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32、第三十二章

　　有不肯归顺的将士，自然也有愿意归顺的将士，他们纷纷放下武器，举起手，缓缓的退到了包围圈的外头，元昊帝看着剩下的将士，“举起你们的武器，随孤一起，上阵杀敌。”

　　两军的将士们同时爆发出一阵嘶吼，元昊帝举起长剑直接朝着穆修冲了过去，穆修推开护卫在他身边的将士，出剑迎战。

　　元昊帝用上了两败俱伤的打法，毫不顾忌的向着穆修刺去，穆修侧身躲开，绕到了元昊帝的背后，元昊帝即刻簕住缰绳，回身应对，但还是慢了一步，被穆修的剑划伤了肩膀，二人同时停了下来，元昊帝问道：“孤不明白，你为何要造反？”

　　穆修觉得雍和帝甚是可笑，“当初你派人来刺杀我的时候，就该想好结果。”

　　元昊帝一脸的阴翳表情，“孤是皇帝，孤要你死，你就该死。”

　　穆修甚是狂妄的说：“可惜了，陛下，这一次怕是由不得你了。”

　　元昊帝再一次举起长剑，朝着穆修冲了过去，穆修的剑法本就在元昊帝之上，再者，元昊帝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出剑乱了章法，很快就落到了下风。

　　当穆修的长剑架到元昊帝的脖子上时，一切就都结束了，元昊帝梗着脖子，怒视着穆修。

　　穆修没有着急动手，“既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么换我来问你，为何你一定要杀我？”

　　这一次换做元昊帝觉得穆修无知可笑，“在这皇家，亲生兄弟都不能相信，更何况孤的父皇杀了你的父皇，孤怎么可能让你活着？”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派人来杀我，今日我也不会造反。”

　　“你真的不会造反？”

　　元昊帝大笑了起来，“你好好问问自己，到底是孤逼的你造反，还是你一直在等孤给你一个造反的理由？”

　　穆修先前一直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才会走到这一步，可是元昊帝的话忽然就点醒了他，或许他就是在等这一日，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他就是要这个皇位，要这个天下再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他不能和青鸾在一起。

　　最后元昊帝还是死了，只是并非死在穆修的手里，是乔松看穆修迟迟下不了手，就替他杀了元昊帝。

　　穆修有些意外的看着乔松，他毕竟曾经是元昊帝的臣子，现在虽然和自己站在一起，可是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举动，谁能料道，乔松杀了元昊帝之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刎而死，脖颈上的血，足足溅出有三丈高。

　　乔松最终还是没有办法面对他的君王，所以他选择了死，穆修应该不知道，或许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乔松从一开始就知道穆修不是雍和帝的孩子。

　　当年，将穆修抱进宫里的就是他，只是敬贵妃请求他，希望他可以在雍和帝面前说青鸾才是那个孩子，这才让雍和帝产生了误会，可是他知道雍和帝心中一直对承德帝心怀愧疚，想要把帝位还给他，所以当穆修和他谈条件的时候，他才会答应，只是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背叛了自己的君主，一个叛臣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而且他还存了私心，逼着穆修答应了那样的条件，既然已经做了这般可耻的事情，那就让这个砝码重一些，压上这条命，希望能让穆修对自己的女儿好一些。

　　穆修看着元昊帝和乔松的尸身，漠然的说：“完好的带回去。”

　　穆修骑上战马，带着剩下的将士回皇城了，韩奕意识到自己答应青鸾的都已经做完了，便也上马带兵回南楚去了。

　　到了皇城，一部分的百姓高声歌颂穆修打退了南楚，收复了失地，一部分的百姓则对元昊帝的驾崩表现出了悲伤，穆修对着百姓们说：“元昊帝为了我大秦江山，为了我大秦子民，牺牲在了战场之上，他是我大秦的英雄，是我大秦的圣明君王。”

　　在穆修的渲染之下，气氛渐渐凝重了起来，称颂声低了下去，渐渐的听不到了。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被蒙在鼓里，有些人，甚至知道的很清楚，但是对他们而言，只要他们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不会流离失所，不会食不果腹，那么由谁来当这个国家的君王到底又有多大的区别？

