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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曲川(一) ...

  •   红日初生,金光潋滟。大街小巷依旧冷清,唯有户部中侍马元成的府内喧嚣异常,衙内的捕快进进出出,往复不定。宅内的夫人、少爷、小姐、奴仆们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马元成一而再再三声称,他的府邸,没丢任何东西。
      那些官爷捕快无奈,都大眼瞪小眼,口中不说,心知度明。好歹马元成体恤他们,送了一些银两,全当作辛苦的酬劳。打发掉之后,才虚脱地倒在椅子上,干巴巴的脸上,竟容不了这许多颦皱。心就像被人戳了一个洞,不停的滴着血。这么多年苦心搜刮来的宝贝,就这么打了水漂。自己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生生地往肚子吞咽。这个苦啊……
      办事的官吏捕头却个个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心中巴不得多些这样不费力气又有好处的差事。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蝙蝠,目送他们离去之后,得意万分,早已料到马元成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下一松,突生起逛街的闲情逸志来,慢慢悠悠地走在青石路上,东瞧瞧,西看看。京城里一砖一瓦,一花一草,果然都非同凡响。
      宽敞笔直的朱雀大街,是通向北城门的官道,平时人就不多,百姓商贩更少来此。
      一队兵马自皇城呼啸而来,两旁赤边黄旗,随风飘扬,中央一个斗大的“军”字,格外显眼。这是皇家御林军出行,士兵全部都是金盔银铠,白马红袍。个个英姿飒爽,八面威风。好不令人羡慕。
      蝙蝠的眼睛都看直了,几个零星的百姓围观半晌后,各自散去,嘴上不时地嘟囔,“家有罗子炎,天下都安全。”蝙蝠才知晓,这队人马离京,是到沧州向大将罗子炎宣旨去了。
      百骑兵马中,只有一位文官,名叫陈信,是真宗赵恒登基那一年的文科状元。金榜题名之时,朝廷就委以重任,后因为人只识四书五经,而不谙官场之道,很快降为礼部之下的一个小副官。远赴沧州宣旨一事,本应三品以上礼部官员或内廷宦官前去,以示皇恩浩荡,可皇上偏偏让陈信担任钦差大臣,也委实让朝臣们疑惑,皇太子更是不悦,却也不敢多言。
      陈信在马背上折腾了两日两夜之后,叫苦不迭。还好沧州都护府就在眼前,把一路的艰难险阻、行进颠簸抛于脑后。已有两个士卒先行通报,只等罗将军前来迎接。
      遥看边关重镇――沧州城,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放眼瞭望,灰黑色的城墙固若金汤,将城内围绕得水泄不通。一座座塔楼整齐地分布在四周,高耸林立,似飞鹰的利眸,别说是人,恐怕连只苍蝇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一个文弱的书生陈信都感觉到此地一片强悍霸气,可见罗子炎治军之严。
      走入沧州城后,且看百姓房屋错落有致,街巷宽敞明亮,集市竟也有几分京城的繁华,不禁大感意外。对罗子炎更加好奇。
      可大队兵马眼看就要到将军府前,却不见这位飞龙元帅的一兵一卒。陈信百思不得其解,骑在马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际,府门突然大开,一些布衣家丁,急急忙记跑了出来。勉强地站成两排,这时对面的大道上,一骑轻骑驰骋而来,到陈信等众人面前,就飞快地下马。与此同时,将军府里也走出一个青衫老者。
      两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起向陈信跪拜,不约而同地道:“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青衫老者名叫张弓长,是将军府的总管,刚刚得知京城派来使者,急出一身热汗,不得已动用了罗子炎的军鸽,传书给城中的左骑副将番平,让他前来一起迎接。
      陈信终于如愿以偿地下了马,感觉两腿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知道罗将军接迎礼数有背常理,也无心过问,随着管家张弓长来到会客大厅,只见匾额高悬,却不是方方正正的木牌。形状三扁四不圆,自流天然之韵,刻着“风骨堂”三个大字,刚劲有力,犹有龙鸣虎啸之威,又不失高贵雅致。
      堂内布置略微简单,几张桌椅有序地摆放两边,并无出采之处。唯有中央那幅巨大的地图,格外显眼。那是整个大宋北方军略地图,图上密密麻麻的山川,小路,城镇标注得清清楚楚,只有右上角处,留有一片空白。
      陈信自知军事要地,自不会似京都府第那般富丽堂皇。悻悻地坐了下来。从内宅走来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地为众人奉上香茶与糕点。
      陈信急急地喝了一口,滚热的液体流入五脏六腑,趋缓了几日来的疲惫,稍稍有了精神,双眸向四周一扫,眼神落到张弓长与番平身上,“本官已经入府了,怎么还不见将军。”
      一句话,两人心中具是一怔,还是张弓长最先开口。“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万分。还请大人先屈尊在将军府下休息。”
      陈信弯眉紧蹙,更加不悦。他奉皇上圣旨来到沧州,不在府外迎接也就算了,可入了府还不见将军身影,虽是皇亲国戚,但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怎么?将军连圣旨都不屑一接了吗?”
