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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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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城门打开,一大队人马从城墙下过。为首的青年器宇轩昂,面无表情带着一大队铁骑在深夜的街道上急行。
行到半路,见前方鬼鬼祟祟一人躲闪不及,只能趴伏于地上,蒋时渊勒马停下,随从蒋奚向前喝道:“前方何人,宵禁后为何在外行走?”
张凡此时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担心,他今日见唐家姐弟送了一人来投宿,还让他多注意下,以为无甚大事,也就应了。谁知,半夜,他在前台处打瞌睡,猛的醒来,果然见那汉子出去了。
宵禁之后还外出,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忙想出去通知唐家姐弟。谁想出门就碰见了一队官兵,宵禁出门可是要被行笞刑十鞭的。张凡心里苦,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忙回道:“大人,小人今日店里投宿了一人,谁知小人醒来竟发现他不见了,小人唯恐生事,故出来寻他。”
蒋奚一听,往蒋时渊处望了一眼,问道:“你可知他往何处去了?”
此时,张凡自是不会说出是唐氏姐弟带过来的,只含糊说道:“小人曾无意听他说浏水巷,想必是往那边去了。小人正想去找。”
蒋时渊一听,浏水巷,好像那个小娘子的一家也住在那里,指着张凡道:“找人看住他。蒋奚,抽十人,与我去浏水巷。”
蒋奚忙道:“是!”见蒋时渊已一马当先往浏水巷跑去,忙叫人跟上。
那水匪隐在唐家门外的暗处,等到月上中天,估摸着人都睡着了,便后退几步,一个借力,翻上唐家的墙,一只手刚抓上墙头,就疼得差点叫出来,只见墙头,不只被谁倒插着许多被磨得尖细的瓷片。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忍痛清理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用来着力。过了许久才进得院子里来。
观察了一下院子,觉得左边可能是那个小子的房间,决定先解决了那个小子再说。可是他判断错了,唐家刘氏和唐治都分外看重唐凝,唐治愣是把左边好一点的屋子让给了唐凝住。
唐凝今天赶了一天路,已经很累了,可是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正在眯着眼睛数羊,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响,晚上总是有些声响的,唐凝原本也没怎么在意。
等到听到有人在撬动自己的房门。她猛的睁开眼睛,咕噜一下翻下床,从床脚衣物处翻出自己的匕首和弹弓,躲在门边的暗处看着门栓因为外面的撬动而不停的抖动,紧张得手发抖,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没睡着。
没多久,门栓终于吧嗒一声打开了,轻轻的开门声传来。那水匪先是左右看了一下,今夜有月光,外面比里面要亮很多,他一下也看不清楚,只见房间的右边摆着张床,便往床边走。趁着这个时候,唐凝偷偷站了起来,便往门外跑。
那水匪本来在往前走,忽然感觉身后似有黑影晃过,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背影已经越过房门往院子里跑了,便跑边大叫:“三台,快起来,来贼了,抓贼啊!”
水匪怒骂一声:“臭娘们!”便要追上来抓她。
蒋时渊耳力佳,远远的听见了院子里的喊声,加快了速度。唐治也惊得从床上爬起来,上衣都没穿就冲了出来,见院子里一个汉子正追着自家阿姊,喝道:“谁!干什么!”说完,抄起立在墙边的扁担就要冲过来。
此时蒋时渊也几步一跃就着水匪垫在墙上的布垫进了院子,见水匪已经抓住了唐凝的胳膊正把他往屋里拽,手里拿着把极长的刀,一看就是水匪自己炼制的那种长刀。蒋时渊眉目一沉,极快的走近两人。
唐治拿着扁担,在旁边急的直跺脚:“快放了我阿姊!”
那水匪倒是不怕,半点不理他,偏头又看向蒋时渊,见蒋时渊一身官服,神色大变:“你是官兵?!”
