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爱：成婚记》司马庸

1、相亲

　　“相亲？！”林西越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爷爷你没搞错吧？我才二十二诶！”正是一朵花的年纪，他让她去相亲？！开什么玩笑啊？！
　　对面坐着的老爷子一脸悠闲地喝着茶，闻言，瞥了她一眼，“二十二怎么了，放在旧社会这时候孩子都一堆了。”
　　林西越翻翻白眼，旧社会，他怎么不说放在母系社会她还一堆男宠呢！
　　老爷子一瞪眼，“还不是你这个家伙没个定性！要是随你乱来，等到你三十二能不能嫁的出去都难说！”
　　林西越又是一个白眼，可是这回却没什么反驳意味，因为老爷子这话还真是说对了。可是她才不想这么早早的就进入婚姻的坟墓，她还没玩够呢！
　　老爷子看出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就你们学校那群毛头小子，你也看得上！你认识的人能有我找给你的好？”
　　这倒是实话，男人的魅力源自年龄和阅历，她大学以后一直没有找男朋友还打算出国就是因为周围男生一群群的都是满脑子只知道打游戏泡妹子的肤浅，再优秀的也难掩阅历不足所产生的青涩。她实在是提不起多大的兴味，倒是因此难得把注意力投到了学习上——既然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猎物以供取味，还不如安安心心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相比较起来，老爷子的人脉广，眼光又不是一般的挑剔，看上的人，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估计随便拉一个过来就能甩学校里那群没多少脑容量的男生几条大街。只是……
　　看林西越依旧是不情不愿的模样，老爷子哼哼一声，“放心，没让你现在就结婚，先处着看看，要是可以就先订婚，等到你毕业了再做打算。”
　　想着不见白不见，到时候若真是不好，难不成还能逼自己嫁人不成，于是面上便裂了条缝儿，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应下。
　　老爷子被她气笑了，不痛不痒地骂了她几句。

　　人约在城西的一家咖啡厅。林西越一听到是咖啡厅心里便首先对还没见到的人下降了几个百分点。相亲还约咖啡厅，估计不是装逼惯犯就是自大狂。
　　待到了目标地点，看到面前一幢复古的木式建筑，林西越原本心里的那点嘀咕消去不少。进到店内，到处是一束一束的插花，装修简单大方，许多细节之处精致复古，颇有情调，没有惯常咖啡店那种扑面而来浓浓的装逼气氛，而是在轻缓的音乐声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舒适的宁静与放松，令她顿时对这家店的好感飙升。
　　店内零星几个顾客都是低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店内一眼看过去开阔，但当细细观察其他顾客时，才发现店内的装饰看似随意，其实颇有讲究，十分恰到好处地隔绝了窥探的视线，能够比较好地保护顾客的隐私空间。
　　林西越走到吧台边，看了看黑底白字的餐牌。吧台里忙碌的女子抬起头来，一张平凡却温婉的脸，挂着和善的笑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请问需要什么吗？”
　　林西越想了想，“请问有一位姓顾的先生在吗？”
　　女子闻言细细打量了一番林西越，视线平和，不惹人讨厌，“是顾桉先生吗？”
　　林西越点点头。
　　女子拿了菜单出了吧台引她，“这边请。”
　　女子引她在低处床边的一个卡座坐下，将菜单放在她的面前，笑道，“顾先生还没有来，您先看看有什么要点的。”
　　林西越看看女子，点了一杯咖啡。
　　女子微笑着收起单子，“好的，请稍等一会儿。”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林西越一手托着腮，一手手指轻轻点着实木的桌面，看着女子的背影，“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女子转身，眼中有尚未完全消褪的惊讶，神情、举止，带着不过度夸张的惊讶意味，都是不惹人讨厌的恰到好处。
　　“我叫林西越。”林西越愈发地感兴趣，微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伸手将菜单和点餐单顺手交给一旁路过的一个服务员，叮嘱了几句什么。林西越看着，女子的言行神态中，从容和善，却不显得软弱可欺。越看，女子平凡的面容越是显得散发出某种光华，隐隐让人有一种移不开眼的错觉。
