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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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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平江府里银杏叶子也全黄了,在秋日下色彩炫目。
刘家村里来接刘氏的驴车也到了。
早在个把月前,刘氏就接到了来自刘家村的请帖,红色信笺纸里面是自家父亲的亲笔请帖,侄子刘喻要成亲了,请出嫁的女儿回去吃孙子的喜酒。
本来刘氏的弟弟刘洲应该亲自来一趟的,无奈成亲有很多的事情要准备,只能请村里来平江府办事的人捎过来,再到办喜事的前一天,请人将他母子三人接过来。
刘洲有一儿一女,儿子刘喻今年十八岁,今年刘洲相中了隔壁村的王秀才家的女儿王月霞,秋天要收亲。女儿刘微比唐凝小一岁,十五岁。
唐家三人前天晚上收拾好包裹,第二天清早,唐家三人刚出城门口,见有个汉子牵着头驴车在城墙边蹲着,过去问,果然是刘洲叫来接他们的。见他身上一身的露水,唐治与他寒暄:“您这是打哪里来啊?”
那汉子回道:“我没去哪里,昨天到了一直在城门口呢。”
唐治一惊:“您怎么不进城呢。这秋天了,晚上可有点冷。”
那汉子回头憨笑道:“进城要花不少钱,省几个钱也好给家中小孩买点吃食。您坐稳了,我要赶驴了,也百把里路呢。”
唐治点点头,招呼好母亲和姐姐坐下,今日起床早,三个人都有些困,便开始在车上打瞌睡。
中午的时候停车下来吃了些干粮,见那汉子没有,唐凝好心的分了些出去给他,那汉子直道谢。唐凝忙说不用。
到傍晚,终于到了刘家村,远远的看见了刘家的房子,只见房子前现在已经清理出了一块场地,摆了很多张的桌子,院子的一角架起了三四口铁锅,咕噜噜的不知道在煮什么,雾气腾腾。一群人在旁边忙忙碌碌。
已经小半年没有回刘家村了,三人到了这里也很激动,匆匆的在院子口下车驴车,往屋内走,在门口碰见了刘贵礼,刘氏当时就激动的叫了声:“爹!”唐氏姐弟也围上去叫:“外公!”
刘贵礼正忙得团团转,成亲事情多,很多事情都需要人拿主意。
刘洲去找明天接亲的人了,想再仔细屡屡流程,别明天出了错才好。
找不到刘洲,很多人就来找他,他平时也甚少处理这些事情,正有些忙乱呢,就看见身边围了三个人过来,天色已经昏黄,还没待看清楚是谁,来人就叫了起来。
刘贵礼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嘛,忙激动的连说:“好好,快进来。”
“嗳!”三个人应了一声,随着他进得屋去。
刘贵礼叫帮忙的乡亲给三个人倒了杯水,寒暄了半天,看看唐凝又看看唐治,高兴得话特别多,过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探头看看外面:“送你们进村的王小子呢?”
刘氏:“您说那个架驴车的师傅啊?”刘氏也探头看外面:“送我们进来就回去了吧。”
刘贵礼摇摇头:“人家辛辛苦苦的送过来,连顿饭也没吃不太好,我让人叫他回来。”
刘氏:“爹,他也累了,你就干脆叫人送点吃食去他家,省得让人跑来跑去了。”
刘贵礼:“他是隔壁村的,天色晚了,要送有点远。”想了想道:“算了,送你们回去的时候,多给几个路钱,辛苦人家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三人虽然赶了一天路,仍是兴奋,晚上刘洲刘喻回来,刘邱氏与刘微也在外面摘菜回来,几个人又是聊天至深夜方才歇下不提。
次日天未亮,礼官带着礼乐便已经到刘家,见新郎官已经起床,打扮得整齐,精神头也还好,满意的点点头。
一行三四十个人,在大堂里等待,礼官在大门口看时辰,见东边天色由幽兰转浅蓝,开始有一丝光亮,一声吆喝,一时间礼乐响起,敲锣打鼓,喇叭声吹响在整个宁静的乡村,村里各户人家陆陆续续的点起灯,而刘家迎亲的人此时开始出发。
礼乐在前,接下来是骑着马一身新郎官装束的刘喻,再是四人抬的轿子,后面跟着刘氏的亲族,浩浩荡荡有三四十人,向村东的新娘家走去。
等到了村东的新娘家,陆陆续续的有村里的其他人家跟在了队伍后面,人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大。唐家三人也跟在后面,边走边聊,好不开心热闹。
路上,唐治见村中刘大麻子家的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不停的往他阿姊身边凑,烦心得很,只能一遍遍的拿眼瞪他。
