了自己好才为自己说了这门亲事，说他们多么地用心良苦而自己却不懂得感恩。
　　这些辩解之词与两年前他们指责棠安腓不赡养他们的话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对棠安腓电影内容映射的辩解。
　　棠安腓看着他们的斩钉截铁直想笑。
　　棠安腓请了几天的假避开围堵在片场的记者，她想沈缘渊一定在背后偷着乐。
　　“林诺，晚上来我家吃饭吗？”
　　“难得啊，怎么想着要做饭了？”林诺觉得棠安腓一点没受那些舆论的影响，反而乐得自在，竟还想着要自己做饭。
　　“怎么，吃不吃啊？要吃就来，载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吃，当然得吃。怎么能辜负你一片心意。”林诺少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可即使是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是如同绅士永远不会拒绝淑女的请求一样地有礼。
　　在林诺车子的喇叭响过五分钟后，棠安腓才慢悠悠地从自己房子里出来，坐上林诺的副驾驶。
　　“我记得你说要做一个财经杂志的专访？”棠安腓整理着自己的包带，漫不经心地问出口。
　　“对。”
　　“什么时候？”
　　“这要问我秘书，大概就这两天吧。”
　　棠安腓默默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林诺转头看了一眼。两人静静地坐着，也不出声，只有车窗外许多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了一些进来。深秋里的太阳落的早些，夕阳斜斜地挂在那儿，挂在摩天大楼的中间，挂在这条马路的另一边，软和的阳光直直地照进车里，为林诺和棠安腓的墨镜沿边儿镀上一层金黄。
　　下午近晚饭这个点儿，进口超市里人不多，大多都是一些白领上班族。他们匆匆地来，挑了晚上的盒饭，或再顺点水果，又匆匆结账。少有人抬起头看看冷柜那里站了谁。
　　棠安腓和林诺推着车沿着冰柜走，走得很慢，棠安腓用眼神挑着冰柜里现成的牛排，眼光时不时地撇出去，看看这超市里的人，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长久的缄默后，棠安腓终于挑定了两块货架最上边的和牛，放进购物车里。她拉下口罩让它挂在下巴上，转头问林诺，“要不要来个餐后甜点，豆腐雪糕怎么样？”
　　说完棠安腓又自顾自地摇头，“算了，又该胖了。”
　　四周都那么静，只有瓷砖传来Office Lady高跟鞋的声音。有购物车轮子摩擦着瓷砖的声音传来了，越来越近了，棠安腓把车子推离冰柜。
　　“哐——”一声，两辆购物车撞到了一起，又有两声“sorry”的声音同时发出。那个女人终于把眼光从手机上抬起来，她张大了嘴。
　　“棠，棠安腓？你是棠安腓吗？”女人的声音不大，可还是在这平静如水超市里投下一颗石子。
　　棠安腓略显尴尬地笑着，笑着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看着面前的女子手忙脚乱得想要解锁手机打开照相功能，看着人逐渐聚拢过来。
　　终于有人靠过来了。
　　“我可以和你照个相吗？”面前的女子语气的起伏很大，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明星，意外而又惊喜。
　　棠安腓没有回答，她只转头看向林诺，人们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棠安腓身边的那个男子。
　　林诺心领神会，一把搂过棠安腓。他把棠安腓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扒开人群，“不好意思，她不拍照。”
　　林诺搂住棠安腓一路快走，棠安腓不知何时已经拉上了口罩。他们直奔停车场，所幸无人追来。
　　“怎么办，牛排泡汤了。”棠安腓用一脸“事情就是我干的可我就是不说”的表情看着林诺。林诺也不打算揭穿她。
　　其实就算棠安腓坦白说了，林诺也一定会照办的。但这种心有灵犀，在他们看来，毫无疑问是一种情趣。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会去做。这就像是一场冒险，你不知道你的直觉对不对，你只管走，到最后谜底公开，大结局揭晓，两个人走进了同一个胡同里。多有趣。
　　不出棠安腓所料，当晚的网络娱乐版新闻就出了有关她的报道。“影后棠安腓与金融才子林诺同逛市场，七年情续前缘”，大大的标题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穿插其间的小字还细数了棠安腓自出道起与林诺传出的不计其数的绯闻。棠安腓浏览着网页，看着那些添油加醋不尽属实的报道，得意地笑。
　　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只想要这一个“七年”。和一个男人走过七年的女人，她倒是想看看会被人说得如何地不检点。那些什么绯闻，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只有她与林诺的“恋情”，长久而坚固。有谁见着所谓的事实了？根本就没有人。所有的一切，还不是靠一张嘴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