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几折伶仃书》岭西LX

2、第一章

　　四月春柳繁茂，芍药花盛开，绵延延长满了南天门外。

　　不同于往日的清寂，近日天庭四下一派纷繁，人来人往。西王母召开三年一度的蟠桃会，受邀的神族仙家已经从各处赶来。家里离得远的便赶了个大早，驿馆当中已经住满各路仙阶品不够不能在天庭设府建衙的神仙了。

　　蟠桃会时节，天庭四处在开庙会。各路神仙走亲访友，也都顺便在天庭租个小摊位，在庙会上卖点仙草灵药、仙器装备。各路仙娥、仙子们也趁这个时候，逛逛庙会买点绫罗绸缎什么的。

　　而且，蟠桃会时每晚会在望月台上举行歌舞、戏剧表演。一般贵宾座早已经被来参加盛会的神仙提前一个月都买到手了。嫦娥仙子、百花仙子这些天庭当中能歌善舞、气质出尘、貌若桃花、人气出众的仙子近来每天都忙着在望月台上跳舞。等到蟠桃大会过后，天庭还会选出三年一度人气最高仙子和仙人，获奖者可得一等蟠桃三个。

　　玉帝依靠近些年来搞得这些副业，已经搜刮了不少仙家们的小金库了，真是恨不得年年都来一次蟠桃盛会。

　　彼时，我正躺在玄冥殿的卧榻上睡午觉，宝玺拿着扇子站在榻边替我赶那些飞来飞去的蚊子。偌大天庭，近来估计也只有我这玄冥殿清清冷冷、悠悠闲闲了。

　　宋瑶是西王母面前的红人，这几日正忙着排练蟠桃会上的新乐舞。

　　我不喜欢热闹，这几天睡在玄冥殿中遛鸟、喝酒，数星星倒是乐得无人打扰。本来在这天庭的三百年来，我虽破格被任命为雨师，掌管世间各地施云布雨之事。但我如今不过五百来岁，无权无势偏又占个仙君名头，唯一的的后台我阿娘，还早在三百年前我上天庭之前死在了魔族手中。人人都说苏枕书是个小灾星，克死母亲坑坏师父，这几百年来一传十十传百更是没人愿意搭理我。就连成日间替我打扫庭院的小仙娥，也没几个待见我。

　　除了妙音仙子宋瑶，因我来天庭之后在苍云峰中布雨的时候救过险些被狼妖吃掉的她，这几百年才同我走得比较近，事事比较照顾我，是我在这天庭之中唯一的朋友。

　　就在我在卧榻上睡午觉的时候，玉帝忽然派人来玄冥殿下诏，命我在蟠桃会之前去寒玉波旁的齐云山里布雨。

　　听说自春日以来，齐云山间连日无雨，已到了草木枯黄的程度，必须速速前去布雨才能解燃眉之急。

　　不过同样是做施云布雨的工作，雷公电母在蟠桃庙会上打了招牌，电击专治沉迷赌博。最近正忙着帮各路仙家帮家里那些沉迷于赌博的小仙童、小仙娥们电击去瘾，听说已经挣了不少钱。蟠桃戏剧会上，有时为了表演显得真实些也会请雷公电母在旁打打雷闪闪电，做做戏剧效果。玉帝派我去布雨，却没要雷公电母去，可真是区别对待。玉帝甚至都没发我点蟠桃节假期加班费，典型的只让牛干活，不让牛吃草。

　　天庭上一片祥和，这边齐云山却已经到了草木枯黄，生灵几近夭亡的程度。

　　我在这齐云山上已经连施了两日的雨，眼见着草木生灵慢慢恢复生气，这才想起临走之前答应宋瑶的一件事，她甚是郑重地托我在这齐云山间寒玉波附近帮她找一种叫什么寒玉之晶的圣物。说是这个圣物可让她长百倍功力，助她在蟠桃大会上一展风姿，抢过嫦娥和百花这两个天庭人气前两名的仙子。

　　宋瑶近来也是天天在望月台上演奏，近些年来拥护者一点也不比嫦娥仙子、百花仙子少到哪里去。宋瑶说，若是她成了本次蟠桃盛会天庭人气仙娥甄选第一名，她的一等蟠桃也可分我一半。像我这样的年轻仙君每年蟠桃会也只吃得上二等仙桃，一等仙桃是留给太上老君、通天教主这样地位高的老头与各神族君主吃的。实实在在是因为宋瑶求得比较恳切，我才愿意应了她的差事，绝对不是因为本仙君馋那几口的蟠桃的事。

　　本来这齐云山距离天庭甚远，一般神仙是很少来此地有什么事情要办的。也就是我每年四处四海八荒都要跑着去下雨，才会来这些荒凉蛮夷之地。

　　不过这两天我天天飘在齐云山上空，招了许多土地、山神来问，都说没见过这寒玉之晶的踪影。
　　我虽然是雨师但也没有说停就停的权力。下多少，下到什么时候都是玉帝钦定的，玉帝吩咐我在这里连下五日，那我便一刻也不能停。然我堂堂雨师捏个决仍是免不了被暴雨淋湿之苦，为了尽快寻找寒玉之晶，这几天本仙君着实是顶着暴雨在这山林当中晃了几日，也没见寒玉之晶的一点踪影。

