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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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壬十年，我奉皇命进宫做太子伴读。
娘亲虚弱地躺在床榻上，眼里噙着泪，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娘的阿白，去了宫里，要听太子的话。”
我点了点头，娘亲的眼眶却又红了些。
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开口，我想娘亲一定是舍不得，便安慰她道：“娘亲别为阿白担心，阿白一定会好好听话。”
面前之人眼泪落了下来，我心里一慌，急忙替她擦去泪珠，只听她对我念着：“一定要听话，要听话啊阿白！”
我踮起脚，努力伸长手臂想要环她的肩膀，却由于手太短，反而显出一副可笑的画面来。
来接人入宫的公公催了催我们，娘亲抹去眼泪，勉强对我笑着，说：“去吧！”
说实话，我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样难过，听翠竹讲，皇宫里，朱墙琉璃瓦，地上的砖都是金的。哦对了，翠竹是我的丫鬟，我们俩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皇宫里的景象就是她打听来的，只是这次去皇宫不能带着她，独自一人，其实是有些恐怖的。
爹爹拍拍我的头，嘱托了几句，我便随公公出了门。
进了轿子后，想想还是担心我走后娘亲又伤心，于是撩起帘子，朝门内喊了句话：“娘亲要好好养病，要好好听爹爹的话，等我回来！”隐约间仿佛听到哭声，突然有些舍不得，我朝着他们挥手，一直到拐过了一个弯，被隔壁阿燃家的白墙挡住了视线后，才放下了车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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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的宫门看着气势恢宏，我带着满满的新奇与忐忑，左顾右看。
公公领我去拜见皇上。殿里果真如翠竹所言，金碧辉煌，耀目得很，而殿正中间一椅上坐着一人。我好奇地往座位上看去，却被公公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大胆！还不跪下！”
慌忙一跪，骨头重重磕到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我也被吓得不敢乱动。
许久，只听头上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你就是宁丞相的公子阿白？”
“是。”当今圣上已年有三十，没想到声音如此好听。
我不敢抬头，整个人跪趴在地上，盯着地上的砖看。噫翠竹骗人，这砖分明不是金的。想想方才路途中所见屋上的砖瓦，也并非是琉璃做的。
“抬起头来。”我顿了一顿，慢慢抬头，只见上头那人紫冠紫袍，鼻若悬梁，唇若涂丹，与方才的声音倒是极配，但与想象中的皇帝差距也是极大的，不禁愣了愣神。
许是我呆愣愣的样子十分好笑，又或许是皇帝不愿与一五岁孩童计较，暴虐性情扬名四海的姜帝，面对这样的无礼举动，竟只是勾起嘴角笑了声，眼睛都弯了起来，似是真心愉悦的样子。
“宁白公子的确是，天资聪颖，仪表端正。”后面一词被他拖得极长，使得我想起阿燃嘲讽捉弄我的情形，顿时心里感到不高兴，只是娘亲交代过，在宫里行事，尤其是在皇帝和太子面前，要千万小心，不能像在家中那样任性。可我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又低下头，匍匐在地上，作鹌鹑状。
终于姜帝还是感到了无趣，“罢了罢了”挥手将我赶去太子身边，我傻傻地应了声“是”，却不明所以，只愣头愣脑地答应，而后跟着嗓音极尖又凶的公公离开殿中，赶去太子殿下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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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力抬脚跨过几乎要到大腿高度的门栏，出了殿门，还没等站稳，便听那烦人的声音又响起，要催促我赶紧去见太子：“宁小公子，快些走吧，莫让太子殿下等着急了。”今日以前，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又尖又细，话音拖得极长，言语间一股油腻之感扑面而来，使人感到极不舒服，画得细长的眼线和面上的白粉，在公公说话间随着皱纹颤动，好似，我想了想，好似嬷嬷吓唬我们时讲过的吃人妖怪。
许是我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些，“吃人妖怪”不耐地睁大了眼睛，“还不走哇？”，表情浮夸至极，眼珠几乎要瞪出来，这副恶鬼模样，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夜晚噩梦所见。而眼下我被吓住，扭头不敢再看，揪着衣服急匆匆迈着小腿跟上他。没走两步，却又见他停下，转头冲着我说：“宁小公子进宫，还是时刻注意着仪表的好。”
我闻言低头看看衣服，又伸手摸向头发，顿了顿，手中明显摸到一异物，拿下来一看，是片叶子。想了想，许是走至大殿途中，有风将这叶子吹下，恰巧落至头上了罢。于是红着脸整理了头发，又再次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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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着急赶去东宫，太子殿下却并没有召见的意思。院门口的护卫朝着“吃人妖怪”恭敬行礼，对着我却又是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也冷若冰霜：“太子殿下正休息，还请宁小公子稍作等候。”先前的和眉善目眨眼间褪去，仿佛善变脸的戏班子。两边客套话说完，“吃人妖怪”便离开了，临走前留了句话，与娘亲所言相似：“宁小公子，来了这儿，就得好好听话才是。”可我就是觉得，他和母亲的意思不同。