      番平与张弓长急忙跪下,番平抱拳道:“还请大人息怒,将军因军务在身,迟些日子,必将盛情款待大人!”
      “堂堂沧州节度使,最重要的军务不就是在将军府坐镇防敌吗?他还要做什么?到底是什么军务。”
      “这……”番平有些迟疑,面有为难之色,“请恕下官不能说。”
      陈信冷笑一声,“将军这样藏头露尾,可是要给本官一个下马威。”
      “哎呀,大人!您这是什么话。大人尽管放心地在将军府里住下,待将军回府,定会给大人赔罪的!”
      张弓长无奈地祈求,陈信也见好就收,毕竟他还要住在将军府,怎么也得给罗子炎留些颜面。
      这时堂外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是钦差刘大人到了吗?”话语间,一个三十初头男子,身穿古铜军钾,快步走进大厅。一脸媚笑,“刘大人,让下官想得好苦呀。”
      陈信双眼一眯,此人不正是前任沧州节度使王家轩吗?如今已经沦为罗子炎的下属,任帐内参将,说白了就是一个毫无实权的虚职。两人曾在朝堂上有过几面之缘,并无深交。可此时王家轩的热情,着实有些过了头,对陈信虚寒问暖,好似两个久别重逢的知已,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陈信不以为意,心中却有些欢喜,他可比罗子炎知理识趣得多。
      番平与张弓长面面相趣,王家轩这个小人,平时不见他在军中走动,钦差来了,却犹如苍蝇见到蜂蜜般。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鄙夷万分,罗将军就应该把他赶出沧州,免得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
      此时的罗子炎远在沧州百里之外,正与右骑副将霍东等十余人,内藏□□刀剑,乔装成商贩,悄悄潜入雁门关以北的九曲川。此域是两国边境的天然屏障,堪称鬼、奇、险,地势显要异常。
      山峰此起彼伏,层峦叠嶂,如一幢幢通天高墙,横亘中央。走进山中,根本无路,要么是天然碎石拢聚成一段坎坷的幽径,要么就是雷电劈断的古木倒成的残桥,更多的时候需以刀剑砍去粗实木藤杂草铺路而行。
      举步维艰的兵将,吃力地向前,却无人抱怨,常年的军戎生涯使他们的肌肤变成相同的小麦色,双眼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带着小心警惕的神色;双唇紧抿,坚韧而倔强。在危机重重的险境内,各自分工、有序的做着委派的事情。
      四周枝繁叶茂的参天青松、水杉、银杏已将当空的烈日遮挡,众人没有丝毫炎热之感。几缕光线穿透厚重的绿荫,斜打在灌木丛上,浓郁的绿色变得深浅不一。
      罗子炎收起手中的兵韧,看着那斑驳陆离的光影,照在五彩斑斓的花草与成片的毒蘑上,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不禁感叹,这里竟是如此宁静,如此平和。轻声对下属们说:“众士听令,原地休息待命。”
      他那极富磁性的声音,虽轻却着实有力,霍东等人听到后,微微点头,便坐在原地,或吃或喝或休息。罗子炎也坐到草丛中,斜靠在大树上,从衣袋中拿出一张方整的兽皮,铺在大腿上,又拿出一个龙眼大小的碳墨石,开始粗略地画了起来。
      根据记忆,他们已经进入九曲川的外围,还不曾深入腹地。花了一天的时间只走了几里,心下有些急躁。历代流传下来的军事地图,对九曲川一带要么太过简要,要么残缺不全。实际地形更是复杂多变,大辽与大宋都无法在此驻军,却成全了两国的亡命之徒,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百千齐据,占山为王,自封为候。边关百姓早已知晓,九曲川除了有豺狼虎豹等猛禽之外,还住着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土匪。连三岁孩童能言“宁入阿鼻地狱,不进九曲之川。”江湖侠客、游人商贾再艺高人胆大,也不敢轻易进入此地。
      罗子炎此次前来,自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想补全风骨堂内的北部军事图的空白。趁大辽收兵,一时不敢来犯,有了闲暇,才带领几个心腹来查看地形。届时大宋收复失地时,就可另辟蹊径。这招出奇制胜,是罗子炎惯用的伎俩;也是他稳操胜券的秘诀。
      不远处的霍东,手抓一根粗藤,轻身荡到对面的山壁上,居高远望,半晌之后,回到罗子炎的身旁,小声地道:“将军,过了这千山岭,便是真正的九曲川了。”
      罗子炎默然颔首,表示知晓,然后低语,“你听。”
      霍东几乎将两个耳朵竖起来,除了虚空中的禽鸣就是风打草木之声,两条浅眉紧紧地皱在一块,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军,我什么也没听到!”
      “你不觉得隐隐有流水声吗?”
      霍东还是摇头,“属下什么也没听到。”
      “此山偏南方,定有一个十分壮观的瀑布!你忘了吗?”罗子炎细细思量,提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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