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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樱城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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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衍祭这一天都在城中乱逛。
他当年的感觉是正确的,陈倾的确是离绎倾的转世,他的阿倾回来了。他自然是开心的,但离绎倾被逆命之术改写了的命数又让他不安,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么多年被他尘封的那对众家族仙盟的怨恨。
但是现在的他,更多的是自责和无能为力。他现在灵力被封,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再者,他们控制着阿倾的命格,他不想让这个成为他们的筹码。无论是阿倾的前世还是今生,所有的苦难皆因自己而起,他不能再让阿倾受到自己的间接伤害。
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找到他,守着他,不遗余力的保护他。
“前面那位公子,前面那位公子!”
灵衍祭闻声回头,叫住他的是一位老者。
“公子,再往前走就没有路了,”老者见灵逾回头,笑着说道,“那是个死胡同。”
灵衍祭向老者道了声谢,便按照来时的路回到了主街。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走到死胡同了。这十三年间,这座城的变化骇人。很多当年熟悉的面孔早已被新面孔取代,而取代他们的这些新面孔,又有些是曾经一张张稚嫩的面庞。他们长大,成家,立业,负担起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
然而,变化的也不仅仅是人。
城中的亭台楼阁,乃至接到走向,都与他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这里的一切在灵衍祭看来都变得如此陌生。这种感觉,与他初到樱城时相似,却又不尽然。二十年前以戴罪之身成为城灵来到这里的他,对这座城,只有深深的厌恶。这里就像是为他量身设计的牢笼,让他痛苦不堪。
一无所有的苍凉,龙困浅滩的愤慨,失去离绎倾的痛苦……
但是这些,似乎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淡化。剩下的,就只有内心深处对离绎倾的想念和自责。
这种情感,就像是断在心中无法去除的利箭,疼的撕心裂肺,却又无可奈何。
“小伙子,我是不是见过你?”一位妇人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但脸上更多的是惊诧。
灵衍祭认得这个人,十三年前,还曾有过交情,只不过当年她还是个追着丈夫满街跑的火爆脾气。转眼,却已经是一张带着沧桑的面容。
“不曾,您定是认错人了。”灵衍祭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自然的生分之感。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她十三年前认识的那个陆姓年轻人。那个人,已经死在了妖祸之中。
他从妇人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也是,是我唐突了,让公子您见笑了。”她真的是有点唐突了,他怎会还活着?又怎会如此年轻,“抱歉。”
灵衍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起了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老板娘。
当年,似乎连道别都没留下。
(十三年前。)
“沐儿,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不然就走不掉了!”洛舒边说边拖着自家夫人往外走。
“不行,我还不能走!”程沐用尽全力挣扎着。她不能丢下她爹娘的遗物不管,“爹娘留给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在哪?”灵衍祭皱皱眉,问道:“东西放哪儿了?”
“在卧房的柜子里,那个黑色漆盒!”程沐哭着说道:“那是我爹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
“可你也不能这样任性啊!”洛舒扳着程沐的肩膀说道:“你还怀着身孕!我怎么放心让你去冒这个险!”
“可是……”程沐还想说什么,被灵衍祭打断了。
“洛舒,你带着程沐先走,我回去!”他知道洛舒拗不过程沐,他们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不能让他们回去送死。
“不行!”洛舒马上否决了,“陆茗,你不能去!你去不也是送死吗?我不同意!”
“别说了,你们先走,”灵衍祭将肩上的包袱卸下交给洛舒:“带着程沐,走。”
其实,转身的那一刻,灵衍祭很清楚。这也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无论这场妖祸的结果如何,陆茗这个人,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切,也是时候结束了。
“渊城,你把这个盒子交给程沐,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灵衍祭把盒子盖好交给渊城,看着不远处的浓重妖雾和大火,“跟他们说,陆茗……已经死了。”
“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渊城接过盒子,担心地问。
“交给我吧,这毕竟是我这个城灵的义务。”灵衍祭说着,踏上沉风的剑气凝成的半透明剑光,向妖雾中心飞去。
“你……”渊城看着灵衍祭的背影喊道:“你小心点!”
陈倾觉得自己这次是遇上大麻烦了!
刚出先生书院的大门没几步,他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然而他们肯定是觉得人多的地方不好下手,所以才没下手。
可是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是要经过一条小路的!而且……前面就要到了!
果然,一走进小路,那三个人就动手了。
“就知道你要走这条道,盯了你几天了,终于让我们逮着了!”
陈倾观察着这三个人,一个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自己肯定就只有挨打的份啊!怎么办,自己挨打没什么,怀里还揣着个小家伙呢,打死了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把它从先生家里带回来了。它在书院是受欺负很可怜,但自己今天带它回来这一挨打,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我看起来很富裕嘛?”陈倾心想。自己又没有穿金戴银,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啊,打劫个穷哑巴有意思么?