矮胖的身子扭扭捏捏离开，现下便只剩我一人面见太子。
太子殿下的地位尊贵，家里人交代过要万事小心，因而我也不觉得生气，只是乖乖在门口等着。但看太阳渐渐越过墙头，心里的焦急渐渐加深。不知过了多久，里面走来一个小太监，我面上控制不住喜色，心道：终于能进去了吗？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出的话让人很是绝望：“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要用午膳，还请宁小公子再等些时候。”说罢扭头就走。
一大早进宫面圣，现又在东宫等了许久，都到了午膳时间啦？连饭也没得吃，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人呢。我抬头看看灼眼的太阳，抹去额头沁出的汗，心里愈发觉得苦涩，嘴一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似是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周围人都一脸惊惧的样子。
我越哭越觉得委屈，嘴里念着撒起泼来：“娘亲！哇！爹爹！阿白好饿啊，阿白好累啊......哇.......”我还只是个五岁的宝宝！我不要见太子了！我不要做伴读，我要回家！皇宫里一点都不好。
“闭嘴！”一声怒吼打断了哭声，我红着眼抬头看去。面前这一男童，衣着华贵精致，皮肤白嫩，朱唇皓齿，显然就是那大我一岁，又放我鸽子许久的太子殿下。他神情愤怒间脸颊两侧的肉也在微微抖动，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如果不是他这么凶的话，也许我会很乐意和这个小包子一起玩。这样想了许多，可身体却反应极慢，刚才被吓到的原因，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嗝。
“拖进院子里！”似乎是我的嗝令他不悦，小包子恶狠狠地盯着我，一会儿又很不屑的样子扭过了头，未多加思考开口随意一句话，“先打五大板！”
打板子对我而言是常事，原先在家中因调皮捣蛋，父亲常常会罚打板子，都是十个、二十个的打，从刚开始的大哭不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皮得很了也不过是屁股红肿两天，因而对这板子，我没什么怕的，只是太子殿下无故这样做，心里难免还是觉得委屈。
“分明是你将我置在外头这样久！我，我凭什么被打板子？”
凭什么？凭什么？
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了，对皇家的人讲什么不公什么求理，都是痴人说梦。
显然这时候的我，还未真正意识到什么是皇权，什么是尊卑，也未曾了解太子殿下与姜帝一脉继承下来的暴虐性情，只是天真又单纯地为自己的不公待遇一意要争个什么，而这样的话在往后的日子里，也再没出现过。
所以此时这个天真的我，受到了更多的惩罚，原因自然是对太子不尊。“十五个板子！！”他气急败坏，一路走进殿中，一路摔损东西，直至殿中的案上，一袖子将杯盘全部扫下，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饭菜混洒在地上狼藉肮脏的样子，令他更加不快，气冲冲拿下一旁摆置着的鞭子，要亲手惩罚。
我被两名侍卫拖至院内的空地处，当他们拿出板子时，心中才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这板子！怎么这样大？？家里惩罚用的分明是小板子，也是跪在地上，由父亲亲手打的，怎么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自己误会了所谓“板子”，家里那个是“家法”板条，而在太子殿下这里吃到的，才是真正的、结结实实的板子。
眼下我被死死摁在条凳上，心里只有恐慌，这样的十五板，会死人的罢？于是又哭又闹，拼了命地挣扎，却并无多少成效。
第一下板子，落了下来。
“啊——！！”
阿白好痛。屁股好像烂掉了，尾巴骨头也痛。
我控制不住大哭起来，撕心裂肺地，随着第二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子已经不能动了。
“让开！”太子一鞭子甩在地上，侍卫退去了两边，觉得他是个好人的想法一闪即逝，因为下一秒，鞭子抽在了我的身上。
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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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壬十年六月廿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只面目狰狞的老妖怪，涂着厚厚的白色颜料，脸上画了奇怪花纹，它将我捉去一处祭台。四周包围着高不见顶的石像，雕的是长舌恶鬼，手持通天条令，一个瞬身十道令仰面压下，我仓皇逃亡，却怎么也逃不出这祭台。只瞧见身后的巨大阴影随之而来重重打下，忽又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之际，一罗刹现身于乌云翻滚的天空，无数道雷电劈下，与此同时震耳欲聋一言：
“大胆贱民！竟敢藐视天威！”
喊得我脾肺俱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