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33、第三十三章

　　离辰被吓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又火速下山，穆修看着独自回来的离辰，神色阴翳，“怎么就你一个人，青鸾那？”

　　“公主殿下不肯随我下山，她说……”

　　“她说什么？”

　　“公主殿下说，若是陛下执意要带她走，就把她的尸首带走。”

　　穆修一怒之下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摔倒了地上，“好，竟然敢拿命来威胁孤，她既然要孤做这个盛世明君，那你去告诉她，若是她不下山，孤就要整个大秦都不得安宁。”

　　离辰觉得自己夹在穆修和青鸾中间，比上刀山火海还要令人胆战心惊。

　　离辰把穆修的话完完整整的告诉了青鸾，青鸾知道，穆修向来说的到做的出，她纠结再三，还是妥协了。

　　当青鸾随着离辰悄悄入宫之后，就被带到了永乐殿，青鸾进到内殿，所有的人都自觉的退了下去，只见穆修脸色铁青的坐在座塌上，“你以为你逃的掉？”

　　青鸾丝毫不肯服软，“穆修，你不要让我恨你。”

　　穆修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怎么，今天不喊我陛下了，我告诉你，就算恨我，你也休想要离开我。”

　　穆修说完，甩袖就走了，他一出殿，青鸾就听到了落锁的声音，隐娘在外头哭着冲穆修求情，可是穆修根本就不管，只说除非自己下令，否则任何人都不得放青鸾出去。

　　从小到大，青鸾的性子一直都很软，特别是在穆修面前，但是性子软不代表她就没有性子，她的倔强偏执一点都不比穆修少，只是极少表现出来罢了，这一次被穆修逼急了，青鸾便不肯吃饭，也不喝水。

　　三日后，穆修过来，听到宫女说青鸾已经三日没有吃饭了，发了很大的火，吓得宫女们一个个面色发白，就连无辜的离辰都没能幸免。

　　穆修走进内殿，就看见青鸾已经昏了过去，身体消瘦，嘴唇干裂，他刚要喊人，青鸾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她努力的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穆修很是心疼，又很后悔，“别说话，我去给你请太医。”

　　青鸾摇摇头，不肯让他请太医，他明白，青鸾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在宫里，可是她这个样子怎么能不看太医，穆修哄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人知道你在这里。”

　　结果青鸾依旧还是摇头，穆修有些生气，“我说了，他们不会走漏消息，就算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我现在是大秦的皇帝，想要如何就如何。”

　　青鸾终于勉强说出了几句话，“穆修，你不要再逼我。”

　　“先前你都能和我在一起，现在为什么反而不可以？”

　　青鸾嘶哑着嗓子，努力的说：“穆修，先前我就不应该与你一起，可是我太喜欢你了，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我第一次上九华山时，就下定了决心不再与你纠缠，可是哪怕在山上四年，只要一看到你，什么决心都没有用，后来我嫁给韩晟，我想这样也很好，这辈子是不能与你在一起，那么与谁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我，穆修，求求你，让我走吧，让我在剩下的日子里，还能够爱你而不是去恨你。”

　　“可是青鸾，若是不能与你一起，我坐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穆修知道，自己是真的留不住青鸾了，他轻轻的吻住了青鸾的嘴唇，这个吻，缱绻而温柔。
　　之后的穆修真的成为了一个一心为民的君王，人人称贤，万民称颂，而且穆修在娶了仁善皇后之后便没有再纳妃，整个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大家都说，帝后感情深厚，所以穆修才会空置后宫将万般宠爱都给了皇后一人。

　　仁善皇后在凤鸾宫听闻这个说法，口中苦涩难言，穆修确实时常会来宫中，待自己也极好，下头送上来的东西总是先送到自己这里，可是他的心一丝一毫都没有给过自己，甚至成亲这两年有余，他都没有留宿过，连碰都没有碰过自己。

　　什么万般宠爱，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罢了，也不知道这场戏，什么时候就结束了，多可悲，连虚幻的爱都得患得患失，生怕他有一日连演戏都不愿意再演了。