　　“我叫纪欢。顾桉的大学同学。”林西越点点头，视线凝在纪欢脸上，猜着面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女人会不会依旧逃不开狗血言情的设定，朝她来宣示对顾桉的主权。那她可真要失望了，难得遇上个自己感兴趣的女子，还指望能交个朋友呢。
　　纪欢突然笑了，“刚好前两天我们同学会，结束了几个人去外面合了几杯，他提起来，我就说让他带来我店里，我可以帮着参谋参谋。”纪欢抿着嘴笑的样子很漂亮，“本来想着观察观察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林西越笑得一脸狡黠，“我不知道啊，我刚刚就是奇怪，你怎么不问我口味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纪欢细细地看她，然后失笑，“那看来是我心虚了。”
　　林西越笑得灿烂，“看来这个叫顾桉的男人还不错。”
　　纪欢有些惊讶，“怎么……”
　　林西越耸耸肩，“这不是留点神秘感吗，这个人除了名字我一概不知，不过，”林西越笑得促狭，“现在倒是知道了不少讯息，能被纪欢姐你心心念念喜欢这么久的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纪欢脸上漫上两片红晕，只是神色依旧淡定，“我是喜欢他，而且我们也在一起过，但是，”她摇摇头，“我和他不合适，比起情人，我们更适合成为朋友。”
　　林西越微笑，“是适合，而不是想要。”
　　纪欢无奈地笑，似乎是对她的咄咄逼人有些无可奈何，“怎么，我帮他来参谋的，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倒成了你审问我了。”面上却没有什么不爽的神色，“的确，顾桉是个很优秀的人，喜欢过这样的人，很难再喜欢上别的人。但是我知道有些人不是喜欢就够了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她没有强调自己和顾桉只是朋友关系，也没有可以拉开和他的距离、突出两人的清白。但是恰恰是这样的坦然，让林西越反而升起了好感。她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即使这个暂时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相亲对象她连面都还没见上，但是若是这时候有人强行过来宣布个主权什么的，她一样会极其不爽。
　　但是奇怪的是，她和纪欢认识短短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两人之间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纪欢直言，她和她，仿佛都奇异地清楚对方不会因此而膈应。
　　两人聊得甚是愉快，以至于大半个小时后，正主出现在桌边时，林西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到这里来的真正主题是什么。
　　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望去。林西越挑挑眉。
　　男人修长笔直的身形，白衬衫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肤色白，星目薄唇，面如冠玉，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气质。
　　“抱歉，临时有点事，来晚了，也没时间换衣服，抱歉。”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一连两个抱歉，却和两个缘由紧扣，逻辑分明条理清晰。
　　纪欢笑着站起身来，“我去沏茶。”转身的时候朝她眨眨眼。原本平凡的面容生动俏丽。
　　林西越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心中便有了底，诚如纪欢所说，这两个人身上的磁场没有半点暧昧的吸引痕迹，而是坦然而清澈。
　　“林小姐？”顾桉微笑，声线很柔和，是那种一见面、一听声音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与信任的类型。和纪欢的气质很相像。林西越很容易便想明白，两个相似的人，理所当然地相互吸引，但都是这样淡然的性格，也就很难擦出火花。爱情可以是平静而宁谧的，但那是大江大浪过后的细水长流，是骤起的火花四溅之后的细长火焰；若是从未有过大起大伏的心绪，从一开始就是流水静深，未免太过寡淡无味了些。
　　林西越笑，“是啊。”低头看表，只见分针刚好滑过“12”的位置，距离约定的时间，刚好还有四分钟。
　　“纪欢是我的大学同学，前几天同学聚会见到，刚好提起她新开了家咖啡店，就约在了这里，顺便帮朋友捧捧生意。”
　　林西越笑，“哦？可是纪小姐和我说的好像不是这样呢，难道纪小姐不是顾先生的前女友，来帮您考察我这个相亲对象的吗？”