无奈那刘大麻子家的儿子,除了游手好闲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脸皮厚,愣是装作看不见唐治对他扬起的拳头,笑眯眯的凑过来:“小舅子”
唐治听了眼睛一竖,浑身的肥肉都写着不爽:“你叫谁小舅子,呸!活腻歪了你!”说完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这刘文,从几年前就缠着阿姊,讨厌得很,害得阿姊都不怎么愿意回外祖家了。
那刘文被推了心中老不高兴,想着以后与那唐家姑娘成亲了,一定要好好管教这个小舅子,免得叫他如此嚣张。刘文也不再往唐治身边凑了,转而打算去粘着唐凝。
唐凝算是怕了这个刘文了,每次回刘家村,总被像一团年糕似的被粘着,神情猥琐,笑容油腻,腻歪得很,此时瞧着他往自己这边来,心中一悚,正想着如何避开他。唐治忙朝小时候玩得来,现在关系都还好的几个小伙伴使眼色。
刘文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还时常偷看别人小姑娘洗澡,村里人早就看不惯了,只是又没拿到什么证据,不好把他怎么样,但是闲话也没少说,此时见他如此,那几个小子将唐凝围成了一个圈儿,自然就把刘文推开了些,省的他丢人现眼。
刘文挤了几下挤不进去,恨恨的啐了一口,表情阴鸷:“等着吧,现在瞧不起你爷爷,以后有你们求你爷爷的时候。”
唐治他们才不管他怎么想,见他终于没有跟上来,松了口气,继续热热闹闹的跟着人群往新娘家走。
新娘家早在自家的院子里准备好了早点,只等着接亲的人到,先喝口水吃个早饭,等吉时到了再由男方家将新娘迎回去。
忙完这一天,众人都累得没力气说话,可是唐凝和唐治却要回去了。
这日子赶得不巧,唐凝这边刚遇上要交图样的时候了,本来唐凝打算一个人回去的。但是刘氏不放心,打算三人一起回去。看着刘邱氏望着刘氏不舍的眼神,唐凝好说歹说,最后由唐治陪着唐凝回去,刘氏留下来多歇几晚。
清早,刘家一大家子,把唐氏姐弟送上了驴车。刘贵礼见是个陌生的汉子,问道:“王家小子没来呢?”,那个汉子愣了一下,忙憨笑的答道:“他这几日有些不舒服,我是他内弟,这几日刚好来看我阿姊,便托我来帮他跑这一趟。”
刘贵礼得知来时也是这汉子送的,便也不多说,倒是反复交待赶车的汉子帮忙多照顾照顾。那汉子连连说好。
傍晚将唐氏姐弟送至城边,唐氏姐弟正想下车,那汉子犹犹豫豫的,最后终于说道:“这天晚上有点凉,我也不打算住城外了,倒是走得急,没带路引,看您跟守城的熟不熟,给打个招呼?”
这个年代引荐是要担责任的,唐凝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是好像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乡里乡亲的拒绝了以后也不好相见。最后与唐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外公都认识,那应该没有问题。
唐治平时就在做中人的活计,与城中的各底层的小官员都有些面熟,事情也好办些,此时走到城墙边,只略微说了几句,登记了下,守城的就放行了。
那汉子对着他们谢了又谢,两人都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刚才自个儿还枉自揣测了许多事情,此时见他一再道谢,觉得自己好像不多做点对不住他这连连的谢意似的,愣是将他送到了一个价格适中的客栈方转身回家。
回去的路上,唐凝想想还是不放心,前几天城里贴了告示,说是水匪还有些流亡在外的,这赶车的毕竟不是自己熟知的人,保不准有什么意外。强迫症似的在脑海里反复的想着,忍不住对唐治说出心里的担忧。
唐治摆摆手:“阿姊,你就爱多想,果真如娘所说,就一天到晚瞎担心自己的小命。你就放心吧,那个客栈的伙计是我兄弟的哥哥,我刚才和他打招呼了,让他多注意就得了。”
唐凝听到此话,也就放下心来。
两人匆匆的回到家,洗漱了一番,就睡下了。
另一边,那个汉子进了客栈的房间脸上刻意摆出的憨厚面容也消失了,脸色阴沉不定。
这次好不容易进了城,定要好好谋划,将兄弟们全部安顿进来。而弄进来的方法,在他看见唐家三人的时候就生成了一个自认为极好的想法。
刚才与唐家姐弟分开后,他就偷偷的跟着他们摸到了住的地方,等晚上夜深的时候,他再去唐家,将那小子宰了,小娘子嘛,他摸了摸下巴,就留着享用,到时候与那小娘子成为了夫妻,再由他将其他人弄进来。
而唐家住的地方处于繁华闹市的安宁之处,既可以暂做一个安身之处,亦可以打听些消息。那妇人回来了,到时候听话最好,不听话宰了就是。
想着以前在水匪窝享不尽的美酒美食和美人,再看看现在住的这个破旧的客栈,那汉子就恨恨的吐了口水,往床上一躺,只等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