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生灵韵》叶洛灵

2、玉公子与顾道友

　　“……说起那君莫邪，也算是一代枭雄！琴心三叠舞胎仙，仗剑欲斩长安城！灵族出了这号人物，硬是从天水城一路打到了长安城，只身破了这八家阵法，差点是捅破了这天！”说书人手下一急，琵琶摇的那叫一个繁音促节，颇有几分即将开战的紧张，登时一声裂帛之响，便是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有些年纪小的听书者，甚至不自觉的抓住了周围人的衣服，说书人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谁知冥冥之中有天命，功败垂成早已定！君莫邪眼看要灭我大唐，谁知半路杀出个花狂骨！二位上仙是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整是战了七七四十九天！到底是自古邪不压正，君莫邪越打越心惊，三魂不见了七魄，那叫一个落荒而逃，夹着尾巴就逃回了异域，再也不敢出踏出半步！”说书人口若悬河，说到激动处，更是把醒木一拍，惊的众人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竟是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一袭白衣的少年，默默的喝完了茶，随手丢下一颗金叶子，便是走出了这风尘客栈。
　　有道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客栈口，便是一片繁华。
　　卖胭脂的小姑娘自顾自的往脸上扑粉，挑着扁担卖熟牛肉的壮汉吆喝着趟过街道，卖糖葫芦的老人笑呵呵的取下一串串山楂递给两眼放光的孩子们，隔壁汤包店的小二掀开锅盖，热气氤氲中，又是一日太平。
　　这里是长安，却不是他要寻的长安。
　　“人间么……”白衣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如何在这人间去找寻到长安内城，忽然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他心里一惊，随即听到一个声音，“请问……长安内城在哪里？”他极力保持面无表情，心里却是转过了诸多念头。
　　“凡人只知长安城，却不知长安分内城外城。”
　　“修士自然知晓长安内城，可我极力隐藏，此人又是如何识破我修士身份？”
　　“怕也是冲着道院此次招收弟子而来，暂时先看他作何打算。”
　　他暗自懊悔自己毕竟出门太少，藏匿不周，一瞬间心思却是动了几次，悄悄的攥紧了手中的白骨玉瓷扇，不曾想，回过头时，看到的却是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全身上下只有眼神明亮的稚嫩少年。
　　“只有到达长安内城才算是过了道院第一选拔，可是这内城到底在哪里啊？”少年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道：“我是顾小凡，顾家的顾，不知阁下是公孙家的哪位天骄？”
　　白衣少年整个都是一愣，攥着白骨玉瓷扇的手指不由得一紧，他看着顾小凡清澈的双眼，惊疑不定的说“你怎么知道本公子？”
　　这句话很有一些意味。
　　他自认自己没有动用过一丝灵力，被认出不是凡人已经很意外，面前这个人甚至一口叫出自己的姓氏，这到底……？
　　且不管他思绪如何，顾小凡随手一指，“你腰玉上刻着有啊……”
　　“………”
　　再小的家族都有独一无二的腰玉，上刻家族姓氏，对修士来说，是身份识别，更是家族地位象征，小家族多以铁制，大家族则多以银制铁制，而传说中的八个庞然大物则会有自己的特殊腰玉，据说甚至可以当法器来用。
　　而白衣少年的腰玉，是用玉制，晶莹剔透，自有白光萦绕，只怕是可与日月争辉，哪怕是凡人都能看出来并非凡品，更别提修士了。
　　白衣少年尴尬的收起那块惹祸的腰玉，暗自检讨自己游历经验严重不足，旋即却又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顾小凡？是顾家的那个……？”
　　顾小凡倒是无所谓的瘫了瘫手，接过话来“对，顾家的那个废物。”
　　他笑了笑，“在下公孙玉，公孙家的那个废物。”
