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舒昱》琪葳

2、第一章

　　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巨大的展示厅立在眼前，一种踏入前世古堡的感觉。
　　忽地，这种莫名的震撼令我不敢前行半步，足足在门外站了一刻钟。
　　吸气，呼气，再吸气，冲了。
　　好歹我也是金牌记者！怎么沦落到来采访画展？眼前闪过主管那张穷凶极恶超级放大的脸：
　　“舒昱，我拜托你了，别再给我出状况，迟到，早退……我这样很难服众啊！”
　　主管一脸“语重心长”之后，将一张纸单丢在桌上，“调你去采访画展。”
　　还好，我以为会被辞退呢。
　　整个画展都让我觉得空，非常空阔，这么大的画展第一天，人少到出奇，果然是“冷门”，我暗暗想，做几个鬼脸。仅有的人大都全神贯注，我也不担心自己的鬼样子会被看见。
　　出了第一间展示厅，第二间门口挂着“古典”二字。我向来是喜欢古雅的东西，这个也是合我的口味。
　　以为总是些水墨画，不外乎花鸟鱼情。可是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巨画，整片深蓝。
　　怎么会有如此浓厚的忧伤，在我心底划过一阵惊异的东西，难过地连心脏也沉沉坠下去。
　　这是一幅海，不对，应该是湖泊，深蓝色的湖泊。那种蓝千变万化，吸引住了我的眼球，也吸引住了灵魂。那样深不见底的幽蓝里，好似埋下了神的精魂，掩盖着冠绝天下的柔美，若隐若现。
　　自身体渗出的温柔，转瞬侵蚀我全身，渐渐地，一丝不留，直至窒息。
　　那一瞬，我想，就这般沉迷着，窒息而亡也是好的吧，那里有幸福的尽头吧。
　　“姑娘很喜欢这幅画？”
　　我回过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已站在我身后。老者抬起眼，静静看向深蓝，“这整个古典区都是淑钰的遗作。”
　　“淑钰？”
　　“上官淑钰。”
　　我好象看见他笑了，因为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我又看向四周，令我惊叹的是整个展示厅都是湖，同一个湖。
　　每一幅都一样，乍一眼看一样，再回头看一眼又不同，每一幅都不同。有些觉得波涛汹涌，有些又觉得波澜不惊。
　　我很诧异，居然可以看出每一幅画的精魂。绝望，哀伤，怀念，撕心裂肺，恍若身临其境，错以为那些就是从我身体里流淌出去的。
　　慌乱，我急忙找寻那位老者，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我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
　　被困在深蓝里，要从那个湖泊里深深地沉下去。我怕了，逃也似地奔出古典展厅。
　　这次采访当然无极而终，我逃回家，什么也不想地早早入睡。夜里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二十多年来素系于心的梦。
　　这是一片温柔的芦苇，生得很茂盛，密密丛丛的，有半个人这样高。微风吹得它们都斜向同一方向。虽说是诡异地柔美，可对于我却丝毫不感觉畏惧。
　　那一整片芦苇从里，是我的美梦。我急匆匆地向深处跑去，那里依旧立着那个男子的背影，青纱叠雪衣。宽大的古装里还是可以看出他美好的线条。长发微微拢起，发丝随风而舞。我在离他数米的地方停下来，每次都是这样，痴痴地看他，看他。
　　惊醒！神经线条驱使我迅速睁开眼，拉紧被子慌忙缩于一角。
　　醒来之前我看见了什么？那片湖，深蓝的湖，就在芦苇丛的后面。对我而言，它是在浓烈地，浓烈地宣告死亡，沉沉地没入湖底。
　　我惊慌失措，缩在床角逐渐适应了眼前的灰暗。瞥见床沿似有人影晃动，身体猛然僵硬了起来，低下头丝毫不敢动弹。在心头暗暗祈祷它会自动消失。
　　或者是我看错了？再次轻轻扫过一眼，人影依旧在晃动，我抓紧手里的被角，猛然看过去……
　　一个鬼影，一个长发女子的鬼影。
　　她看见我了，平静地窥视一样地看着，迷乱地笑起来，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是不笑的，长发遮住了侧脸，愈笑愈远……
　　我瞪大眼睛。盯着,她慢慢朝后退去，是向后飘去，死死瞪着她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房间充斥了她的声音，我知道是她的声音，悠远，鬼魅。
　　她说：
　　“淑钰，上官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