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外》枭枭汐若

6、赴君之约（上） 离家出走

　　都说“朋友之妻不可欺”，如今霍小艺都不知该如何再次面对张善茹，她知道善茹喜欢灵均，她知道如果没有善茹自己都不可能认识灵均，她知道自己也喜欢上了他……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哪里懂什么叫真正的爱情，那只不过是一种为了派遣学习压力而产生的仰慕罢了，她这样安慰自己，为自己找出一个罪恶，自私的理由，可是，这个理由第一次她接受了，第二次她接受了，第三次，她又觉得自己罪不可赦。于是她不得不又想出一个理由，“也许善茹只是开开玩笑，她不会动真格的。”“灵均会喜欢她吗？”这些事，把小艺折磨得心神不宁。第一次，她这是第一次，心悦君兮君不知，多么“心几烦而不绝兮”！什么东西一旦被赋予了诸如“第一次”“唯一一次”之类的字眼，它的身价立刻就变得崇高，高不可攀。
　　好不容易又捱到了周六，在路上，小艺的思绪乱极了，如果见到张善茹，要不要跟她说见到灵均的事？如果说，善茹会怎么想呢？如果不说，又好像在撒谎……如果善茹是真的喜欢他，那她一定不会愿意……那为什么那天善茹又拽着我去找他？
　　到了善茹家，小艺故作平静，像往常一样给她讲了一个小时的课，结束时，善茹突然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她，“说实话，你不是去偷偷见他了？”小艺的手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犹豫着，“嗯……是啊……是见到了。”“跟我说，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怎么样？”善茹像审问犯人一样，把小艺问得面红耳赤，这一面红，想不说实话就更难了。小艺略微哽咽着，“茹茹，姐姐很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他，我知道我……”没等小艺说完，善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小艺一头雾水，“傻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明知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的，需要一个好姑娘，就想着让你俩见见。”“死丫头，原来你是在替他做媒！”两个姑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得前仰后合。
　　“说实话吧，他真的很好的，他是那么帅气，打球又好，说话温柔，最重要的，他老实。”“啧啧啧，怎么，见了一面就喜欢上了？”看到善茹这么八卦，小艺不好意思了，“还谈不上喜欢，就是，有好感。”善茹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好呀好呀，哪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不是从有好感开始的呢？”小艺低着头，更不好意思了，“你说，他会喜欢我吗？”“怎么不会呢，你这么单纯，善良，本分，不像有的女生，天天在外面喝酒疯玩，一点都不本分。”看着善茹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育自己，小艺更觉得自己不谙世事，她甚至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女生。她又想到自己的长相，虽然不至于难看，但也并不算那种特别好看的，就是普普通通，一点都不起眼的样子，灵均会喜欢吗？
　　“对了，有个问题，我不知该不该问。”小艺想着灵均那天在机场无助的样子，很心疼，还没等她说，善茹就已经猜到了，“是他的手吧？”小艺点了点头，“其实，是他以前发生的一个意外的事故，具体什么事故，我也没好意思问。那……你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他吗？”“哎呀，我都说了，你现在必须好好学习，明年就中考了，怎么可以想那些没有用的呢？”说完，小艺快速地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一回家，小艺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平时都是她往屋里一钻，爸爸妈妈也不怎么管她，到了吃饭时间才把她叫出来，可今天，妈妈坐在她房间的床上，没有对她说一句话，表情严肃得她浑身不自在。“妈，我回来了。”她极力表现得平静。“你还知道回来？你咋不去找那个周灵均呢？”小艺感到自己体内的血呼啦一下窜了上来，头里嗡嗡作响，脚像被钉住了，一步都走不动了，胃，也开始疼了起来。“妈……你在说什么……”“别跟我装傻，我让你出去做家教，是想让你出去锻炼锻炼，见见世面，你呢，这才第一次出去接触社会，就看上别人家的小伙子了，你让我怎么放心啊。”“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还能什么样？这里不是写着，他打球敏捷的样子，跑过来时惊慌的样子，都让你春心荡漾？我看着都恶心！”这时，小艺才发现妈妈拿着她的日记本。小艺突然又想吐，她已经几乎失去了理智，平生第一次，大声地，歇斯底里地向那个她从来都不敢反抗的人喊道，“你为什么要看我日记？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霍小艺！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要上大学，要远走高飞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把你培养得琴棋书画知书达礼，就是想让你有教养，有自尊，将来过上好日子，可不是让你现在就谈恋爱，你这样见一个喜欢一个，怎么一点都不自重呢？”小艺再也受不了了，她哭着，什么也没说，打开门就冲出了家。
　　出了门，小艺边走边哭，极大声地哭，她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那不是家，那是一个牢笼，在牢笼里，她的羽翅只会渐渐退化，渐渐僵硬，到了最后再也飞不起来。
　　一个人在外面走，小艺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她身无分文，想来想去，她好像只能去善茹家了，可是这里离善茹家有好几站地，她没有钱坐车了，只好慢慢地往前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小艺不知道自己此时正置身于什么地方，她可能走错了，迷路了，她怕极了，更糟糕的是又开始胃疼，她看着眼前的房屋，一点点变虚，变暗，突然眼前一黑，她感到好像整个人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她在医院里，妈妈在她身边哭，看她醒了，妈妈立刻递过来一杯水，闻着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小艺极力地回忆着自己经历的事，对了，她好像在路上晕倒了，“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唉，你还好意思问，你走了之后，我和你爸都要急死了，你爸快马加鞭就从班上赶回来了，我们东找西找啊，找了好久……”妈妈一个人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绘声绘色地说着，剩下什么小艺都没听，她依然只想着他，想着明天，要去乒乓球馆找他。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妈妈还会让她出去吗？
　　她不知道灵均会不会像承诺的那样，周日准时教她乒乓球，其实她并不想学乒乓球，她只是想见他。她既希望灵均能为了自己从北京回来，又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赶时间。小艺经常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在很多事情的决断上，她是矛盾体。
　　自从经历了“离家出走”风波，小艺就和妈妈签订了一个约法三章，双方都让一步，小艺可以自己出门，但是必须向爸爸妈妈说明去向，并在指定时间内回来，而小艺的日记，妈妈向她发出承诺，以后都不会再看了。至于“周灵均”，妈妈也觉得那天说的话有点偏激，她终于同意小艺去跟他打球，不过只是友情，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