　　正在齐云山上空飘着冥想之时，只见腰间的昆仑镜忽然晃动起来，镜面一明一灭。

　　“枕书！枕书！你在齐云山可好？”宋瑶的声音从昆仑镜中传出，我从腰间将昆仑镜卸下。

　　“我还没找到呢。”没等宋瑶开口问，我便答道。

　　宋瑶撇了撇嘴，“齐云山上找不着，你去寒玉波里看看嘛。”

　　“你让我下寒玉波？那可是千万年来的寒潭，从未有神仙下去过，下去不会被冻死吧？”

　　“你听谁胡说的下去会被冻死呀？”宋瑶无奈道，“近些年来无人再下寒玉波是因为一千年前那位凤族女君啊，听说从前神仙们也都偶尔会下寒玉波里洗一洗浊气呢。我都给你讲过寒玉之晶大概长什么样子了，你下去找宝物是不会有事的。”

　　“好吧好吧，应人之托忠人之事。”说完便将镜子重新挂回腰间。

　　齐云山上还在下雨，索性寒玉波就在齐云山旁边，腾云驾雾不过一个打盹儿的功夫。为了以防自己被暴雨淋成落汤鸡，我挥退祥云落下地面之后，便捏了个决以防寒玉波下的水弄湿了身体衣服，也顾不上看周边风景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一下子落入水中后，一晃神我便落到了水底。

　　这寒玉波内倒不是我想象的一般凄凉寂静。虽然千年来神仙为了向那位神族凤君表示尊崇不再随意下水冲洗浊气，但这水下的景象却与我的想象完全不同。

　　水温是暖的，鱼虾游来游去仿佛并没发生过什么变化。隐约觉得这里仙雾缭绕，令人舒畅的仙气甚重。我抬起脚顺着脚下珊瑚围绕起来的婉转小路走过去，这里显然曾经是住着谁的。

　　小路有些长，但一路来遇到的鱼虾螃蟹倒是一见我便像是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似的呆在了原地，仿佛被寒冰冻了起来，想必是这里许久不来神仙，一代的，这一代的鱼虾竟然不认得神仙是什么了。

　　走了许久，围绕起来的珊瑚才依稀变得稀疏起来。珊瑚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洞口，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一人进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虽然宋瑶告诉我里面并没有什么大碍，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捏了个决探过去，却发现里面的仙气只比外面更盛，仿佛一进去本仙君就要吸了这万年灵气，长了千年修为一般。

　　我没再犹豫，一路往里面去。这路是越走越宽，走到最后已经从最初的一人大小，变得如南天门大小，通行上千个神仙也是有的。

　　一走到尽头，我却发现这里是另一番天地，头顶上的屏障笼罩着这个地方与水隔绝起来。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事物却是一棵桂花树，想来桂花并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更不可能开在水下，可是这棵桂花树却挺拔高大，一簇簇的桂花香味飘来，染得这里四处都是桂花香味。

　　我再往里面走，发现这里到处都种满了桂花树。软绵绵的草坪铺满了这个世外仙源，仙气强盛，想必正是这仙气护住了这里。可是不对呀，寒玉波里千年来没有神仙进来，按理说有仙气应该是有仙族存在才对，抬眼望去，除了一群群的桂花树外哪里见到有什么神仙的影子。

　　我向前迈去，前方是一片漫布的桂花林，桂花成雨洒在路途上。此地长满了各色的草木，四散分布生机勃勃。土壤蕴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令人心驰神往。

　　不过顺着桂花林的小路走了几十步，一座同前面风格完全不搭，分外辉煌的水晶宫殿便出现我眼前。

　　抬眼望去，水晶宫殿的最高处隐隐悬挂着的，分明就是我这几日四处寻找都探听不到的寒玉之晶。竟然在这里被我找见了！这可真是应了凡人的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事不宜迟，捏了个决便飞了上去，这水晶宫殿甚是高耸我耗费了点仙力才靠近那顶上的寒玉之晶。寒玉之晶的旁边果然有厚重的仙气屏障，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神仙施法在这里护着它的。看来拿着个东西还得废点力气，我捏决拿出羽华扇，一扇挥下去探探虚实。

　　只见扇力一下劈下去，刚刚要劈到寒玉之晶周围的仙气，一团硕大的仙气忽然出现在眼前。仙气明亮带着光，照射得我睁不开眼睛。突然，胸前出现一股甚是强大的仙力带着戾气将我从高处推了下去。我惨叫不及，还没等我高喊出：“我是神仙！不是妖魔！”以表示我并不是什么魔族探子是友军，别打人之前，我就被仙力狠狠地弹开了。

　　糟了，这下可得摔惨了。我闭着眼睛，以必死的决心猜想道。

　　嘭得一声，在猜想自己一定会摔倒散架，准备应声落地的时候，我意料之外的落在了一股巨大的仙团之上。软绵绵的，像我阿娘小时候给我织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