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后遗症》厄苏拉熊

5、谁是你的小太阳

　　陆修凡的闹铃声是张杰永恒的《青梅竹马》。“一转眼已高过老师他们，出了远门有自己的人生，很久没见但感觉在左右，幸好有你回忆不被没收……”轻快灵动的歌声敲击着修凡沉重的眼皮，一阵又一阵……一，二，三！陆修凡像是被强劲的弹簧撞了一下腰，下一秒就直挺挺地翻坐起来，迷糊地揉揉眼睛。
　　等一下，军训已经结束了，对吧？不用起这么早晨跑了，对吧？修凡透过蚊帐瞅了眼对面床铺上睡得死猪一般沉的夏依，感受着周遭安静的氛围，只有带着节奏的呼吸声包围着孤零零清醒的自己。修凡这才放心地重新瘫在床上翻阅课程表——数学，数学，物理，语文……
　　还不如去晨跑呢！陆修凡终究还是哭丧着脸爬下了床，磨磨蹭蹭地去水房洗漱，却偶遇了满头大汗的徐菲同学。
　　“咦，徐菲，你起床了啊？我还以为我们寝室我起得最早……”陆修凡落落大方地表达出自己无限的遗憾，眼光瞄向了徐菲挂满汗珠的脸颊和摇摆的短马尾。
　　徐菲摆摆手，笑着解释道：“我习惯了起早去晨跑而已啦！我运动细胞不太好，上次不是还犯了同手同脚这种低级错误吗？”她有些害羞地垂下头打量自己的灰色跑鞋，嘴角却是上扬着的，呈现出一个和谐的弧度。
　　陆修凡贪婪地呼吸着九月清晨的新鲜空气，闻见了隐约的桂香，点点滴滴地在弥漫，仿佛昭示着未来的大片光明日子。修凡慵懒地把手撑在栏杆上，视线下意识地扫向了人数尚少的操场，晨光熹微处，稀稀落落的几个身影竟然有了种孤勇的意味。
　　“一个人跑步真可怜啊……可怜，不是吗？”修凡忍不住喃喃道，摇摇头。话虽这么讲，但是热爱挑战自我的陆修凡还是在一刹那快步冲向了冷清的跑道。
　　修凡虽然被一众同学戴上了“体质不好”“太过瘦弱”的高帽子，但一向好强的她不想轻易服软认怂，于是修凡就在徐菲顺理成章的提醒下，美滋滋地绕着跑道慢悠悠跑起来。
　　九月的阳光正正好，褪去了耀眼的炽热，残留着必要的温暖。陆修凡慢跑两圈下来，都是一脸享受的表情，连风都变得意外的柔软和清新。
　　心满意足的陆修凡轻巧地绕过跑道时，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招呼。
　　“陆修凡？”不疾不徐，刚刚好的语速。
　　修凡转身就瞧见了傻乎乎笑着的高个戴仲宣。他的模样在晨光中有点微微模糊，但还是那副平和微笑的嘴角和适度修长的眉毛，辨识度还真高呢！陆修凡偷偷在心底揶揄着。
　　修凡镇定地回复他：“嗯？戴仲宣吧，我还记得你。报道那天的那个……”修凡忽然没底气地慢慢放低声调……怎么他身高这么有优势呢……压迫感莫名笼上心头。
　　戴仲宣平静地点点头，却忽然散发出了事不关己的疏离感，他礼貌地向修凡颔首：“嗯，那天真抱歉！以后大家互相关照。”说完他便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继续晨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有。
　　陆修凡懊恼地腹诽着，一转身回寝室去：“什么人？莫名其妙……”不得不承认，戴仲宣居然不是想象中那样温和善良的男生，还有点冷漠逼人，真令修凡大跌眼镜。
　　老班是一位有着严重洁癖的数学老师辛海，戴着眼镜的他简直就是教科书版的理工男。辛老班的面部表情却是难得丰富生动，尤其当他讲到重要的知识点、易错点时，似乎想动用全身细胞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陆修凡只是忍不住默默猜想着辛老师到底累不累……感觉他比演员还辛苦……
　　夏依在课下闷闷不乐地打扰过道旁的陆修凡，她费力地用右手支撑着下巴，哭丧着脸倾诉道：“修凡啊修凡，小叶同学昨天没回我消息……昨天可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啊，应该不会很忙吧？”
　　陆修凡一手扶着桌上的数学辅导资料，一手拍拍夏依的脸颊安慰：“别想那么多了！老班布置的思考题写完了吗？你可是数学课代表！”
　　“我写完了好吗？而且我……”蓦然间，身旁温热的夏依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班级，步伐稳健。
　　修凡下意识地望着窗口外，果不其然，小叶同学稳稳地停在了实验四班门口，他套着校服的清秀背影浮现在修凡眼中。
　　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修凡偷笑着摇摇头，盼望着如愿的夏依能够安心下来。
　　同桌班长苏维意味深长地一笑，大大咧咧地调侃道：“夏依还真是……千万别被老班看见……但是秀恩爱也好招人烦哦！”修凡赞同着埋头躬耕于函数的思考题，有节奏感地颠了起来。
