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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10大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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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威皇帝回朝时,已经到了草长莺飞时节,朝中官员在雍王的带领下,一律出城迎接,太后则率领后宫嫔妃,在宫门口恭候,京城正是百花繁盛的时候,在盛大的欢迎队伍中,唯独没有看到年幼的皇后,只因皇后身体不适心疾突犯,聊是已经事先同太后禀报并得到太后首肯,但皇帝东征前众多帝后不和的传言以及此次紫子的缺席,都让很多人认定,皇帝与皇后的感情确实不好。
其实紫子也想去迎接皇帝的,只不过……只不过这具身体实在不太好,居然有先天心疾!皇帝回来前一天,紫子也和皇宫里其他人一样欢欢喜喜准备迎接皇帝圣驾,一个晚上在奶娘的张罗下试了无数套衣服和无数套头饰首饰,本来紫子的很多嫁妆首饰在大火中被烧没了,后来雍王回朝后奶娘又让他帮紫子弄了很多衣服和首饰物品。哪知道乐极生悲,那天晚上试完衣服睡下以后,紫子本来只是觉得有些累,胸口闷闷的,原来以为白天练功的时候强度太大,只要多休息一下就没事,哪知道睡到半夜,紫子忽然觉得胸口剧痛无比,连呼吸都困难,紫子动弹不得,最后只能挣扎着爬下床榻推翻了挂衣服的架子,响声惊动守夜的奶娘才,才有人来救。于是第二天自然是没办法去迎接皇帝。
奶娘说紫子的心疾是遗传病,平时是没什么事,能跑能跳,但一旦发作起来会疼痛难耐呼吸困难,原来她亲娘和外婆都有这样的病,她外婆就是交代在这病上的。于是在皇帝回来的前两天,紫子都是在袅袅药香和昏昏沉沉中度过的,到第三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午后十分正是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虽然刺眼但是没照进紫子帘幄重重的床榻,只在帘子上映下斑驳的光影。紫子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和影,她呆愣了很久,醒神时觉得外面一定很亮堂,即使看不到,她也能想象在阳光下蒸腾的草叶的味道,盖在身上的被褥似乎厚了点,烘得紫子身上热乎乎的。奶娘恰巧有事被叫出去,照顾紫子的几个小宫女看她久久未醒,之前又有奶娘一直不假他人在身边服侍,早就或是睡觉休息,或是别的地方说话玩耍去了,寝殿内一时竟无人照看。紫子偏偏就是在这时候睡醒了。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虽然这几天一直不太清醒,但是她还是多少有些意识的,知道奶娘又日夜不离在她身旁照看,太医在她病榻前忙忙碌碌,也知道有些人来探望过她。
紫子搓搓眼睛适应黑暗后的光面,这时,床前的帷幔映出一个人影,随着人影靠近,有珠帘碰撞发出的细小声音,紫子以为是哪个太监或是宫女,于操着自己干涩的嗓子道:“咳咳,来人给我拿杯……”余下那个“水”字自动消失了。
挑帘进来的居然是个年轻男人,男人啊,皇宫不多见,太医要生病时才能见到,太监算不算完整的男人,而皇宫的侍卫通常只在殿外守卫,而且,不管太医还是太监还是侍卫,都穿着比较统一的官服,辨认出来很方便,而进来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玄青的袍子,领口和宽大的袖口都绣着金色的花纹,腰间用墨玉扣系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绣有条条花纹,但是紫子看不出是什么。
男人的身形高大,五官深邃,鼻梁挺直,脸上线条如刀削刚毅,优美的唇勾出点点弧度,略带笑意,又生生把那刚毅柔化了,但是一双深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不知为何,虽然只是挑帘进来半个身子,却给紫子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你想喝水。”男人说,声音不大却有种掷地有声的感觉,紫子没有回答,男人轻笑一声径自又消失在帘子后,不一会儿,又拿着一杯水走到紫子的床榻前,跪坐下来。
“给。”
紫子依然呈呆愣状,既没有接下杯子也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有些倒霉,上天似乎总是要乘她昏迷混沌的时候抛出一些陌生的东西让她清醒的时候接受,上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穿越了,这次醒来时则是发现自己床前有个陌生的男人。难道上天觉得还不够狗血,她的神经还不够粗,必须要经历更多锤炼。
男人见她不语不动,脸上的表明却是变幻莫测,笑意更甚,说:“难道是要喂你?”声音轻佻,居然带了调戏之意。
紫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周邵元那风流相,一个激灵,从男人手里抢过杯子:“不用了谢谢!”一口气饮下,顺道横起衣袖把嘴角的水渍抹了,又把被子塞进男人手里。
她突如其来的由静至动让男人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是呆了一瞬,随后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笑你个头,紫子在腹谤。
“哈哈哈哈哈,看来皇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来人,传太医!”