　　每隔一段时间，穆修就会上九华山，先前仁善皇后还觉得穆修是一心向佛，所以才时常上山，那一日，她问穆修：“陛下，臣妾也想同陛下一起，去山上求愿祈福。”

　　穆修听闻，有一阵子没有说话，仁善皇后抬头去看他，只见他微微锁住了眉头，“皇后若是想要去求愿祈福，何必去九华山这般远，云隐寺的香火也很鼎盛。”

　　仁善皇后一愣，随即回答道：“是，臣妾知晓了。”

　　“皇后可还有何事？”

　　“不曾。”

　　仁善皇后退了出去，回到凤鸾宫，她悄悄吩咐了人，去九华山上看看，到底有什么，让穆修这般惦念。

　　去九华山上的也是个机灵的，竟然让他认出了青鸾，仁善皇后知晓之后，还觉得奇怪，青鸾慢慢死了怎么还活着？

　　“你当真看清楚了，那个人是曾经的长乐公主？”

　　“奴才看清楚了，确实是公主青鸾，连她那个年老的婢女都在身旁陪着。”

　　仁善皇后轻轻的念着青鸾的名字，一旁的侍女见了，说道：“陛下和长乐公主是孪生兄妹，感情亲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娘娘不必在意。”

　　可是仁善皇后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她必须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借口回将军府，偷偷去了九华山，先时因为她母亲走的早，她不像其他官宦人家的女儿，时常同自己的母亲一起去宫中参加各色宴会。因为极少去宫里的缘故，她只在韩奕出使大秦求娶青鸾的晚宴上见过她，也是在那个晚宴上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好看到连女子都心动的容貌，无怪雍和帝那般宠爱她，连南楚太子的求娶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那个时候，她多羡慕她，有一个尊贵的出生，有那样好看的一张面孔，有疼爱自己的父皇，还有一个出众的孪生哥哥，她觉得天底下最大的福气也莫过于此，再后来听闻她不得不去和亲，最后就是她离世的消息，说起来，自己还替她难过了一阵子，觉得命运太过残忍，当真是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她悄悄的上山之后，还担心一时寻不到青鸾，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青鸾将一个年老的婆婆从地上搀扶起来，那张微微笑着的脸，依旧是她当初在晚宴上见到的令自己惊艳的脸，几年过去了，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她一时有些发愣，还是青鸾先发现了她，主动同她说话，“这位女施主，可是来礼佛？”

　　仁善皇后顿时领悟过来，“是，只是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不知能否劳烦你？”

　　“那你且等我一会儿，我扶这位婆婆去上个药。”

　　“好。”

　　大约过了半刻钟，青鸾回来了，她看着仁善皇后问道：“不知女施主想要求什么？”

　　“想求一人心，不知菩萨能不能帮忙？”

　　青鸾笑了笑，“女施主原是要求姻缘？”

　　“不，不是求姻缘，是求我的夫君能够回心转意。”

　　“可是他喜欢上了其他女子？”

　　仁善皇后的语气很是无可奈何，“或许吧，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道他不喜欢我。”

　　青鸾劝慰道：“若他不喜欢你，又如何会与你成亲，他一定是喜欢你的。”

　　其实青鸾也是好意，但是她这般一说，仁善皇后却觉得心里被扎了一下，很是不好受，“那公主那，与那南楚太子成亲，可是因为喜欢？”

　　“你是皇后？”

　　“公主果然聪明，一猜就猜到了。”

　　“不知皇后此来为何？”

　　“先前公主已经问过我了。”

　　“你想要陛下的心，与其求菩萨，不如回去求他。”

　　“若是这般容易，我又为何会来，公主，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且问。”

　　“我知道陛下他不喜欢我，可是公主，你可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青鸾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想了许久，她对仁善皇后说，“你许的那个愿，就不劳烦菩萨，我来帮你实现，你安心下山去，只是千万不可同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更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来找过我。”

　　仁善皇后点点头，“那我就谢过公主了。”

　　“穆修，”刚刚说出口，青鸾立刻意识到不对，马上就改了口，“我哥哥他是一个特别好，特别温柔的人，请你待他好一些。”

　　仁善皇后看着青鸾，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