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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阴谋 ...

  •   日头已经升了老高,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来来往往,形形色色,或悠闲或匆忙,但都是朝着自己既定的目的地而去的。
      岳玲珑走在这样热闹的一条街道上,却安静的好像不存在一般。
      展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身影落在这繁闹的景象中,越发显得孤单零落。
      他想出声安慰,却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于是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安静的走完这一段路。
      岳玲珑走在熙熙囔囔的人群里,仿佛毫无目地,但随着人流的减少,繁闹的街道逐渐落在身后,最终在一栋荒废的府宅前,她停下脚步时,展怀才知道,她并不是没有目的的。
      “这是我师父遇害的地方。”岳玲珑看似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悲伤。
      展怀不知道她心里是作何感想,但必定不会是像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平静。
      “其实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官府定然已将这里排查仔细了,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那里或许会更方便一些。”展怀说道。
      岳玲珑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情绪,“我想自己查,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所以我必须亲自来,即便查不到什么,我也想试一试。”
      展怀看着她明明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却还要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不禁隐隐难过,他也曾有过同样的遭遇,所以对她的悲伤感同身受。
      叹了口气,他终是道:“我陪你吧。”

      府宅位于街道的尽头,不知被荒废了多久,落在同样萧条的街景中,越发显得阴森怪异。
      了业师太的案子虽已过去数天,但仍是毫无头绪,俨然一件无头公案,所以这里依旧派着衙役看守。
      那衙役看到岳玲珑,略显惊讶,“岳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进去看一下,希望你能行个方便。”岳玲珑回道。
      衙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个自然,自然。”
      又注意到一旁的展怀,问道:“这位是?”
      “是我朋友,与我一起的。”岳玲珑没有过多的解释,那衙役看了看两人,虽有疑问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打开了大门。
      这里是宅子的偏门,进门之后便是院落,院内杂草丛生,青石板上漫上了层层青苔,一些杂物被随意的堆砌在一边,几间厢房落在不远处,虽经历过时间的侵蚀,染上斑驳的痕迹,却并没有过多的残败落魄,青瓦黑砖红木,依稀还能看到繁盛时的景象。
      展怀在一棵月桂树前停下脚步,这树植于院落的偏北角,本是不起眼的位置,但偏它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在一派凋零颓败的景致中越发的显得生意盎然,也就越发的突兀起来。
      而且这树是种在花台内的,可奇怪的就是这花台,一般的花台都是四四方方堆砌而成的,而这个花台却是呈半圆形的,坚硬的石台从四周一直垒到树干下,将树的底部整个包裹起来,看着异常怪异,那形状就好像是……一座坟墓?
      展怀皱了皱眉,为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疑惑。
      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回头看去,只见岳玲珑已打开其中的一间厢房走了进去,展怀于是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也跟了过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厢房,家具早已搬走了,显得屋里空空荡荡的,光线很暗,灰尘浮动,从门外吹进来的风散开了常年附着在空气中沉重的霉味儿,却越发的叫人难以呼吸。
      岳玲珑站在屋子正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展怀四下观察了一下,一转身便看到了外面的院落,此时房门大开,视野通透,而门外正对着的,就是那棵生机勃勃的月桂树,展怀于是又皱了一下眉。
      “官府的人说,门是从外面被强行打开的,只有一串脚印,从外面进来,便再也没有出去过。”岳玲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落在空荡的屋里,显得异常清冷,“他们说,那是我师父的脚印。”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里走,然后在一张梨木大床前停下脚步,“脚印一直延伸到这里,我师父就是在这张床上被发现的。”
      展怀收了视线,顺着她的话看了看,然后道:“这里好像太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依他方才观察所看,这里并无任何打斗或是被破坏的痕迹,就只是一间普通的空房,这对于一个案发现场来说确实是太干净了。
      岳玲珑点了点头,“不但这里没有痕迹,就连我师父的尸身也是毫无痕迹。”
      展怀疑惑,岳玲珑接着道:“没有挣扎,没有伤痕,没有死因,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声音隐隐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克制。
      展怀却不免惊疑,了业师太被害的消息在这城中已是传的沸沸扬扬,他刚来几天就听到了不少消息。
      官府出的讯息是被人谋杀,虽然暂时还未捉到凶手,但在所有人的意识里,被人杀害自然是会有伤痕的,人死也自然是会有死因的。
      “会不会是中毒?”展怀疑问,“或许有些毒药并不是能被轻易检查出来的。”
      岳玲珑摇了摇头,道:“仵作、精通药理的大夫、还有从州府请来的提刑司,他们都没有检查出毒物。”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又道:“其实我也曾怀疑是中毒,毕竟我之前牵扯过五仙教,而我之所以与他们有所牵连,也是与师父有关。”
      岳玲珑转身面对展怀,将事情娓娓道来。
      “大约半个月前,师父嘱咐我去苗疆取一件东西,她当时没细说是什么,只说是受朋友所托。
      于是我依言去了苗疆,在指定的地点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很是神秘,蒙着面,也不与我多说话,我从他手上拿到东西后,就被五仙教的人给盯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东西就是五仙教教主才能持有的令牌,而给我令牌的人就是五仙教长老裘百川。
      我当时就很奇怪,担心师父被人利用,她虽出自琼山派,但很少过问江湖之事,出家之后更是一心专研佛学,她是断不会跟五仙教有关联的。”
      展怀问道:“你说令师是受朋友所托,你可知是谁?”