　　顾桉依旧挂着礼貌的淡笑，似乎浑然不觉她话中有些尖刻的意味和挑拨，“是我怕和你年龄差距过大，想着若是没有话题太过尴尬也好有个台阶下。”浑然不提和纪欢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状似是对纪欢的忽略，林西越却听出一些维护之意。心下对于对方当着自己的面维护前女友的举动有些不爽气，但却也更添一分欣赏——真正论起来，纪欢是他的朋友，而自己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胳膊肘当然应该往里拐——这是个分得清轻重的男人。
　　林西越并未善罢甘休，表面上和顾桉说说笑笑，言语中却时不时带上一些尖刺。顾桉恍若未觉，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语气礼貌亲切得恰到好处。倒是让林西越总是一拳打在棉花里似的，使不上力气得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顾桉看看手表，提议道，“去吃饭？”
　　林西越点点头，一个多小时谈话的疲惫累积，有些兴致缺缺。她一向对这种温柔型的男人欣赏有之而兴趣不足。刚开始相处固然觉得如沐春风轻松自在，可时间久了，即使是对方再体贴、再善解人意，话题再层出不穷，她也没法不觉得无趣。她的确像是老爷子说的，没个定性，因而对于婚姻，也没有太多期待，唯一的要求不过是有一个人，至少可以让她彻底放松，在家里可以自自在在地想干嘛干嘛。至少不用端着。
　　林西越跟着顾桉到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见林西越兴致缺缺，便也没有再多说话，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吃完饭，他便送林西越回家。
　　林西越刚洗完澡出来，外面就传来王姨敲门的声音，说是老爷子叫她过去。
　　林西越叹了口气，认命地换了衣服去书房找老爷子。
　　老爷子精神抖擞地提着笔写字，秦升之候在一旁，外人眼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精英，在老爷子跟前也不过是一个不敢吭一声的孙儿。
　　“行了，去吧。”老爷子扔下笔，挥挥手有些厌烦地赶秦升之。秦升之如蒙大赦地往外走，临走前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色，林西越照样回一个白眼。
　　老爷子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写的字，做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怎么样？顾家那小子不错吧？”
　　林西越想了想，中肯地说道，“还行，长得不错。”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行，他的资料我让人给你放桌上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和他多处处，相互了解一下，要是没问题，可以最近准备先订个婚。”
　　林西越闻言，不情愿地皱皱鼻子，半晌挤牙膏似的应付道，“行吧，我先了解了解。”
　　老爷子点点头，倒是自己也累了，再说了几句就打发她回房间。
　　林西越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笑眯眯地对着老爷子道，“不过爷爷，这人人品可真的靠的住？”
　　老爷子一瞪眼，“胡说八道什么，顾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人品我还不清楚？我给您介绍的人还能有差？”
　　林西越依旧笑嘻嘻，“是吗？那可能就是他也是迫于您的淫威故意给我下马威了。”
　　老爷子皱起眉，“你个丫头片子，又胡说八道什么呢，有话说话。”
　　林西越耸耸肩，“也没什么啊，不过今天见面，我第一眼见到的可不是他，是他的前女友就是了。还和我聊了半个多小时呢，问他也不说。”
　　老爷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立刻又是吹胡子瞪眼，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林西越阴谋得逞，笑嘻嘻地出去了。

　　临近新年，设计所也没有太多工作，加上她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小实习生，打了会儿杂，半下午的时候，林西越就逃回了秦家。
　　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秦升之。林西越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地上前，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秦升之便捏着眉心睁开了眼，直直地望向她。
