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顾城说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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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病倒了，自从从酒吧回去就一直高烧不退，李天祥替他在律所请了假，又送他去医院吊了一个星期的水，因为最近学校事情多，李天祥很少能腾出时间陪他，大部分时候向南都是一个人在病房里昏睡。
睡着的时候向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青涩懵懂的初一，回到了他和顾城的故事开头......
课间，班里满是同学们嬉戏打闹的声音，向南百无聊奈的坐在座位上，把数学课本后面一章又预习了一遍。
“喂，你知道那个人吗，据说才从少管所放出来。”
斜前方的男生突然回头跟向南的同桌小声议论起来。
“大名鼎鼎的顾城嘛，谁会不知道他呀，”同桌的男生笑道，“好像是把同年级的一个男生打骨折了，送进少管所改造了半年。”
坐在最后一排的顾城突然起身往外走，从向南第三排的座位经过，两个男孩子立马吓得噤了声，待顾城出去，又议论起来。
前排男生老神在在的压低声音：“不过他多半是遗传，我以前住在他家附近，听我妈说他爸是杀人犯，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就因为杀人关进去了，现在都没放出来。”
“天哪，那可要离他远点。”
“还不止呢，他妈因为吸/毒过量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挂了。”
“他爸妈是这样，他以后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的。”
两个男生聊的热火朝天，向南丝毫没有加入的意思，把数学书预习了一遍又一遍。
“向南，”同桌突然把头凑过来，“你听说过顾城的事吗？”
向南笑着摇摇头：“我不认识他。”然后又继续看自己的书。
同桌看向南兴趣不大，又回身跟前面的男生议论起来，一直聊到上课铃响才作罢。
顾城是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他一进教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用打量另类的眼神盯着他，顾城却像完全没感觉到似的，经过向南的座位时，看了向南一眼，就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顾城经过的时候，向南嗅到空气里留下一丝好闻的烟草味道。
向南说自己不认识顾城，并不完全正确，但也没错。
向南家在学校旁边的别墅区，顾城住在隔街的一排老旧的平房里，两个人离得并不远，向南也听邻居说过顾城家的事，但从未主动去深入了解过。小学的时候两个人在附近的同一所小学念书，但并不在一个班，交集很少。可是两个人偶遇的次数却很多，在向南印象里，他经常会在上学或者放学路上发现顾城跟在自己后面走，而且每次顾城都会被逮到正盯着自己看，一旦被发现，顾城又会收回目光匆匆离开，因此两个人还没说过一句话，也可以说完全不认识。
放学后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的收拾书包回家了，今天是向南值日，教室里只剩他拿着笤帚扫地，扫到顾城的座位时，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正当向南思绪飘远的时候，一群身材魁梧凶神恶煞的男生突然闯进教室，向南隐约记得他们是年级出了名的恶霸小团伙，就是一群不学习的人聚在一块儿作恶多端。
“呦，这不是长得特漂亮的那个小女孩嘛。”为首的胖男生看到向南在教室里，猥琐的笑起来。
向南那个时候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模样，个子不怎么高，嗓子也未发育，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脸虽然没长开，但是特别秀气，大眼睛总是水滴滴的，睫毛长而卷曲，随着眨眼的动作不停扑闪，小嘴儿红嘟嘟的，活像个洋娃娃，所以年级里有些坏男孩总是在背后笑他是个女孩子。
向南知道来者不善，也不理睬，拿着笤帚去别的地方扫。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胖男生看向南甩脸子，气不过，冲上去要揍他。
旁边的高个子男生一把拦住他：“别招惹他！你忘记跃哥的腿怎么折的了吗？”
胖子闻言果然不再追究，但刚才高个子的一番话却让向南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别忘了今天的正事，老大的仇还没报呢！”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生站出来恶狠狠的说。
那群人听到这话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齐力把顾城的课桌踹翻，把他的书包从抽屉里拽出来，将里面的课本一下子全部倾倒在地上，顾城的各门课本被他们一页一页的撕碎从三楼的窗子扔下去，报复完成那群人又一股脑的逃走，只留下受到惊吓的向南还在教室里。
要不明天告诉老师吧？
向南在心里想。
突然，教室的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顾城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翻倒在地的书桌，和站在旁边的向南。
向南显然没想到顾城这么晚了还会回教室，手足无措起来，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马上向顾城解释清楚这件事跟他无关，但是嘴巴就像吃了黄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顾城自顾自的将书桌拉起来，又蹲下身将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书包沾上的灰尘，重新放回抽屉。
“不是我。”向南听见自己说。
空气凝固了许久，才传来一句回答：
“我知道。”
顾城说我知道。
不知怎的，向南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肺里的氧气像被抽离了一样喘不上气。
见顾城作势离开，向南赶忙放下手上的笤帚，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偷偷跟在后头，他想知道顾城具体住在哪儿，然后把自己的书本全部复印一份给他送去，当做补偿。
顾城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完全没察觉到后面有人，他望了眼街边商铺里的时钟，离他打工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因此也不用太急。
路过的一个骑三轮车的老爷子转弯转得太急，车上的货物都掉落在地上，老爷子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赶忙把三轮车停好，跑下来捡货物。
顾城见老爷子年纪太大弯腰不方便，二话不说走上前帮忙。
老爷子刚开始蹲在地上并未看见顾城的脸，一个劲儿的道谢：“多谢多谢，小伙子真是大好人啊。”
“不用谢，您小心点。”
等老爷子慢吞吞站起身，看到帮他的是顾城，脸霎时垮下来，抢走顾城手上刚捡起的货物，把人往旁边推。
“你你.....你不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嘛！你滚，别想抢我的东西，我一个老头子没钱！”
“......”