紫子才注意到,帘外还站有人,而且不少,有人从那堆人中站出来,尖声尖气的答应了声“是”,躬身后退出了寝殿,随后那人又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接着是一摆拖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那一堆人都行礼出去,顺带还关了门,寝殿里只剩下紫子和那男人两个。
就算男人不说,紫子也猜出了他是谁,能在后宫禁苑带着一大堆人随意走动的男人是不多的,而且按照一般剧情的狗血发展,也只能是那个人。要是紫子连这个看不出来,那不仅上辈子,就连这辈子也白活了。
男人看紫子只盯着他看不说话,也不在意,只说:“小妹如此看着朕,莫不是真的不认识朕了。”小妹指的是弄儿,听奶娘说,弄儿先前在宫中教养,混迹于众公主中且年龄最小,所以皇帝和公主平日都叫他小妹,这个称呼在她嫁给皇帝后也一直没变,只不过现在会这样叫她的,只有皇帝。
两人目光相迎,一般情况下像皇帝这样的人,别人看了他的眼睛都应该觉他眼中像是黑洞漩涡黑夜苍穹等等等等一样深不可测难以琢磨,但——紫子只觉得看不懂,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感觉了,有些无趣,紫子嘟着嘴别开眼睛。可是皇帝偏偏不让她如愿,抬起手来做了个让紫子觉得既囧又雷的动作,他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紫子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眼里兴味盎然。
紫子只觉惊雷破空,电击由头顶直冲尾椎,想都没想,挥手打开皇帝的手,紫子病初愈身上并没有多大力气只是被吓得斜斜退开身子。
皇帝一惊。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紫子才觉得,自己这挥手似乎不大合适,人家是皇帝啊……位高权重的人,一般都不喜欢别人忤逆,何况还是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何况眼前这人不是一般的位高权重。
皇帝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挥开,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过来,眯起眼睛看着紫子。
紫子吞了口口唾沫,想了想抓抓头,结结巴巴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又觉得自己白痴,和皇帝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有用的话,就不会有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了。
皇帝缓缓放下手,那未达眼底的笑仍旧不变,说:“听二弟说小妹经此劫难,变了不少,果然如此。”
紫子心虚地擦擦额头上的汗,干笑两声,魂都变了,能不变么。下一刻,皇帝说的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皇帝十指交叉,只是沉默看着紫子,紫子只觉得全身僵住,连移开眼睛不和他对视都做不到,像被盯住的猎物一样。她忽然觉得也许皇帝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本尊,是个冒牌货也说不定,但他又是怎么看出来呢,明明之前只与他通信一封,内容不过是表明自己的归顺之意,愿意乖乖听话,还是在奶娘的监督下写好的。紫子的心性虽然与弄儿截然不同,但因为童心未泯又有许多和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观念心思,平时为人处世起来,倒与少年老成乖戾到有些惊骇世俗的弄儿有许多相似的之处,起初紫子也觉得自己一个十八九岁的人换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不管怎么装嫩,肯定会让人觉得奇怪,但是渐渐地她发现,即便不是故意虚与委蛇,就向她从前一样按本性做事,身边的人包括奶娘在内也从没觉得她的举动有多奇怪,按理说,日夜与她一起的奶娘才是最容易发现她不是本尊的,但奶娘平时只说她经此一劫并从前懂事很多,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疑惑,难道奶娘的母爱果真盲目到了一定境界,还是当皇帝果然都不可用常理判断。
一时间的沉默让紫子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正在想着要怎么接皇帝的话,门外突然传来奶娘的声音,
“启禀陛下,娘娘,太医到了。”紫子忽然觉得奶娘那温柔的声音真的是天籁啊,皇帝移开终于移开锁在紫子身上的视线,起身挑帘道:“进来吧!”紫子如蒙大赦,偷偷摸了摸后背,已经湿了,TMD。
一大堆太医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奶娘也在其中,见皇帝退到一边坐下,向紫子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紫子轻轻点头,以示一切安好,要她安心,但终究掩饰不住狼狈,皇帝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一群太医围着紫子忙活了一通,说了我很多话,可惜紫子心神不宁,太医说了什么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太医们也是在摸爬滚打多年,精通察言观色,屋子里两个主子的神色都不太正常,太医眼观鼻鼻观心,说完就告退了,最后屋子里又剩下皇帝和紫子两个人,奶娘也被叫推,担心地回望紫子推门出去。
紫子原来以为皇帝一定会问她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但没想到他只是对她嘘寒问暖,如闲聊家常一般,做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就摆驾回宫了,走前还特意嘱咐奶娘和其他宫人要好好照顾紫子,然后就那么风轻云淡地走了。弄得一直严正以待的紫子几乎要神经衰弱。按紫子自己的推测,凤栖宫那场大火很有可能是皇帝派人放的。因为从前的弄儿虽然年纪小,但身份确实特殊。紫子刚穿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有意回避提起和弄儿有关的话题的,毕竟自己占了别人的身体,心虚。但很多事情不是想回避就能回避的,宫人们的闲言碎语总是无孔不入,再有奶娘的时时提醒,怎么可能回避。本来紫子觉得自己一个快二十岁的人,硬塞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身体里实在太别扭,为了不吓到别人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该装小孩时还是必须装小孩的,但是日子长了她才发现,即使她很多时候不刻意掩饰,就按本性说话做事,周围的人包括奶娘在内,竟没人觉得奇怪的,要知道她可是个来自现代的成年人啊,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从前的弄儿行事的确是太过任性乖戾了,而且还颇为年少老成,所以即便现在紫子常常“语出惊人”别人也觉得的不“惊人”了。也许真的是巧合,紫子直率的行事作风就这样没被人察觉地替换了弄儿的乖张。连奶娘都只是夸赞她比从前懂事了,其他怀疑真的一点也没有,当然这也不排除奶娘母爱的盲目性。皇帝到底是哪里看出她换了个人,难道只是拿她打趣?难道穿越已经盛行到人们对借尸还魂可以只是不浓不淡地说一句“换了个人”然后直接把话题改到闲话家常?紫子百思不得其解,自后决定还是不想了。
这些古人的心思各个都弯弯道道,紫子觉得和他们较劲肯定会老得快,好不容易从新活一次,她不想早死。于是几天后当皇帝传旨要皇后搬到紫宸宫(皇帝寝宫)偏殿时,紫子也在整个皇宫都不淡定中很淡定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