　　林西越吐吐舌头，走过去坐在秦升之身旁，乖乖地叫，“升哥。”
　　秦升之应了一声，斜睨她，“昨儿个在老爷子那儿又干了什么好事？”
　　林西越嘻嘻笑，“嘿嘿，升哥，你这还带透视眼的啊？”
　　秦升之哼了一声，“我可没有那功能，喏。”下巴指指院子的方向。林西越探出身去看，一眼望见院子里的两人，一个老爷子，一个正是她昨天见面的顾桉。
　　吐吐舌头收回脖子，看到秦升之眼中的倦色，“升哥，最近不好过呀？”
　　秦升之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揉了揉太阳穴，“近年关了，年度绩效出来了。比去年又下滑了好几个百分点，再这么跌下去，估计没几年好撑了。”
　　林西越眨眨眼，她自学过一些经济学知识，加上在秦家的耳濡目染，知道这几年秦氏绩效跌得厉害并不是秦升之的错，恰恰相反，若不是靠他在支持挽救，恐怕还会跌得更加厉害。这都是家族企业长年累月的弊病所在，只不过毒瘤存了这么多年，一直只是默默生长，如今渐渐过了那个阈值，开始产生不利影响罢了。只是毒瘤毒瘤，说到底也是连着的一块肉，长了这么些年，想要割下来谈何容易，哪怕真割下来了，也得是元气大伤。
　　“所以爷爷才急着要我和顾桉订婚？”前一天晚上林西越看了顾桉的资料，顾家的势力和顾桉白手起家一手创办的公司，无论哪一个，只要能够牢牢地考上，都足以为秦家铲除毒瘤，彻底改革寻到可以暂时松口气的荫蔽了。
　　秦升之转头看她，“你放心，升哥撑得下，知道你情重，要是真的不喜欢顾桉就别勉强自己，没必要为了秦家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林西越听着鼻子有些酸。这些日子秦升之想必并不容易，一个人撑起一整个家，可他却丝毫不提半句自己的艰难，还安慰她，让她别委屈。要说不感动肯定是骗人的。
　　林西越咧嘴笑得灿烂，挽上秦升之的胳膊，“放心了升哥，你看我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说着，贱贱地朝秦升之眨眨眼。
　　秦升之失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行了，去院子里瞧瞧老爷子吧。”
　　“哎。”林西越甜甜地应着。
　　偌大的院子里，花草葱茏。老爷子和顾桉相对而坐，面前是两盏茶水。林西越刚刚踏进院子，就听到老爷子重重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对面的顾桉破口大骂，“你个死小子，要气死我是不是？！我孙女哪里配不上你了？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头脑有头脑，性格又好，还会做菜，这年头，这样的姑娘上哪里找去？我好心好意帮你们凑个对儿还找你们惹你们了是不是？相个亲还把前女友带过去？你当我家西越是什么？啊？”
　　林西越翻个白眼，走过去，“行了啊，爷爷！差不多得了！”演戏也找个好一点儿的托，真是，他背对着她骂的欢腾，对面的顾桉面色不变地从容饮茶，跟听相声似的，再悠闲不过。她都替老爷子嫌丢人。
　　老爷子清清嗓子，“你放心，西越，爷爷给你做主，这死小子，干出这种事情来，枉费我这么看好他。”
　　林西越无语望天，“好啦爷爷，你看他知道错了。”知道嗝屁！
　　顾桉良心发现，放下杯子，语气颇为诚恳地配合，“是，我知道错了。”
　　林西越默默地对着一旁再翻一个白眼。
　　老爷子咳了一声，“行了，那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有事没事多出去玩玩促进一下感情。对了，顾桉，你还不知道吧，这孩子做菜是真的好吃，正好你今天在这儿，也快到饭点儿了，去，西越，给顾桉做两个菜尝尝。”
　　“嗻——”林西越做了个鬼脸，拖着步子往外走。

　　“嗯，做菜？”
　　林西越从手机上抬头，一眼便望见对面厨房门口男人带着点儿戏谑的目光。林西越咬了一口手中的青瓜，瞥一眼一旁忙碌的吴姨，面色不变、大言不惭，“啊，这不是坐着呢吗？喏，”下巴点点一旁吴姨炒好的一盘菜，“这有盘做完的。”
　　顾桉面上微笑怡人，“你做的？”
　　“差不多吧。”林西越“咔擦咔擦”咬着青瓜，敷衍着低下头去继续玩游戏。消消乐啊消消乐~
　　半晌，脸上一直火辣辣地黏着视线，也不见面前的人移开，林西越再是脸皮厚也不由有些恼火起来，手下按着屏幕的手指一次比一次重。直到林西越第六次在同一关死掉，才终于听到很轻的一声笑，然后对面站着的男人脚步移动，向外走去。
　　林西越忿忿地抬起头瞪男人的背影。顾桉脚步一顿，转头看过来。
　　林西越猛地低下头，又听得一声轻笑，等到男人彻底往外走去，她才气愤加上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靠，她刚刚心虚个毛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