      岳玲珑摇了摇头,“师父没说,我本想回来问清楚的,可没想到……”
      听完这番话,展怀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道:“你觉不觉得这整件事情很像一个局?”
      岳玲珑疑惑的抬起头,却听展怀继续说道:“先是以朋友托付为由名正言顺的让令师将你支出城,再由裘百川借令牌丢失一事将五仙教和唐姑娘牵扯进来,你在城外被唐姑娘追杀的时候,令师就在城中被人暗害,如果说你当时没有躲过唐姑娘的追杀,那么如今……”
      展怀没有说完,岳玲珑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意来,如果她没有躲过追杀,那么这整件事就永远都不会有人追究了!
      岳玲珑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也是到此刻才将这几件事情串联到一起。
      岳玲珑禁不住懊恼,她怎么就没想过这本就是一个阴谋呢?一早就有人设好了局,费尽周折,只为了对付她跟师父!
      “那个托令师办事的朋友,五仙教的裘百川,还有那个在路上假作山贼伏击我们的,很有可能是衙门捕快的男子,这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我们必须找到他们,哪怕找到他们当中的一个,才有可能将整件事情弄清楚。”展怀缓缓道出头绪。
      “如果他们三个是一伙的,目的就是要谋害我师父,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他们又是怎么害死师父的?”岳玲珑想不通,有很多地方都想不通,师父青灯古佛多年,一直深居简出,又无任何江湖恩怨,怎会被人无端端的设计谋害?
      随后神情一顿,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急急的说道:“可是,将我师父约到这里的,是我师伯段清远,秦显交给我的那封信,就是他写与我师父的,约她子时在这里见面。”
      岳玲珑想到最初看到那封信时自己的心情,有愤怒又有悲伤,师父一生为情所困,最后又是为情所害,如若没有那封信,师父或许就不会死在这里!可那人竟然没有坦白,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
      但也正如秦显所说,她即便怪他恨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他,毕竟那是师父一生心系之人。
      “这就是我们第二个要弄清楚的。”展怀平静的说道:“无论你师伯有什么理由,你都必须要找他问清楚,只有事事都透明了,才能发现其中的关键。”
      展怀语气温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岳玲珑看着他,被他坚定的眼神所感染,也慢慢稳住了心绪,平静了下来。
      “至于令师的死因……”展怀想了想,道:“还是不能排除中毒的可能性,毕竟其他方式更是说不通,待我回去问问唐姑娘,她在这方面见识广泛,或许能帮我们解答一二,再者,裘百川与她出自一门,她必定比我们更加了解他,对于日后寻找他也能有所帮助。”
      岳玲珑听他将事件一一分析清楚,找出疑点和对策,虽不至于马上水落石出,但确实帮她把纷乱的线索都理清了。
      “谢谢你,肯这样帮我。”
      展怀宽慰道:“我说过陪你,就一定会陪你度过这个难关的。”
      岳玲珑看着他,从师父出事到现在一直冰冷的心渐渐地温暖起来,此刻满满的感激不知如何表达,只能重复说着,“谢谢。”
      “玲珑!”一声叫喊从屋外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两个身影疾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便是那日在擂台下与段想容说话的青年男子,而他身后跟着的一人却是秦显。
      两人显然是匆忙赶来,一见到岳玲珑似是放下心来。
      那青年男子道:“可算找着你了,你一声不响的离家,一夜未归,你可知道所有人都在担心你,要不是守在这里衙役告知,我们还在满城的找你。”
      秦显从进门开始就紧盯着岳玲珑,此刻听了男子的话却是移开了视线,神色晦暗不明。
      岳玲珑也没有看他,只对着青年男子道:“对不起林师兄,我有点急事,来不及通知你们。”
      “有什么急事不能跟我们说一声?”男子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一旁的展怀,略微犹豫,“这位是……”
      秦显此时也看向展怀,眼神隐含着狠意,展怀却没在意,坦然回道:“在下展怀。”
      岳玲珑向男子说道:“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随后又看向展怀,“这是我段师伯的大弟子,林之重林师兄。”
      展怀向林之重点了点头,林之重沉吟着不说话。
      方才两人的介绍着实有些模糊,岳玲珑一夜未归,再出现时却与一陌生男子一起,实在很难让人不作想象。
      他又瞧了瞧展怀,见他年龄不大,气度却是不凡,姿态也是坦荡,于是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回道:“即是玲珑的朋友,那也便是我们的贵客,本应请座上宾好好款待,只不过现今府上不便,必得怠慢兄台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再要请往府上一聚。”
      展怀回道:“林兄客气了。”
      林之重点了点头,复才看向岳玲珑,“你这就与我回去吧。”
      岳玲珑显然有所犹豫,一旁的秦显不免焦急起来,“玲珑,还是快些与我们回去吧,师叔的一些身后事还需要你做主呢。”