“我没钱的。真的!”陈倾慌忙掏出纸笔写给他们看。
然而,他疏忽了一件事。
“他娘的!欺负老子不识字是吧!”那个恶人头子模样的人看了一眼陈倾写下的字,甩手就是一巴掌,陈倾的脸瞬时火辣辣的疼。那人似乎不解恨,又在掉在地上的纸笔上踩了几脚,炭制的笔瞬间碎成了粉末。
“坏了,这是伤了文盲的自尊了!”陈倾心想,这是要完!
“大哥,他好像是个哑巴。”另一个人开口了。
“你们不是盯我几天了吗?才看出我哑啊!这什么观察能力?”陈倾很无奈,点了点头。
“哑巴?”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疑惑道,满脸的嫌弃,问身边两个人:“那他写了啥啊?”
“好像是写……”那个刚才看出他哑巴的人从地上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纸看着,但是似乎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递给了一直没说话的那一个人:“你读过书,你看他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他说他真的没钱。”那人也是很无奈,说到。两个文盲,这几个字都不认识,怪不得要沦落到打劫为生。不过想到这里他感觉很不对劲,好像打劫也不需要文化。自己读过书不还是跟着打劫。
“放屁!”
陈倾感觉自己被喷了一脸的口水,忍不住抹了把脸。
“你天天都从那个大书院里出来,别以为我不识字就不知道,”那大哥说着踹了陈倾一脚,“那个书院是有钱人家少爷念书的地方!你要是没钱怎么进得去!”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像是搞不清情况听见声音出门看看。
“大哥,这地方还是人太多,换个地方再好好收拾他!”那个不识字二号又出声儿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陈倾想着,有点想骂人。
“也好,你倒是聪明。”不识字一号一脸赞许。
灵衍祭想要回陈倾家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他想原路返回,但是很快他便发现,根本不可行。
自己来时就是各种迷路。哪里还存在什么原路返回!
想着,就已经迷路了。
前面又是一条死路。自己这么想着事情乱走果然不是办法。照着这个速度,自己明天也到不了陈倾家。
灵衍祭看向巷子深处,幽暗无人。他向来不喜欢这般景象。转身欲往巷外走,却在巷口与一行人擦肩而过。
“打劫?”灵衍祭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停下了脚步。
那个身着墨灰色衣衫的少年明显是被那三个面露凶光的人挟持着进了巷子,可他为何不呼救?
除非……他发不出声音?
“莫不是陈倾?”灵衍祭没有再犹豫,转身追了上去。
“你个自讨没趣的哑巴,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自己看看你那小身板儿,还他娘的敢反抗!今天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的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给爷爷,爷几个就他娘的打死你!”不识字一号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上响起,陈倾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低头护着怀里的小东西,心想只要打不死就不交东西!
“给我打!”
陈倾趴在角落一动不动,来这里的路上自己就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了。现在,他是真的没有力气反抗了。打便打吧。
拳脚并没有落在身上,陈倾却清楚地听到有人喊‘住手’。
陈倾睁开眼,透过三人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但是并没有看清脸,只见那人身形修长,茶白的衣衫上绣着银纹。看这身打扮,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呦呵,我当是哪儿来的侠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不识字一号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笑着说,剩下那二人也是跟着笑,“原来是个不要命的世家公子啊!”
“大哥,今天可真是撞了大运,捡了个肥的,”不识字二号又出声儿了。
“什么话都是你的!”陈倾心中想到。
“你要救人,先救你自己吧!”
三人说着,一同向着灵衍祭奔了过去,挥刀便砍。
陈倾这时才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然后,不知为何……流泪了。
当陈倾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眼时,那三个人却已经倒地不起哀嚎不断。
“少侠好身手!”陈倾不由得感慨。
“你还好吗?”正当陈倾在心中把灵衍祭赞美的像花儿一样时,后者却走到陈倾面前俯身轻声问道。
陈倾干张了张嘴,有些着急。怎么办?纸笔都被那文盲扔了!现在就是想说句大恩不言谢都没办法啊!
“纸笔都丢了?”灵衍祭看着陈倾的眼睛说道:“你不用跟我道谢的。”
“这人能看出我心里想什么?不会吧!”陈倾在心里犯着嘀咕,一边感叹世界真奇妙。
“能。”灵衍祭接着说;“没什么神奇的,这是观心术,只要我看着你的眼睛就能知道你心中所想。”
“好厉害!”陈倾露出羡慕的表情。
“简单的法术而已,想学我可以教你。”灵衍祭看着陈倾澄澈的双眼,道:“你,叫什么?”
“陈倾,”陈倾笑望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谢谢你救了我。”
灵衍祭看着陈倾的笑脸失了神,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阿倾。
“你怀里……”灵衍祭把注意力放在了陈倾一直护在胸前的双手上问道:“你怀里是什么?”
“呀!险些忘记了!”陈倾赶忙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只脏兮兮毛茸茸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