蒋时渊向他走过来,那水匪拖着唐凝退了好几步,边用刀架在唐凝的脖子上:“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蒋时渊停了下来,就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心道要救下她容易,但是要让她不受一点伤就救下她很难。看她那天那么泼辣,其实到底是小娘子,也怕痛的吧。
唐凝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平时听到这句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台词肯定会笑出来,但此时这把锋利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她就笑不出来了,脑袋里飞速的转想着怎么脱困。一边紧张的将脖子往后面缩,生怕长刀不小心的割到脖子。
局势僵住了,三个人呈三足鼎立之势站在那里。
唐凝作为人质,知道这个时候恐怕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唯一的突破可能还是要靠自己自救,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一个可能有点风险的办法。
暗暗深吸了口气,她装作不小心的被割到的样子,直吸气,身子也瑟瑟发抖。
那水匪见她这个样子,以为是自己卡太紧了,手往外缩了缩。这时唐凝一把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往水匪的手腕处刺。水匪吃痛,手下意识绷紧了下,又痛得松了劲,这么一紧一松之间,唐凝的脖子就被划了个口子,同时,她趁着水匪松了力道之时,使劲的将水匪的手掰开,提交往外跑。
那水匪恨极,忍过了痛,挥着刀就往唐凝的背上砍。蒋时渊与唐治同时冲上前,到底是蒋时渊快一些,一把拽过唐凝,提着手中的刀迎上,几下就将水匪砍倒在地。
唐治不解气,冲上去,拳打脚踢,那水匪鬼哭狼嚎,蒋时渊嫌太吵,一脚把他踢晕了。
唐凝在旁边惊魂未定,还有点懵,唐治揍完水匪,见她在旁边怔怔的,忙冲过去,轻轻的搂着她的肩膀,慢慢的摇着她:“没事了,阿姊,阿姊,没事了。”
见唐凝只是愣愣的朝他点点头,心中气,冲过去,对着晕过去的水匪又踢了好几脚。
蒋时渊在旁边看着,唐治见唐凝好了些,又见蒋时渊望着他们,反应过来自家阿姊还穿着睡觉时的衣服,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推自家阿姊回房换衣服,自己上前拱手:“今日,多谢这位大人相助。”
就着月光,他看清楚了,这不是那天制止他们打梁荣的那个大人嘛。
蒋时渊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唐凝回房去的身影,嘴里说道:“这人,乃是在逃的水匪,与你们有何关系?”
唐治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想朝廷之前剿匪轰轰烈烈,他们万不能留一个勾结水匪的罪名,又转念一想,这位大人来时,这水匪明显就是在挟持他们一家,应该也能排除掉这嫌疑,于是,心中安定了几分,也颇是疑惑的回道:“大人,小人也不知,可能刚好挑到了小人家吧?”
蒋时渊眉头一挑:“哦?”他走过去,用脚将扑倒在地的水匪踢翻来,让唐治看他的脸“你再看看,无缘无故,为何会挑到你家?”
唐治凑近一看,大惊:“是他?!”说完,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分明是认识这水匪的,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蒋时渊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这时,蒋奚进来,命人将水匪抬了出去,几人如进来一般静悄悄的出去,并将门关上了。唐凝换好了衣服,将大堂的灯点亮,又在一旁烧水,站在门口处招呼道:“大人,三台,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蒋时渊见她背后的灯光将她的身影称得朦朦胧胧,又想起方才她那堪称鲁莽的做法,心中既生气又有些温软,点头应允。进门时看着她,说道:“下次不可如此鲁莽。”
唐凝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她刺伤水匪的事情,应声道:“是。”
唐治把他迎进去,请他上座。蒋时渊看着唐凝说道:“你的脖子在流血。”唐凝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脖子被刀割了一下,伸手一摸,半手掌的血,一下子懵了。
唐治因为刚才夜色黑,唐凝又没说,以为她没受伤,此时灯光下,见她一手的血,脖子还在细细密密的沁出血珠来,顿时紧张的站起来,凑近看,惊道:“流了这么多血,要赶紧敷药。”说完,也不管蒋时渊了,直接就冲出去到刘氏房间里找药。
蒋时渊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伸出手,递给唐凝。唐凝疑惑的偏头:“大人?”