　　到这里，却是不得不插上一段了。
　　君莫邪未攻打夏族之前，王家统治夏族，旗下则是八大家，统治众多的小修仙家族，然而八家也分强弱，其中公孙家，舒家，墨家，裴家实力较强，被称为内四家，而颜家，顾家，姬家，南宫家则实力稍弱，被称为外四家。彼此斗争，彼此依存，这便是八家之间的复杂关系。然而这是后话了。
　　若说起这次前来长安考试的八家子弟，最强的是谁，大概是很有争议，然而若问最弱的，一定会说是八家双废。
　　顾家，顾小凡，很平庸，相当平庸，十分平庸，家族内部考核全是踩着线过。没有哪方面突出，简单说就是，他能做的，别人都能做，别人能做到的，他却不一定能做到。自然，与人争斗什么的，肯定是最末，以至于家族的资源，比如上乘功法，丹药，灵气充沛的洞府之类的从来轮不到他。在强者为尊的修真界，提到他，大家都会哦一声然后说“不是顾家的那个废物吗？”
　　公孙家，公孙玉，倒不是因为功力低下，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功力如何，他从来不与人争斗。甚至家族的三朝大会，惯例是小辈们彼此较量一年所学的，他也以种种理由推辞。长此以往，再加上有心人暗中推动，自然被众人冠以废物之名了。
　　然而，虽然被合称双废，实际上却是彼此第一次见面，要说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吧。
　　“哦………”顾小凡挠了挠脑袋，傻笑着，“这么巧啊……”
　　公孙玉却是没有理他，若无其事的摇着折扇，一双明眸笑吟吟的打量着顾小凡，顾小凡下意识的想躲，一想感觉不对，自己遇到同辈中人，打个招呼而已又没做错什么，他虽修为不行，却是个不屈不挠的性子，于是一下子就看了回去，心里暗道，你能看我，我就不能看你了吗！
　　谁知道这一看，顾小凡竟有几分自惭形秽。虽然他认为自己算不上丑，可顶天也就是七八分的水平，而公孙玉呢？浑身白衣胜过雪，半腰长发似夜黑，两缕乌丝缠脸颊，一双明眸清如许，清秀的眉眼弯出一丝温柔，晃眼间，竟以为仙。
　　“阁下说这长安内城，会在哪里？”朱唇皓齿轻启，竟是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
　　顾小凡回过神来，不由得先理了理自己的乱发，努力让它们干净整洁一点，然后才道“我动身的时候，家里只说长安内城在人间，其他的什么也不肯说。”
　　公孙玉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本以为是家里某些人故意隐瞒，不曾想阁下也只知道这些，看来确实是不可说，算作是一道考验了。”
　　顾小凡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问“还有多久？”
　　公孙玉一顿，很快的答道，“一天。”说完，扇子摇的更加用力了起来。
　　顾小凡顿时愁眉苦脸了起来，“也就是说明天再找不到长安内城，我们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公孙玉也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只是他天生貌美，三分愁容在眉头，却更让人怜爱。
　　两人自互报姓名以来，便是一直在走着，这会已经离客栈约数百步了。方才说到，客栈外便是各种商贩，而他们走到的，正是最繁华的一段，各种吆喝声交织一片，网罗了东南西北的客人，商贩，甚至是来此寻觅线索的修士。
　　“顾道友，多想无益，船到桥门自会直，不必太过焦急。”公孙玉见顾小凡东张西望，以为他心里十分焦急，虽然他心里也有几分着急，却还是出言温和的劝着顾小凡，谁知顾小凡突然冲他挥了挥手，“玉公子你等会啊，我去买串糖葫芦，对了你要不要啊？”公孙玉愣了一下，正琢磨着玉公子是谁，顾小凡却已经兴冲冲的跑到前面去了。
　　人都走了，还能怎么办？
　　公孙玉叹了口气，不经意的摸出一个白骨玉玲珑骰，那骰子通体洁白无暇，中间却是雕出空洞，看起来像是少了什么，他随意的把骰子握在手里摇了摇，“嗯？”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结果，他的脸上竟有一丝玩味的笑容。
　　收起了骰子，公孙玉摇着折扇，不急不慢的往着顾小凡离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