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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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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想好想好想佐助,后悔没有问他一句就走了。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留在故乡与人终老,但可不可以不对我说那种话。
我不想要幸福,也未有过幸福。
我可以不抱怨不争吵,不粘在你身边骚扰,也可以尽量,不去吃你的醋。
我知道我太不争气,只会被人看低。
可那歌声为何如此像你,我还是忍不住偷睁眼去。
歌的尾声,突然有一段特别清晰——
“彼时天月,铮若上苍,誓字清凿,犹诵如歌。”
“善莫能忘,铮若上苍,飞蛾扑火,犹诵如歌。”
佐助单屈腿坐在河边的砂岩上,望着潮涨吹起一叶竹笛。她的痛意袭来,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可她没有力气叫出来,只是看到他在守,不管身上多重血腥,都感安心,再次睡过去之前,她只是,从心底,有些悲伤。
来清场的,是根之祭。
他看了一地血泊,面不改色地说:“对不起,今晚是根的旧势力临时起义,我正好和别人在一起,没有接到通知。”佐助刚把香燐放平,没空理他,“得到消息我就过来了,鸣人喝醉了,估计也是有人故意灌的。”
“你把他浇醒,让他清算好牵事的人再来找我。”
“……小樱在做了,她还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我觉得今夜还是瞒着她,就私下带了医疗班过来,你看……”
“东西放下,人走。”
“佐助君,根的立场不同,固然由我说这话也没什么效用,不过近段时间你确实该出去避避。”
“……之前有次同期聚会,你没有来。”
“啊…是的。”
“你恨我回来夺走了你的位置吗?”
“不。你是我朋友的亲友,是我恋人的初恋。”
“……你当真的吗?”他也真是不料有人说着这话还能毫无疙瘩。
“有什么不对吗?”
“……井野?”
“是。”
“…好好对她。”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昏沉地趴在佐助背上,摇摇晃晃地沿着河滩在走,好像是又一剂麻醉下去了,身体有点僵,但不痛了,她含含混混地说:“我们不坐船了…?”
“第一班船还没开,今天怕也封港了。”
“…要去哪里?”
“南方。”
“和鹰会合吗?”她挣扎着想下来走,被他一拎轻松抖回肩上,“水月他们会来接你。”
她只得放弃了抵抗:“我现在不想和他吵……”
他走了两步,说:“他不会的。”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嗯。”
“总觉得今天你有点温柔……是我快死了吗?”
他深吸了口气,这动作看起来居然像在按捺自己不吼:“……不是。”
“死不了啊…那就真的得考虑纹身了……”
他突然停在齐胸的芦苇丛中,风哗啦一吹,茫茫的白色芦花往他们身上拂过,他转过头看向她:“你还在想纹身?”
她静了静,说:“佐助……我准备放弃了。”
又一阵风刮来,将他的心乱了。
“…你来救我,我很满足了,也算是有过,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一直记得那一天,不…记得每一个关于你的日子,你要我走的时候,我便不该纠缠,我会向前看,或许还有人等我。”
佐助干看着她,她抬不起视线回应,于是他转头撤回了眼色:“等到你实在没人要了,就来找我。”
他继续朝前走,香燐张大眼眨了眨,忽然有了生气:“——是吗?”
“嗯。”
“是么?”
他不耐烦地:“啊~”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怔了怔,抬手摁上太阳穴左思右想。
“你脑袋上没开关,也没被人抓着头发往墙上撞过。”
“那……我姑且多问一句,找你以后呢?”
他沉默半晌,被问到这个层面,都没意思说了:“……自然是给你找药。”免得把她急哭,补了句,“我总不能看你丑一辈子吧。”
她又没了动静,待到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你受伤了?”没头没尾地问。
“…管你自己。”口气里还积着一股怒气,就听叭叭的声音落上他左肩,他一回头她大颗的眼泪还没浸透衣料,没等他张口啰嗦就被她抢了先:“谢谢…”细着嗓音却好委屈,“我现在…好幸福……”
幸福?——他突然愣了:你在说什么?——可同时却有种强烈的冲动,箍起他的脖子,将他吊起在那堵名为劫数的墙上,看着蹲在对面墙角的香燐哭——有哪句话曾点起你的希望?你居然说幸福?我从不给人承诺,也从不让人等我,如果你想远离那些痛苦,我应该就地放你解脱——可这算什么幸福?……手臂快支撑不住她的分量,身子抖个不停——趴在一个数度害你差点没命的男人背上孤独行路,对于未来前途未卜。还都一无所有,还都两手空空,连一个人站起来也做不到,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可?——为什么要我这样的男人,一同走上渐狭的歧路。
“对不起……香燐。”他怔怔地,神情萧穆而悲怜。
她头蹭在他肩上,泪水渗进来:“不要说出口…我知道怎么走……你的人生残酷,至少留我梦想。我会照你的话做的…不要那么为难地看我……”
他不知怎样才能够形容这一刻的感情,像追赶上鼬以前,每一年站在祖坟前的祭日,责任和愧疚挤压得他无法呼吸,转身是更深的痛苦。他将她推付给无常的命运,任她随风飘零,那手一度放开,便已做好她再不会回头的觉悟。可如果,如果你把这懦夫的选择也视作作幸福——他凑过头去:“就把这幸福,也分我一半吧!”和我一起,逃到世界的尽头。
她仍然趴在他背上,时间却静止了,清晨的水鸟簌簌掠过河面,翅尖闪起粼粼的光辉,他在那波乱的耀目里,在朝阳张开的明雾中,与她双双驻止在河岸上,哪里都去不了了,她从未尝试探索的舌腔,一旦交缠便无度深锁,直到气力亦被抽空。
那身华美的振袖,在江中被水草绊住,经历一夜的湍流,冲上了这里的滩涂。就以此做嫁衣吧……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捧着他脸的手,痴然地对坐相望,她被披上烤干的外襟,略带不定地在心里说。佐助手指冰冷,回抚过她每寸唇角,很快就暖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