蒋时渊:“药,脖子。”
唐凝看着蒋时渊手中精致的瓶子,想了想摇头拒绝:“家弟去取药了,不劳烦大人了。”
蒋时渊皱起眉头:“拿着!”
蒋时渊身材高大,虽容貌俊美,但是,眉眼深邃,眉头皱起来的时候,似乎连眸色都深了起来,自有一番气势。
唐凝莫名的觉得眼前的人气场很强大,夜色很静,对方的眼色又很深,气氛有些尴尬,她有些莫名的畏惧,呐呐的走上前,双手接过了蒋时渊的药:“谢大人。”
蒋时渊见她拿了药就在旁边站着,又开口道:“涂。”
她不想当着他的面涂,打算等唐治回来,就回房去涂药的。只是把一个算得上是救命恩人的人一个人留在大厅不太好,此时送药的人开口了,她也只好照做了。
她先在干净的帕子上倒了些凉开水,用帕子轻轻的擦着伤口,将伤口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再倒了些药粉在手掌中,用手指粘了些药粉涂抹伤口。
蒋时渊就在旁边看着,从她盛着药粉的手,再到她涂药的手指,从她受伤的脖子再往上,长而细的脖子,大小适中的下巴,看上去似乎时刻在笑的嘴唇,不高不矮的鼻子,像盛满漫天星辰的眼睛,黛色的粗细适中的眉。
蒋时渊极少注意女子的长相,在京城的时间不长,都在嫉妒兄长比自己更受父亲喜爱,后来入兵营,整日操练,作战,就更什么机会见到什么姑娘了。
他也不爱那些风花雪月,年轻的小娘子对于他来说,长得都差不多,只有她,现在看过来,就跟别的小娘子长得不一样些。哪都不一样,哪都比别人好看。
唐凝本来在专心的擦药,后来发现那位大人似乎老在看她。她也没敢抬头,以为自己多心了,后来实在没忍住,偷偷抬头一看,只见对面那人眼色暗沉沉的看着自己。顿时心中一惊,手上的劲儿就没控制好,一手戳在自己的伤口上,顿时就疼得龇牙咧嘴。
等她缓过这阵疼痛,见蒋时渊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捡起了被她不小心碰到地上的药瓶子。学她的样子先洗了洗手,用帕子擦干,然后手上倒了些药粉,就往她的脖子上凑过来。
唐凝没想到他要给自己涂药,坐在椅子里一边往后面缩,一边将他伸过来的手挥开,蒋时渊一把抓住她的挥来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一边伸手往她的脖子上擦药。唐凝挣脱不得,又被他困在椅子里有些呼吸不畅,不得不出声阻止:“大人,我可以自己涂。”
这时,哒哒哒的走路声传来,唐凝脸上一喜,蒋时渊定定的看着她,见她因为他还不肯放手收敛了脸上的喜意后,在唐治进来的一瞬间,放开了手,退到了对面的椅子边。
唐治边走边擦汗,将手中的药递给唐凝,嘴里抱怨道:“娘把药放在柜子上头了,平时也难用到,害我找了好久,阿姊你快涂上吧。”
唐凝接过药,说道:“刚才这位大人已经给过药了。”唐治见她的伤口基本上都不流血了,上面浅浅的涂了层药点点头,又向蒋时渊拱手:“谢谢大人了!”
唐凝见唐治已经回来,也不想再在这里,说道:“夜色已深,阿弟你就招呼好这位大人,阿姐先回房去了。”
唐治想着她今天晚上受惊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此时陪着一个外男也不符合礼数,正想点头。蒋时渊此时说话了:“不如你唐氏姐弟一起在此解释一下为何那水匪认识你们再回去歇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