      岳玲珑别过头,只不想看他,顿了顿,还是对林之重说道:“师兄,我还有些话要跟展公子说。”
      林之重看了两人一眼,道:“好吧,那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罢便走了出去,到门边时才发现秦显没有跟上来,于是招呼道:“二师弟,走了。”
      秦显显然不甘心,但是见岳玲珑的这番态度自己又难免有所顾忌,于是只得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待到屋里只剩下两人时,岳玲珑才松了口气,见到秦显终究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转身看着展怀,道:“我会找机会跟段师伯问清楚,还有那个进入县令府的人,我现在住在那里,查找起来也方便。”
      展怀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岳玲珑疑惑。
      “你必须照顾好自己。”展怀忽然说道,眼中也透着关切,“你可以坚强但无需逞强,别忘了,我们是朋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眼前的展怀,眼底是满满的温柔,像一汪深泉,清可见底,而此刻被这温柔的眼神注视着的岳玲珑,突然感觉心底悸动了一下。
      “我会一直住在悦来客栈,你有事尽可来找我,若是不方便,寻人传个话也可以。”展怀如是说道。
      岳玲珑低下头,稳住紊乱的心神,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分别,岳玲珑自与林之重去了,展怀稍作停留,见这里确实无甚可寻,也只得离开。
      行到门口时,瞧见了那个守门的衙役,衙役看见展怀,赶忙迎了上来,“公子也是要回去了吗?”
      展怀点点头,道:“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哪里的话,公子是岳姑娘的朋友,我这里行方便也是应该的,再说官府早已将这里检查过了,也没什么需要保护的了,我这明天也要撤了,没什么麻烦的。”
      那衙役看着展怀,突然笑眯眯的问道:“公子与岳姑娘好像很熟悉啊,如今岳姑娘心中难过,却由公子陪着,想必是把公子当成亲近之人啊。”
      衙役虽尽量装得神情如常,却依旧抑不住眼底满满的好奇。
      展怀心知自己这番出场,必定会有所误会,又想起方才林之重见到他时的神色,突然就有些烦乱。
      他是不在意这些的,可是岳姑娘会如何想,会不会有所介怀?
      他转头看着衙役,回道:“相识不长,确是朋友,如今岳姑娘处境艰难,我能帮的自然会帮一帮。”
      他说的坦然,虽避重就轻却也做出了解释。
      衙役见他如此态度,自己反倒有些尴尬,只得连连应是。
      展怀本想走了,却又突然想起一事,于是问道:“你可知这里之前住着什么人家,又怎么会荒废下来?”
      衙役显然被这问话勾起了兴趣,眼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还特意瞧了瞧四周,这才压低声音回道:“公子不知道,这宅子可是有些古怪,还是好些年以前吧,这宅子的主人原是前朝的一个大官,因为一直住在汴京,这里只派了几个家仆看守,本也无事,只是后来这家主人告老还乡,回到这里长住之后,竟接二连三的发生变故,子孙一个一个的得了怪病,请了好多大夫都诊断不出来,没多久就相继离世了,听说死的时候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活像具干尸,后来无法,只得请了一个道士过来瞧,却没成想那道士一进这宅子竟也给吓傻了,什么也没说就屁滚尿流的跑了,这家人一看这状况啊,心知这宅子已是不能再住了,于是便急急忙忙的搬走了,再也没回这莺歌城,你说邪乎不邪乎?”
      衙役说着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宅子,道:“要我说这宅子就该封起来,不然你说出了事算谁的!可是这怪事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我是因为就住在这附近,家里的老人也是经历过当年的事情的,所以才晓得,哎,说出去都没人信哪,如今了业师太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我看这宅子当真是不吉利啊!”
      展怀听后略微沉吟,他不知道衙役的话是真是假,但即便是真的,多少也是有些以讹传讹的成分在的。
      不过也不知为何,听着衙役的话,展怀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那棵月桂树的景象,一时只觉得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衙役回头看着展怀,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是怕了这宅子的邪乎,刚想说笑几句,却见他突然抬头,视线透过还未闭合的大门,紧紧地盯着里边的院落,仿佛发现了什么异样一般。
      “怎么了?”衙役有些不安。
      “里面好像有人。”展怀侧耳细听,一些微弱的声响隐在风中传了过来。
      衙役闻言突然害怕起来,他听力不及展怀,并没有听到什么,但越听不到就越感到害怕,“不是吧,我才刚说完就应验了,这也太……”
      衙役的话扰乱了展怀的听力,于是他走上前推门而入,径直朝声响传来的方向寻去。
      那衙役不知所措,虽然害怕,但也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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