　　元昊帝的葬礼办的格外隆重，说到底，穆修的心里还是不好受的。

　　葬礼结束之后，穆修就顺理成章的登上了帝位，有几个老臣在朝堂上说穆修弑君杀兄，篡夺皇位，被穆修拖下去问斩了，至此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了不合时宜的声音，整个大秦无论内外重又回归了太平。

　　青鸾在九华山上听到穆修登基的消息，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她祈求菩萨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自己身上，杀父的是自己，弑兄的也是自己，当初韩奕会出兵，也是受了自己所托，其实穆修一开始并不知道韩奕出兵是为了帮他夺位，无论穆修自己是否有过这个想法，推着他走出第一步的是自己。

　　青鸾一遍一遍的祈求着，直到第二日天明，她都未起身，隐娘看不下去，想要去扶她，青鸾不肯，“多少人，因为我的私欲成了刀下的亡魂，隐娘，你说我怎么还好好的活着。”

　　“公主，你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不过是给自己找的借口，只是到了这一步，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做个盛世明君，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开太平。”

　　青鸾说完又重重的朝着菩萨磕了头。

　　几日后，穆修悄悄上了九华山，穆修觉得明明没过多久，可是青鸾却瘦了不少，原先合身的衣袍穿在身上竟有些宽松，他伸出手想去抱她，被她推开了。

　　穆修有些不悦，他捏住青鸾的肩膀，质问道：“你想要如何？”

　　青鸾郑重的朝他喊道：“陛下。”

　　“住口，不许喊我陛下，喊我穆修。”

　　青鸾直视着他，“无论你承不承认，你已经是大秦的君主，天下人的帝王，我的陛下。”

　　穆修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你当真要如此？”

　　青鸾从未像今日这般坚定过，“是的，我当真要如此。”

　　穆修被气急了，问道：“哪怕我为了稳固江山去娶其他的女人，你也不在乎？”

　　“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成为大秦的圣明君王。”

　　“好。”

　　当初穆修答应乔松的时候，他都想好了，既然他要为他的女儿谋一个后位，那就给她，然后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青鸾，只是他没有想到，青鸾会突然变脸，会毫不客气的推开自己。

　　穆修下山之后，第二日早朝就宣布册封乔松女为仁善皇后，只是因为元昊帝大丧刚过，穆修便下旨册封仪式一切从简。

　　大婚当晚，穆修去了皇后的凤鸾宫，挑了喜帕，连合衾酒都没有喝就离开了，原先还满心欢喜的仁善皇后，仿佛一下子就跌入了冰窟，陪嫁的丫鬟劝慰道；“娘娘，无论如何，您现在都是整个后宫最尊贵的人。”

　　仁善皇后心中凄苦难言，“是，他是皇帝，我是皇后，是他唯一的正妻，可是那又如何，他不爱我，我当这个皇后又能如何？”

　　穆修离开凤鸾宫之后，转身就去了永乐殿，他一回宫，就让人将永乐殿打扫干净了，他去九华山就是想接青鸾回来，他想偷偷的把她藏在永乐殿里，拴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她，可是她却不肯回来。

　　穆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吩咐离辰取了酒来，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喝到后来，觉得不尽兴，干脆直接端起了酒坛子。

　　离辰看不下去，想要上前，被离星拉住了衣袖。

　　离星冲着他摇摇头，离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站回了原地。

　　穆修喝到后来，迷迷糊糊的醉了，一遍一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回来？”

　　离辰这一次走了上去，问道：“陛下，可要属下扶您回去休息？”

　　“回去，回哪里去，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在这里，等她回来。”

　　“那属下扶您进殿去休息可好？”

　　这一次穆修没有回答，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见此，离辰便扶起了他，将他搀到了内殿。

　　躺在青鸾曾经的床榻上，穆修反倒渐渐的清明了过来，他牢牢抓住身下的被垫，既然她不肯乖乖的回来，那便只好，强行将她带回来了。

　　想好之后，穆修立刻派离辰上九华山，离辰很是无奈，却又不得不连夜赶路，到了山上，天才刚刚有些蒙蒙亮，离辰也顾不上，找到青鸾，就说了他的来意，青鸾拿起事先备好的匕首，“你去告诉他，若是他一定要带我走，那就把我的尸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