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6、第六章

　　青鸾开玩笑道：“隐娘你的意思，莫不是要我做一个别人说甚么，我便信甚么的傻子吧？”

　　隐娘忍不住发笑，“我的公主，隐娘如何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希望公主少想一些，可以过的轻松自在一些。”

　　“隐娘你说的容易，生在这帝王家，如何能轻松自在，若是我能选，下辈子就出生在寻常百姓家里，衣食温饱就行，当然隐娘还得是我的隐娘才好。”

　　“隐娘生生世世都是公主的隐娘。”

　　“隐娘，你可曾想过有自己的生活？”

　　“隐娘不曾想过这些，隐娘唯一的愿望就是照顾公主。”

　　青鸾回身抱住了隐娘，“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

　　隐娘料不到青鸾忽然说这样的话，慌慌忙忙跪下，“奴婢甘心情愿，只盼公主不弃。”

　　青鸾有些不悦，“隐娘你起来，不许你再这般轻易跪我。”

　　“是，公主。”

　　梳洗后，青鸾躺到床榻上反倒没了睡意，然后，隐娘合上的那扇窗又被人打开了，这一次青鸾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惊慌，很是淡定的躺在床榻上，不为所动。

　　直到穆修坐到了床榻边上，青鸾才开口问道：“为何而来？”

　　“自然是为了我们的明珠子而来。”

　　“明珠子，我算哪门子的明珠子？”

　　穆修难得没有出言嘲讽，很是温柔的说：“青鸾，你总是将自己看的轻了一些，不论别人如何看待你，你是我心头的明珠子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承蒙皇兄厚爱，青鸾受之不起。”

　　果然温柔只是一时的，穆修又露出了那副狠厉的模样，咬牙切齿的说：“受之不起也得受着。”

　　说完竟然一把掀开被子躺到了青鸾身侧，青鸾想要推开他，奈何男女体力差距太大，如何也无法将他推开，青鸾威胁道：“你信不信我喊人进来？”

　　“你以为我会害怕别人知道？”

　　“好。”青鸾说完就起身想从穆修身上翻身下去，却被穆修一把抓住双臂，青鸾不得不跨坐在穆修身上，总之姿态很是尴尬。

　　“你若是好好躺着，等你睡着了我便走，你若是再这般折腾，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青鸾知道穆修一向说到做到，便乖乖的躺了回去，背对着穆修。

　　穆修从青鸾身后抱住她，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痒痒的让人很是难耐，但是青鸾不敢动，只盼着快点睡着，也盼着穆修言之有信。

　　这一夜，青鸾睡的很不踏实，迷迷糊糊的做梦，梦里敬贵妃面目凄厉的质问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鸾哭着回答：“不是的，母妃，我没有。”

　　然后闪过玄机师太冷漠的面孔：“你敢对着菩萨说吗？”

　　最后是穆修浑身是血的倒在她怀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的刀柄就握在她手里，穆修一脸的悲戚，“青鸾，我是你的双生哥哥。”

　　青鸾猛然惊醒过来，一身的汗濡湿了里衣，外头的天已经有些发亮，有鸟儿啼叫的声音，青鸾干脆起身坐到了窗边的座塌上，屈膝环抱着自己，感觉到有丝丝的凉风吹进来，很是舒服。

　　青鸾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的又想起了上九华山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青鸾和穆修打小就很亲，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穆修的感情开始扭曲，渐渐的超出了兄妹之情。

　　起先只不过什么都想与穆修一道，吃饭一起，念书一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他，一刻见不着，便过不安生，但是妹妹粘着哥哥又有什么奇怪？

　　那一日青鸾照常去奉先殿找穆修，无意间听见一个贴身伺候穆修的宫女，同另一个宫女说起前一日晚上，穆修对她做出的种种羞人之举，听的青鸾面红耳热，想不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哥哥，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情。

　　青鸾一下推开殿门，那两个宫女见到面色不善的青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鸾走到先前说话的那个宫女的跟前，“抬起头来。”

　　那个宫女胆战心惊的将头抬起来，巴掌大的一张脸，双瞳剪水，好似会说话一般，在青鸾的声色俱厉之下，带着一丝的惊恐，可真是我见犹怜，无怪穆修那样清心寡欲之人也把持不住。

　　青鸾感觉一股无名之火冲上头，“哪个给你的胆子，在背后议论主子？”

