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29、第二十九章

　　青鸾一字一句的看完，轻轻合上信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没有料到，韩晟竟然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切，何德何能，让一人维护至此，用心至此。

　　这一晚，青鸾想了许久，迟迟无法入睡，最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回大秦，回九华山。

　　青鸾将这件事告诉韩奕之后，韩奕便让她安心在府中等，他自会安排好一切。

　　几日后，从宫中来了一个内侍，交给青鸾一个药瓶，“请太子妃在今日晚间将它服下，到时候这药会有假死之效，之后的事情，还请太子妃放心，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有劳了，替我谢谢九皇子。”

　　“奴才遵命。”

　　用过晚膳，青鸾和隐娘交代好一切，就服了药，躺到了床榻上。

　　等青鸾再一次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马车上。

　　隐娘欣喜的说：“公主，你终于醒了。”

　　青鸾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现在在哪儿？”

　　“已经到了大秦境内，明日就能到九华山了。”

　　“这般快，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妥当，无人生疑，只是公主，我不明白，为何你不去寻宁王殿下。”

　　“让他觉得我过世了也好，免得到时候又生纠葛。”

　　“公主当真舍得？”

　　“自然舍不得，可是比起舍不得，我更不愿意看到，有朝一日他因为我被人指摘。”

　　青鸾到九华山的时候，玄机师太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青鸾忽然生出一股难以明说的怨
　　气，“师太，我有一事一直不明，你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所以是不是，连自己的孩子站在面前，也能无动于衷，不闻不问？”

　　玄机师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太何必明知故问。”

　　“我确实不明白你话中的意思。”

　　青鸾忽然笑了，“师太是打定主意，不愿意认我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你不是我的孩子。”

　　“母妃都把你们之前的事情告诉了我，结果你却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孩子，那我是谁的孩子？”

　　“你确实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敬贵妃和你说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穆修才是我的孩子。”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母妃她为什么要骗我？”

　　“那你得自己去问她，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还需要去做晚课，你自便吧。”

　　青鸾一时站立不稳，她不明白，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说了谎，如果玄机师太说的才是真的，那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青鸾无助的冲着门外喊道：“隐娘。”

　　隐娘听闻，走到殿内，“怎么了，公主？”

　　青鸾抓住隐娘的手，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隐娘，她说我不是她的孩子，穆修才是。”

　　“公主，你稍稍冷静一些。”

　　“我如何冷静，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皇，为什么母妃要骗我，到底是为什么？”

　　“公主，没有哪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除非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到底是如何的不得已？”

　　青鸾恍恍惚惚的回到了寮房，整个人好似失了魂一般。

　　当初青鸾假死瞒过了天下人，上九华山，也没有告诉几人，因此穆修上山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青鸾就在他所站的大殿后头，一堵高墙，硬生生的隔开了两个人。

　　一侧的青鸾无望的靠着墙壁，目光无神，不动也不说话。

　　另一侧的穆修面色憔悴，如玉般温润的一张面孔，带上了深深的疲倦，他先前不信神佛，青鸾走了之后，他对着菩萨屈了膝，许了愿。

　　“先前青鸾日日跪你，跪了你整整四年，你却不曾护她一世康健，现下她走了，我替她来跪你，只盼你能在那个世界护她无忧。”

　　穆修拜完菩萨就去见了玄机师太，玄机师太看着穆修，看着这个一出生就被自己狠心送走的孩子，“你来了。”

　　“是。”

　　“不知你上山，是为了什么。”

　　“为了青鸾，她走了，而你是她的生母，所以我想来替她看看你。”

　　“你们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说我是青鸾的生母，但是你们都错了，敬贵妃才是她的生母，而我是你的母亲。”

　　“你说什么？”

　　“你才是我送进宫里去的那个孩子。”

　　“我才是，如果我才是，那青鸾？”

　　穆修飞奔下九华山，去了宫里，敬贵妃见他回宫，心里很是欢喜，“穆修，你回来了，在汴州过的可还好？”

　　穆修无暇顾及敬贵妃的关心，“母妃，儿臣有一事想要问你。”

