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最是一青帘》长谷川学长

3、「叁」我要去作死了 罗青帘犹豫

　　后来的事情罗青帘都记不大清了，只记得父亲罗震似乎跌跌撞撞地赶了过去，他也想跟着去，却被大姨太一把拉住。罗青帘刚想挣脱开，大姨太瞪他一眼，将他拉到身后：“急着见那贱种做什么？”
　　她接着好像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罗青帘一句没听清，也不再挣扎，只是一个人沉默地立在那里，噤若寒蝉。
　　旁边罗拾歌也呆了，反应后就开始哭了起来，不是那种吊念的哀伤，而是纯粹对于未知死亡的恐惧，然后她就被二姨太硬是拽回了房里。
　　罗青帘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他记忆里腼腆可爱的罗晓鹊，那个病弱固执的罗晓鹊……他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榆木地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目光涣散。罗青帘只是在静静回想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他的，弟弟。
　　就这么，没有了？骗人的吧……
　　突然想到在饭点之前，他从大姨太房里回来时曾途经罗晓鹊门口，如果那时他推开虚掩着的门，是不是此时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罗青帘不敢说一定会救活罗晓鹊这么绝对，但是至少他会没有任何理由来自问现在的自己。
　　客观来说，罗青帘并不慈悲，更多的时候他都懒得考虑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事，但是这一次他心里非常不舒服，无端恶心。
　　——因为那人是自己的弟弟啊，血脉相连的骨肉情谊，无法割舍。
　　他这么对自己暗示，然后抬头看向大姨太。这个时候的她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她已经坐回了她原来的座位，小口小口地抿着汤，像是知道罗青帘在看着她，她斜斜扫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继续喝汤。
　　高贵，有教养，知性优雅，也许就是这个女人此时显现的特征。
　　但是这种神态真的适合放在一起自家命案后吗？
　　罗青帘少有地开始沉思。

　　第二日过了巳时，葬礼便开始了。
　　下人们放着鞭炮，好通告附近的人罗家有人去逝。灵堂房梁上缠上层层白绫，那个老嬷嬷一边哭着一边帮罗晓鹊穿上寿衣，然后放进那口昨晚临时定制的木棺里。房屋正堂并没有空出来做灵堂，而是选在西边偏堂里。
　　罗震在罗晓鹊灵位下为他点上桐油灯，他红了眼睛，不知是被灯烟熏的还是少有的真情流露。
　　罗青帘看不懂他父亲，如果这么难过，早干嘛去了？罗晓鹊在罗家什么地位，罗家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
　　“二哥，你看，父亲哭了，是因为三哥吗？”罗拾歌昨天哭完，今天情绪稳定了不少。
　　“不知道。说起来，三姨太那次你也哭了吗？”罗青帘想到了三姨太的死，不禁问道。
　　罗拾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三姨太是下落不明，是去年我们上山祭祖的时候，她就失踪在了深山老林里，父亲派人去找都无获而返。所以三姨太的事情就一直搁置在那里，姑且当她是死了。这件事情没有声张出去，好在邻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罗青帘点点头，心中嗤笑，三姨太和罗晓鹊根本就没有引起过邻里的注意，恐怕别人还不知道我们罗家还有这么两号人，他们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大姨太施施然走到罗震旁边，为他用手帕掩去眼泪，神情温柔：“老爷，要不晓鹊就不安排亲戚们来送丧了，这早夭说出去也怪不吉利。”
　　罗震点点头，神情倦怠。

　　是夜，月凉如水。
　　明月悄悄爬下了柳枝头，隐在云层后面看不透彻。
　　罗青帘在床上辗转难眠，便想着出去走走。
　　他披了一件外套在单衣外面，然后推开了门。夜色笼罩下的罗宅跟平时相比没什么变化，但因为葬礼的缘故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现在灵堂里的罗家人都回房休息了吧，大姨太只差了几个下人守着灵堂，只等子时过半就闭棺，抬送入土。
　　罗青帘在自己门前站了一会，无意一瞥，就看到了隔壁罗晓鹊的门是虚掩着的。今天下人不是锁上了吗？怎么开了？
　　他兀自疑惑，脚步却慢慢靠近那扇门。四周很安静，静到连鸟啼都没有了。
　　巡逻的侍从这时应该去前门一块了——对于罗家的巡逻规定，罗青帘一直记得很牢，因为他以前闲不住就喜欢往外面跑，有时晚上也偷着溜出去和小伙伴们捉萤火虫之类的。
　　他在罗晓鹊的门前停下，细细一嗅，一种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出乎意料的，他竟没有以前那么反感。
　　罗青帘犹豫了一下，接着缓缓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