　　那个宫女不住的磕头认错，“奴婢再也不敢了，还望公主恕罪。”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晚间的时候，穆修来了，青鸾不愿意见他，穆修不顾隐娘阻拦进了内殿。

　　青鸾赌气的说：“你来做什么？”

　　青鸾虽然任性，却从来不曾对哪个下人用过这样的刑法，当穆修听到下人来报，说青鸾责打了那个宫女时，他一时还不敢相信，直到亲眼见了。

　　那个宫女凄凄切切的和穆修哭诉，穆修安慰了一下她便赶来了永乐殿。

　　一来就见到了暗自生气的青鸾，穆修觉得好笑，干脆逗她道：“我宫里的宫女可是受的你的罚？”

　　“是又如何。”

　　“为何要罚她？”

　　“不过就是一个宫女，我想罚便罚，哪里需要什么理由，怎么你还要来替她讨回公道不成？”

　　“如果我要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随你。”

　　穆修的嘴角不自觉的荡开了一个弧度，“你若是不高兴我同他人亲近，告诉我便是，何必自己生气。”

　　青鸾觉得心里的那一点小心思一下子就被穆修看穿了，不由得恼羞成怒，“谁不高兴了，你爱和谁亲近就和谁亲近，与我何干？”

　　穆修坐到青鸾边上，伸手想要将青鸾耳畔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不想被青鸾一下推开。

　　穆修起身，“既然你今日这般不情愿搭理我，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结果穆修刚一踏出内殿，便听到青鸾细碎的哭声，像一个小猫似的呜呜咽咽，难过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穆修哪里还能走开，转身回到了青鸾身边，不顾她的闹腾，一把抱住了她，“乖，是哥哥不对，不难过了好不好？”

　　青鸾红着眼圈，“你是不是也这般抱过那个宫女，是不是也这般哄过她，是不是也这般要她乖，要她听话？”

　　穆修一下一下抚着青鸾的后背，“昨日，是我饮醉了，误把她当成了你。”

　　大概就是这一句，误把她当成了你，之后的事情就全然不一样了。

　　青鸾听到鸟叫声渐渐大了一些，天光更亮了，隐娘轻轻的敲门，询问是否要起床梳洗。

　　隐娘进了内殿，看见青鸾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窗边座踏上，不免又是一阵唠叨。

　　梳洗完毕，青鸾去了佛堂，看着面目慈悲的菩萨心里一阵发寒，青鸾诵了一会儿经，觉得有人走了进来，推开门时，带起了一阵风。

　　可是青鸾并没有回头去看他，依旧数着珠串，诵着经。

　　还是雍和帝先开了口，“你在九华山呆了四年，性子倒是和之前很不同了。”

　　青鸾停下来，回身行礼，“不知是父王，还望宽恕儿臣不敬之罪。”

　　雍和帝声色和悦，“无妨。”

　　“不知父王来此所谓何事？”

　　“下了朝，心中烦闷，便想走走，不知为何走到了此处，见你诵经，便进来瞧瞧。”

　　“原是如此。”

　　雍和帝听闻青鸾回答，言辞寥寥，声音清冷，有感道：“我记得你少年是，甚是开朗，性子极野，你母妃和先生也莫奈你何，如今怎么这般安静了。”

　　青鸾轻轻笑了一下，“父王也说是少年时，我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少年时了。”

　　“你先前时候，肆意妄为，不惧礼法，孤时常觉得你的性子，既不随孤，也不随贵妃，倒是有几分孤一故人的影子。”

　　“父王的故人？”

　　雍和帝轻笑了一声，“你有少年时，孤也有少年时。”

　　青鸾抬起头，看着雍和帝，问道：“不知那位故人现在如何？”

　　“孤不见她，已有十八载。”

　　十八载，正是青鸾的年岁。

　　一阵沉默之后，雍和帝问道：“九华山上，可当真如你所说，万事皆好？”

　　“是。”

　　“玄机师太可好？”

　　“自然也是好的。”

　　“好便是好的。”

　　说完雍和帝便走了，留下青鸾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想来这个故人，青鸾应该是不识的，但是青鸾觉得，敬贵妃总该知晓一些，她原不是多事之人，只是那句十八载，震动了青鸾的内心。

　　念念不忘一故人十八载，却能忍住不去见她，青鸾想不明白那到底是如何的情感，让一帝王克制隐忍至此。

　　青鸾起身去了甘泉宫，门口又是先前的那个宫女，青鸾朝着她笑了笑，笑的那宫女羞的微微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