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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节 ...

  •   小年快到了,林西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的那天顾桉也在秦家,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柔和,笑容温暖得似乎可以融化窗外的雪。
      老爷子不高兴地瞪她,“都快过年了还回去,存心让我老头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是不是?”
      这两天秦家的子子孙孙渐渐回来,偌大一座房子里渐渐有了人气。只是秦家多是男丁,有一两个女孩子也都是比较远的亲戚关系和老爷子并不亲,又奉行男孩棒养女孩娇养的原则,林西越走了,虽然人多了,却是没人陪老爷子说话玩闹。
      林西越笑嘻嘻,“过年了总得回家嘛!”
      老爷子伸手就要打她,“怎么,这儿不是你家,这么多年白养你了!还比不上一点血缘关系不是?”
      林西越依旧笑嘻嘻地,伸手比划,“您呢,有一百块钱,给我十块钱;我亲爷爷呢,总共一块钱,给我九毛钱,撑死了还没您给我的多。但他给我大半儿,您呢,给我这么多。”林西越有心气他,拿小手指头比划,“我呀,拎得清,嘿嘿。”
      老爷子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瞪她。
      顾桉有些惊讶地看看林西越,第一次觉得这女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特别。至少,在他所在的圈子里,她算是一股清流了,浸淫世家,却能秉持初心。
      老爷子一直到吃饭都是气哼哼的,时不时瞪她一眼,林西越上前撒娇说话却不理会。
      林西越也没当回事,照样帮老爷子布菜、笑嘻嘻地搭话。
      吃完饭,司机就送林西越去机场。林西越笑着和老爷子道别,老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走走走,别搁这我糟心。”
      林西越摸摸鼻子,拖着行李箱跟在顾桉身后往外走。
      司机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升起了挡板,性能良好的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后车厢里只有林西越和顾桉两人。
      林西越懒洋洋地往车靠背上一瘫,“想问就问,不嫌硌得慌!”
      顾桉看看她,“你不是秦家的人,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林西越翻一个白眼,“谁要嫁给你了?”老爷子给她的期限是在春假结束前定下来。她可还没松口呢。
      顾桉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西越手机上的游戏一次又一次的“game over”,终于怒了,一掼手机,“你到底想怎样!”瞪着顾桉五秒钟,终于败下阵来,“我重情重义,有恩必报好不好?”
      重情重义,有恩必报?
      顾桉打量她,刚才饭前林西越的一番话虽说是玩笑的口气,却听得出来她其实心里门清儿:秦家对她是好,但和秦家的实力相比较起来不过是世家施舍乞丐一样的那一小点,若真的要说好,其实也就是看看大,实质上并没有多少东西。她若和他结婚,两家强强联合,尤其是对于秦家企业,正好有一个堪称不可错过的喘息机会,但是对于当事人的她,不仅搭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婚事,而且几乎捞不到什么好处。顶多就是一些物质上的财富。可他看得出来,她并不过多看中这些身外之物。可是若真是因为报那一点点的情,顾桉也不觉得面前的女生会是那样拎不清、这样糊里糊涂对待自己未来的人。顾桉越想,越觉得看不透面前的女生,偏偏女生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窝在真皮的座椅里瘫着打游戏。
      大概二十多分钟,到了机场。
      林西越直起身子,披上外套,揉了揉腰间,开门下车。
      顾桉站在车旁,手扶着车门看着林西越低垂着眼帘从司机手中接过行李箱,然后抬头朝着司机甜甜地一笑道谢,转脸,随意地朝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缩着脖子往机场大厅里走。
      顾桉目送着女生消失在大门后面,一动不动地站着思考了好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旁因为他站着而不敢躲进车里去的司机已经冻得面无人色。顾桉朝他歉意地笑笑,或是受了刚刚女生的影响,想了想,道了声抱歉,在司机呆愣的眼神中坐回了温暖的车厢里。

      林西越在家舒舒坦坦过了个年。虽说中产阶级的家里比不上秦家世家的豪华,她刚回家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不适应,一百多平的家里转个身竟都觉得逼仄,不过没一会儿也就重新习惯过来。她心里门清儿,毕竟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秦家再好,也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镜花水月,只有这里,才是不管她华服霓裳或是灰头土脸都永远向她敞开着的温暖港湾。
      林西越好吃好喝好睡地在家里待到初十,期间父母不止一次地恨铁不成钢地骂她懒成了一头猪,林西越这些年独自在外求学,别的不说,脸皮厚度那都是蹭蹭蹭往上蹿的,林父林母这点儿唠叨在林西越眼中,跟挠痒痒似的,听过忘掉,没半点往心里去。
      正月十一的时候,林西越才恋恋不舍地打包准备回帝都。林母看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戳戳戳,一副她万分没出息的样子,“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凡是忍让着点,也别太傻乎乎地让人欺负。有时间我和你爸爸就过去看你。自己要知道照顾自己,别老吃那些垃圾食品……”
      林西越笑笑搂住自己妈妈,“行了行了妈妈,我知道了,你也不看看,你女儿从来就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啊!”
      林母白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出国?”
      林西越想了想,“还有一些材料要准备,估计要三四月份走吧。”
      林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不是不心疼。自己这个女儿懂事,从高中起就不在身边,先前是帝都,将来又是国外。女儿都是妈妈的小棉袄,虽说欣慰女儿争气,但是真要离了那么远,心里却还是舍不得的。
      “这次出国机会难得,帮了你的老师朋友记得要好好谢谢人家,出门在外,你现在又是个大人了,要懂得礼数和人情世故。”
      林西越笑笑,“知道了妈妈——你再说下去可就要变成唐三藏了!”
      林母瞪她,“嫌我烦了?”
      林西越赶紧搂上去,“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呢!好了妈妈,我要走了,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爸爸和自己啊!”说着,一口亲上林母的脸,然后一回头又亲上林父的脸。
      林父林母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林西越笑着出门,做了个鬼脸把门重重关上。她死活不让林父林母送她去机场。不管她在外面多野多独立,回到家里到底还不过是父母膝下长不大的孩子。即使离家求学多年,离家时仍会忍不住生出浓浓的不舍情绪,仍会想哭。而这些,她不想让父母知道,宁愿他们以为自己一直是那个独立自强,没心没肺的野丫头。