　　敬贵妃见他神色凝重，心中顿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何事？”

　　穆修直截了当的问道：“我和青鸾，到底谁才是你的孩子？”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没错，青鸾才是我的孩子。”

　　“那你为何要告诉青鸾，她是玄机师太的孩子？”

　　“穆修，若是当日我告诉你实情，你会如何？”

　　穆修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若是当日，被告知真相的是他，他会如何。

　　但是他依旧不明白，敬贵妃为何要这样做，他继续问道：“即便如此，那你如何舍得让青鸾去承受这些？”

　　敬贵妃叹了一口气，声音渐低，“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那就让我的孩子来还吧。”

　　穆修无法接受这样的理由，“你这样，可有替青鸾想过？”

　　忽然，他们二人听到门外头有东西落地的声音，穆修快步开门，却只看见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敬贵妃焦虑的问道：“是何人？”

　　“未曾看见，不知是何人。”

　　“这件事情，若是被其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你务必要找到那个人。”

　　“儿臣这次从汴州回来，陛下并不知道，儿臣就不在宫中久留了。”

　　“好，那你万事小心。”

　　穆修不知道，他出宫的时候，元昊帝就站在延趣楼顶，而元昊帝面前跪着的就是刚刚那个匆匆离开的宫女。

　　元昊帝神色不明，喜怒难辨，“你可听清楚了？”

　　那个宫女看着这样的元昊帝，忽然有些害怕和后悔，她微微有些颤抖，身子伏的低低的，“奴婢听的一清二楚，宁王不是雍和帝的孩子，而是承德帝的孩子。”

　　那个宫女见元昊帝迟迟没有说话，刚要抬头，就感觉脖子一阵发凉，她摸了摸脖子，只见手上一片粘稠的血红，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字，就倒在了地上。

　　元昊帝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恍若未闻，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一离开，就有人手脚麻利的处理了那个宫女。

　　穆修刚刚出宫，还未行到半路，就遇到了几个功夫不俗的刺客，幸好他这次出行身边带了几个心腹，不然以他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招架。

　　穆修本让人留下一个活口，谁料那个刺客猝不及防的就吞毒自尽了。

　　离辰一边用从衣袍上撕下来的碎布裹着自己的伤口，一边问穆修，“殿下，你说他们都是什么人？”

　　穆修仔细回想了一下，料想自己从未得罪过什么人，难不成，是今天那个宫女，若真的是她告了密，那那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

　　回到汴州之后，穆修突然接到一个暗探的密保，说青鸾其实是假死，而且就在九华山上。
　　穆修听闻，一挥手就将书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他恨青鸾不仅骗了天下人，竟然连自己也一并骗了。

　　离辰看着怒气滔天的穆修，有些犹豫的开口，“殿下可要去九华山找公主殿下？”

　　“不去。”

　　那一日晚上，又有一波刺客潜入穆修的府中，谁料第二天就传出宁王殿下被刺客重伤的消息，远在皇城的元昊帝听闻，立刻派了太医赶来，都说皇恩浩荡，但是穆修知道，元昊帝是想确定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

　　离辰觉得，既然是演戏，不一定真的要见血，可是穆修对自己可当真是没有丝毫的手软，伤口看起来鲜血淋漓，甚是可怖吗，再加上故意让人配的弄虚作假的汤药，连太医都觉得穆修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太医看完，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之后就回宫去了。

　　离辰送太医出门后，晃了晃脑袋，依旧想不明白穆修下这样狠手的原因，离星见了，拍了一下离辰的脑袋，“你以为殿下是为了做样子给元昊帝看？”

　　“难道不是？”

　　“是，但是不单单是。”

　　“那还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就这么笨，你想想，皇城里除了元昊帝，还有谁？”

　　“噢，敬贵妃？”

　　离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这个脑子和你说再多也没有用。”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可不说了，你自个儿琢磨吧。”

　　离星刚走没几步，离辰就恍然大悟了过来，“我知道了，是公主殿下。”

　　离星回头看了他一眼，“总算被你蒙对了。”

　　离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一把勾住离星的肩膀，“说什么那，明明是我聪明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