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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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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希
唢呐声弥天,他看着一袭红装裹身的灼华迈着秀步款款而来,发间的步摇随着步子摆动,衣摆曳地七尺,眼睛正视着前方,明媚的眸子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犹记初遇时,他被困于狼群之中,她红衣胜血,手握长剑,气若吞虹,击退狼群。
头狼领着狼群离去后,她转身看她,他才瞧见她的模样,秀丽清婉,般般入画,虽刚经历过一番打斗,却不见狼狈,眉眼带笑,尤是那柳眉下的明眸,皓亮灵动,纯粹地像一方明镜,似乎能一眼看出心事,又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可有恙?”
空灵的女声,令他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无碍。”
“那便好。”她舒心一笑,向他颔首,转身欲走。
“姑娘,”他连忙唤住她,“还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好登门道谢。”
她转向他,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小声呢喃:“我没有家……”声音带着敛不住的伤痛。
他对她突如其来的低落有些不知所措,心中竟升起一种道不明的异样情绪。犹豫了片刻,他向她伸出手:“救命之恩,自当报答。你既是没有家,可愿随我回炽都?”
“炽都……”她小声地念出声来。
“炽都是我的家,你既救了我,那里也便是你的家。”
“在你们这里,竟是这样的吗”她似乎仔细思索了许久,才又开口,“我随你回去,不过七日之后便离开,这七天该够你报恩了。”
于是,她将素手放在他掌心,便有了之后。
他并不打算告知她,那狼群虽凶悍,却半点奈何不了他。他不曾主动接近他人,却倚着这所谓救命之恩,想要靠近她。
他带着她初到炽都时,她还像个孩子一般,对许多事物都十分好奇,抓着他一个劲地问。
他生自帝王之家,自祭司毕晔为他占卜后,他便身负厚望,自幼修习灵术,以求早日涅槃成凰,护火族一方安稳。他身边之人,或是谄媚,或是畏缩,从未有人似她这般,心无城府,以一颗玲珑之心待他。
他觉得七日之期实是太过短暂,每天遣人寻了许多新鲜物件予她,她竟乐不思蜀,将这约定抛诸脑后,倒也正中他下怀。他望她忘却过去的感伤,便为她取“灼华”二字为名。
纵使这般,他知道她总归是要离开的。这炽都太小,不是她要的天地,却是他一生都要受困的地方。她走了,似乎就要带走那唯一的光亮。可是,他应该要放她走了。
然而,那也是个春日,春意似乎比往常更浓些,庭中的花在暮色里开地美艳极了,落日的余辉还留在天边,他站在揽月阁,俯视整个炽都城,思绪飘得甚远。
她不知何时已然拾级而上,立于他身后。
“夫君。”
他的身子一僵,心跳似乎漏掉一拍,心中竟是一片空白。他转过身,对上她的眼。
她似乎觉察到他的失措,忙低下头,“我又说错了吗”随即却又抬头看他,“我听人说,在你们这里,唤心悦之人便要唤做夫君。”
他又一顿,时间好似凝固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二人。他当时想,即使自私地将她留下,也好过与她再无交集,独自一人,熬过这漫长的思念时光。丽姝如斯,叫他怎么舍得,放她离开。
他笑道:“那不知那人可有告诉你,我们这里的男子遇到心悦之人,便要……”
他俯下身,揽过她的腰肢,凑近,贴上她的唇。她微翘的睫毛抚过他的脸,微润的唇瓣竟有些轻颤。他的唇只停留了片刻,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她的呼吸急促,忙推开他,转身跑下阁楼,慌张得忘了掩住耳根的红云。
他目送她离去,心想,自己怕是吓着他的小姑娘了。
正出神,她已经行至他身旁,他伸手握住她匿于锦衣下的素手,却感到一片湿润。
“这么紧张?”他低声问她,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嫁衣着实厚了些,”她轻声抱怨,却无半分不耐,“还有这头饰,压得我脖子都酸了。”
“还有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你若是不适,到时我便替你寻个由头早些退席,如何?”
“罢了,虽是有些难受,不过我乐意得很。”她低头,强忍着笑意。
却在此时,毕晔自长阶而上,行色匆匆,“王,冰族犯境,已至且苏城下。”
离希眉头微锁,沉声道:“主将何人?”
“冰族新王,连年。”
“连年……”他轻声念着,此人自己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三十年前老冰王寿辰,他前去赴宴,同他见过几次,不过是个纵情声色的凡夫罢了。近年来冰族二王为王位明争暗斗,最后竟是连年做了新王。才一即位,便举兵犯境,看来决非善类。
“冰族此次来势汹汹,又得新王主帅,士气大涨,恐于我族不利。”
离希看向身旁的灼华,“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如此今日的婚典,怕是无法进行下去了。后者却反手握住他的手,冲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