      到帝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林西越本以为自己大半夜还得凄凄凉凉出门去拦车住宾馆,没想到刚出闸道就看见穿着杏色V领毛衣的顾桉,双手插兜,闲闲地立在一旁,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清隽俊朗得一塌糊涂。
      林西越一愣,七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还没冲走的那点离家的失落还盘桓在心底,本以为除了闸道口还要被有人接机的那帮子同性人打击一番,没想到戛然而止,还多出一个帅哥鹤立鸡群地静静等待着自己。这种感觉,像是迷了路的小孩子突然见到了上前询问的警察叔叔,虽说不是亲人,可到底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亮,有了一些勇气,一些温暖,稍稍安心。
      林西越走过去,到了顾桉面前,还有着一些怔愣。
      顾桉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干燥而温暖。林西越却突然回过神来,忍不住撇出一抹有些自嘲的笑意。不用想都知道顾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利益与利益交锋时的一丝不苟,也就是她还傻乎乎地会在那里剃头担子一头热地感动不已。当下想明白了,反而心绪比之前更加漠然、更加低落。任由顾桉在前面拉着行李箱走,自己在后面一手插在棉服口袋里,拖着步子走。
      顾桉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话,回过头去,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坐进车里,让林西越没想到的是,没有司机,开车的竟是顾桉。车里没有过多的装饰,深棕的皮革,很清淡的香味,不知是什么,但是很好闻。
      林西越恹恹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通明的灯火,从静止、错乱、纷杂,逐渐变得连贯、齐整而零星。额头抵在微凉的窗玻璃上,耳边纷扰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车子行驶在路面上的声音,逐渐在耳际化为完整的和谐的嗡鸣。
      车子在秦家大宅前缓缓停下,车边就是昏黄的路灯,从驾驶座的窗玻璃投入。剩余一些洒在副驾驶座的人影上。
      顾桉拉手刹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在放到女生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一些。他看着一旁的林西越,额头抵在床上,扭着脖子睡,长发散了一脸,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有满头满头柔顺光滑的黑发,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着,只占了座椅靠窗很小的一部分。明明是熟睡中的人,却莫名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小兽,仿佛她不是在睡眠,而是借着睡眠的表象,在悲伤地无声哭泣。
      顾桉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突然浮现一幕幕从一开始和林西越相处的画面,自始至终,女孩脸上、眸中似乎都是笑,笑中带着一点散漫,仿佛对所有包括自己都是一副无所谓、随便的态度。他一直以为,那是这个女孩的潇洒随性。可是这一刻,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看错了一些东西,那些漫不经心是面具,却不是洒然的面具,而是一个小女生孤独害怕却由于倔强的自尊不愿承认的面具。心,某个地方似乎因为这样的认知而不自觉地抽疼了一下。
      林西越醒来的时候,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地。一瞬间闯入脑海的记忆纷乱、庞杂,条理紊乱。下一刻,是面上的酥痒和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抚摸面颊带来的颈部、腰间一阵阵骨骼错位一般的酸痛。
      林西越吸着凉气一点点扭过脖子和腰,紧接着是血液循环不畅的大腿一阵阵销魂的酥麻。林西越欲哭无泪地等着身体各个部位的器官一点点恢复正常。好容易正位回来,意识也彻底清醒了,林西越转头,就对上路灯下、背着光的顾桉格外闪亮的双眸。林西越一愣,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已经到了秦家门口。
      “谢啦~”林西越没什么诚意地道谢,下车拿自己的行李,箱子却被一双修长的手夺过,轻巧地放到地上。
      “谢谢。”这次道谢稍微真诚了些许。
      顾桉合上后备箱的盖子,手搭在车上看着林西越走出几步,突然开口唤她,“林西越。”
      林西越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叫住了她,顾桉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和她说的,愣了一下,望着洒着昏暗路灯光线的背影,突然舌尖莫名地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还未反应过来,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今天晚上是我自己过来接你的。”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是出口的瞬间,顾桉却莫名地觉得心中某个些许躁动着的地方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西越一动不动,然后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大宅走去。
      顾桉一直望着那背影出现在灯光中,轮廓被灯光衬得朦胧,然后大门合上,和昏黄的光一起消失在那里面。
      顾桉伸手,从兜中出了一根烟,点燃。
      夜色里寒凉如水,猩红的火花明明灭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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