老爷子把货物放好，像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快速把三轮车骑走了。
顾城的心情很平静，算不上难过，这些年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流言蜚语，习惯了有色眼镜，习惯了独来独往，作为杀人犯和吸毒者的儿子，这是他的命，他必须承受。
也许是时候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顾城想。
顾城慢悠悠的走到一家超市，正好赶上换班的时间，他赶紧换上工作服，去超市的货仓搬运货物。
顾城在这里的薪水很低，工作一晚上只有30元钱，他每天都不吃早饭，中饭和午饭少吃一点一天大概能省出十几元钱，攒起来可以买点烟和生活用品。
虽然薪水低，但是顾城对老板还是很感激的，因为是杀人犯的儿子，这片的商家都没有人敢雇佣他，只有这个超市的老板给了他一份工作，偏偏这个工作对他至关重要，母亲死后顾城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他小小年纪就需要自己养活自己，正是超市搬运工的工作让他可以活到今天。
顾城把新运来的饮料一箱一箱的从货车上搬到货仓里，货仓里十分闷热，顾城身上的工作服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浸湿了，但是这么多年高强度的工作也让他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他一刻不停的搬上搬下，没一会儿就把一卡车的饮料搬完了。
“老板，货已经搬完了，我可以回去了么。”今天的货不算多，顾城完成的很快，一想到能早点下班，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顾城.....”
老板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顾城感到茫然。
“刚刚小张清点了一遍货物，少了一瓶可乐......”
“.......”
“你想想搬货的时候有没有不小心.....”
“不是我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你是不小心放错了地方，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在包里找找看.....”
“我说了不是我偷的。”顾城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老板见他这幅样子瞬间就火了：“除了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难道是我偷的？一个杀人犯的儿子还他妈有自尊了？哼，当初给你工作是看你便宜，你这么大脾气有种以后别来上班。”
“好。”
顾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从超市大门离开。
老板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十分烦躁，他知道如果顾城不干，以后很难拿这么低的薪水雇到搬运工了。
“王老板，”一个戴着脑子的青年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才发现有瓶可乐落在了货车上，大概是有个可乐箱子口开了，这瓶可乐滚了出来。”
说完，青年把可乐递过去，王老板看着手上的可乐心情更复杂了。
狭长的小巷子里只有不多的几盏昏黄的路灯，夜色已深，巷子里空荡荡的，跟白天嘈杂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偶尔能听到路边人家的电视机声音，有时候还有娃娃的啼哭声，顾城的背影在寂寥的夜色里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落寞。
向南从顾城走出教室就一直默默跟在后头，刚才那些事情自然全都看在眼里，他心脏一阵一阵揪着疼，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通红，好几次他都想冲出去安慰顾城，说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可是顾城那么坚强，即使被踩进泥土里，他也始终高昂着头颅。
虽然向南跟顾城可以算得上是陌路人，顾城的事他完全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但是说不上为什么，看到顾城被骂杀人犯的儿子被污蔑被误会，他觉得心疼，想要给这个单薄的身影一点温暖。
向南躲在香樟树后面，看着顾城在老旧的平房前驻足，掏出钥匙开上锈的铁门，顾城进去后顺手带上门，然后屋子里的灯亮了。
向南对着紧闭的铁门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转身跑开。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没课，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大雨，顾城一直睡到很晚也不太想动弹，超市的工作已经没了，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事做，他现在内心极度迷茫，与其醒着面对一堆现实的问题，不如就这样闭着眼睛逃避。
“咚咚咚”
突然传来敲门声，顾城惊得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敲门的会是谁？
这大概是顾城心里最大的疑问了，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这么多年进过这个屋子的除了他就没有别人。
虽然想不出外面会是谁，他还是迅速套上白T和运动裤去开门。
门一打开顾城就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没想到的人——向南。
“嗨，顾城哥哥，”向南热情的朝他招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我就是跟你一个班的然后住在你隔街跟你偶遇过很多次的比你小两岁向南，咳咳。”向南一口气说完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差一点就晕过去。
顾城见状低头笑了两声，向南瞅着他心想顾城哥哥笑起来可真好看啊，以后一定要让他多笑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