　　食堂的喧闹嘈杂声中，夏依神神秘秘地把一盒包装精致的费列罗巧克力递给了吃饱喝足的陆修凡，她大方地炫耀着：“小叶同学昨天班级有集体活动，哈哈哈！这是向我赔礼道歉的礼物，送你一盒啦，修凡！”女孩率真的笑容浮现在脸庞，眉眼真挚，套着平凡校服的夏依竟然有了几分……女人味？不，是恋爱的酸臭味，哼！
　　修凡大力地揪了下夏依的鼻子，郑重地把巧克力抱在了怀中：“行，把你的好运气再分一点给我吧，夏依！”
　　夏依努努嘴：“没问题，下次周考前三名肯定有你！”
　　修凡夸张地抽搐着嘴角，可怜兮兮地回应着：“不要前三！前十我都快活死了……我们班高手这么多，一群学神学魔啊，我这个学霸也没什么用……”
　　“也是啊！同感！”夏依夹了一筷子青菜，话锋一转：“对了，还记得苏维说过的教师家的小孩吗？就是，就是那个……”剩下的答案漂浮在热腾腾的空气中，摇摆不定。
　　“戴，仲，宣！对，是他来着！”夏依一鼓作气地回忆道，一字一句，思路清晰。
　　“戴仲宣吗？Ｓｕｒｅ？”修凡哭笑不得地询问着亢奋的夏依。
　　夏依专注地点点头，继续她的演说：“这些是我听徐菲说的，徐菲是我同位啊，你忘了？她还说戴仲宣喜欢过她来着，这事她可不许我乱说！”
　　修凡敏的记忆力早已经把徐菲和戴仲宣的关系捋直了——徐菲明媚的笑容，真诚的夸赞，羞涩的注视。她淡定地摆摆手：“那我们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巴吧，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啊……”
　　夏依一头雾水地跟随修凡逃离了闹哄哄的大食堂，成功甩开了身上的各种香料味。
　　“多么难忘，是你纯真的模样，忽然的吻，弥漫着茶香……你就是太阳，照亮了方向，你让地球旋转月亮发光，让我有翅膀……”音乐课上，夏依不理会老师播放的《贝加尔湖畔》，反而偷偷摸摸将耳机塞给了发呆的修凡。
　　修凡猜测道：“五月天？”
　　夏依忙不迭地点头，称赞地表扬，抑制住笑声：“对啊！这首歌是小叶推荐给我的，叫做《小太阳》，节奏感是不是很强？嘿，修凡，你别抖腿啊你……”
　　抖腿的坏毛病是该改了。修凡无奈地把脚放在了前面男生的椅子上，无意识地又开始随着节奏颠起来，幅度似乎超过了能忍受的程度。音乐教室的位子是任意选择的，所以修凡没料到戴仲宣就在自己面前。
　　所以当戴仲宣那张终于带着点怒意和不耐烦神色的脸，出现在修凡面前时，修凡心底盘算着这个捉摸不透的冒失鬼——你看，你看，又原形毕露了吧！
　　“别再抖腿了，行吗？修凡？”戴仲宣的语气十分恳切，惹得陆修凡尴尬地收脚。其实，最尴尬的点是那个亲昵的称谓吧？
　　夏依也阴阳怪气地瞪着戴仲宣，小声念叨着打抱不平：“没事喊什么‘修凡’……你和我家修凡很熟吗？不觉得有点尴尬？”
　　戴仲宣无语地回过头，还算绅士地没有理睬夏依冒失的责问。他右方的申旻也和修凡是老熟人，他以前是初中隔壁班的团支部书记，修凡每回去开会都能遇见好好先生申旻。
　　申旻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夏依及时“休战”，还略带歉意地望了眼沉默的陆修凡。
　　这场“战争”的见证人不止这四人，还得加上一个在修凡她们后方张望的徐菲。徐菲和修凡之间还隔着一排，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戴仲宣越来越喜欢坐在前排了……以前他的规律就是第六排啊……全都乱了套。徐菲一直很坚定自己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至少一切与戴仲宣相关的细节，她都能一一细数。可自从戴仲宣进入四班，有些习惯的变化，简直是匪夷所思。
　　徐菲焦急的模样困扰着一旁细心的李静姝，李静姝忍不住轻声发问那个彷徨的女孩：“徐菲，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好啊。”
　　“没有。我好得很！”徐菲轻轻拂去了自己心底积累的尘埃，默默回答着，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小太阳》一曲放完后，陆修凡的耳畔回响着夏依的痴言痴语：“小叶说过我就是他的小太阳，修凡，你也有自己的小太阳吗？”这个答案对于她们彼此来说，都不是太重要。修凡不想无端被牵扯到一些缱绻的情绪中去，她只想单纯地守望此刻快乐的夏依。
　　我啊，既没有小太阳，也没有小月亮。陆修凡编了个冷笑话给自己听，没有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