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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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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打起精神开始着手料理韩晟的后事,虽说皇家的丧葬自有礼部官员负责,但总有一些需要青鸾来拿主意,再加上韩晟刚走,太子府内一片人心动荡也需要青鸾去安抚。
几日下来,眼见着青鸾的下巴越来越尖,隐娘只得想办法让青鸾多吃一些,可是即便她做了各式青鸾爱吃的食物,青鸾也只是浅尝辄止。
到了出殡那一日,隐娘替青鸾换上了素白的孝服,当隐娘要为青鸾上妆时,青鸾拒绝了。
侍卫护送着韩晟的棺椁走上了往日青鸾和韩晟一道走过的大街,往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手边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青鸾端坐在马车上,看着前方的棺椁,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哭,她是太子妃,有什么资格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泣,因此即便内心疼痛难当,在百姓面前也不得不端出皇家的尊荣来。
到了皇陵,青鸾走下马车,上前扶着韩晟的棺椁走到皇陵内,她看着棺椁被侍卫们安置妥当,而后环顾了四周,周围虽然点着闪闪烁烁的长明灯,可是整个皇陵却依旧感觉很是灰暗。
青鸾一想到韩晟之后就要独自呆在这里,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悲戚,那样笑容温暖明媚的一个人,却要呆在这个黑暗冷寂的地方,日复日,年复年,不知春秋冬夏,不知寒来暑往,唯独永恒的孤寂。
当一切仪式结束,所有人都要退出皇陵的时候,尹氏发疯一般的奔向韩晟的棺椁,一头撞死在了棺椁边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青鸾也没有想到,尹氏竟是这般烈性之人,先前她只觉得尹氏心机深沉,不够良善,但是对韩晟,她却剖出了自己的一整颗心。
事出突然,礼官也一时无策,青鸾见此,便对礼官说:“将侧妃尹氏放入为本宫准备的棺椁之中。”
礼官有些犹豫,回答青鸾说:“太子妃娘娘,这怕是与礼制不符。”
“事急从权,更何况侧妃尹氏忠贞一片,有何不可?若是他日陛下怪罪,自有本宫承担,你且去办就是。”
话说到这里,礼官也无从反驳,就着手为尹氏收敛。
青鸾看着礼官将尹氏放入为自己准备的棺椁,忽的对尹氏生出了一丝敬意。
回到太子府,青鸾无力的坐在座踏上,在皇陵,韩晟的棺椁被合上的那一刻,一切就都结束了,她恍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只不过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人都随着梦境的消失一道离开了。
之后的一段时日,青鸾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府里的事情吩咐给了管家去处理。
那一日,隐娘端着午膳进寝殿,看见青鸾在抄写佛经,边上已经叠了厚厚的一沓,也不知抄了多久,有没有好好休息,“公主,该用午膳了。”
青鸾放下笔,走到桌子前,完成公事般的吃了两口,就对隐娘说:“好了,端下去吧。”
“公主,再多吃一些吧。”
“这些就够了。”
隐娘看着几乎没有动过的菜品,忍不住又劝了一次,“公主,我知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不该这样不顾自己的身子,先前殿下在时,不也盼着你好好照顾自己,现下他不在了,公主更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他在那里阴冷凄寒,我却在这边暖饱,我已然无法陪伴在他身侧,你说我又如何还吃的下去?”
这时,侍女来报,说是皇后娘娘召见青鸾,青鸾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便去宫里了。
几日不见,皇后也消瘦的厉害,她只有韩晟一个儿子,如今韩晟走了,她一个当母亲的怕是恨不能以身代之。
皇后见着青鸾,抬了抬手,“来,到我身边来。”
青鸾依言坐到了她的身侧,皇后牵起青鸾的手,摸了摸,“太子妃瘦了不少。”
“母后您也瘦了,您还是应当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皇后拍了拍青鸾的手,“保重,到现在了,保重身体又有什么意义。”
“母后,殿下他若有感,见你如此一定心中不宁,还望母后能保重自己,让殿下安心。”
皇后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极懂事,在人家还吵闹着的年纪,他已经持重沉
稳,完全不需要我操心了,这二十几年,他竟从未让我生过气,可惜了,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给他一个这样的身子,他们一个个都身强体健,怎么偏偏我的孩子就得遭这样的罪?”
“母后。”
“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召你来,是想看看你,听闻你这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我心中有些担忧,便派人去寻了你。”
“是臣妾的错,让母后忧心了。”
“太子妃让我保重身体,你自己也该保重才是。”
“是,母后。”
“好了,也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青鸾行了个礼就走了,刚要踏出殿门,听到皇后对她说:“青鸾,谢谢你。”
青鸾不解,疑惑的转身看向皇后。
“我儿一向克制自持,虽然从未让我操过心,却也从来不曾率性肆意过,和你成亲之后,他总算过了几日快活的日子,当日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青鸾朝着皇后作了一个揖,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她终于明了做母亲的无论对孩子报以多大的期许,最终想要的不过是他能过的快活,哪怕要打破自己先前的期许。
青鸾之后没再像先前那样闭门不出,可即便如此也不过偶尔去去四方山。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年,似风过水,偶有波澜,实则无痕,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就过去了。
一日,青鸾照常在佛堂礼佛,忽然听到丧龙钟响,青鸾仔细数了数,一共响了九声,九声,在皇家能用这个数字的,就只有当朝的皇帝,南楚的皇帝竟然去了,可是先前一点消息都不曾听说,青鸾也是后来才知道,南楚的皇帝去的毫无征兆,明明前一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就没有再醒过来。
自从韩晟走了之后,南楚皇帝心中感怀太子,一直没有再立储君,可是幸好事先立下了遗诏,以防自己有一日忽然走了,引起夺嫡的局面。
只是没有想到,南楚皇帝在遗诏之中立了韩奕为下一任储君,当朝的大臣和一众皇子公主多少有些意外。
韩奕是南楚皇帝微服私访时与一民间女子所生的孩子,那个女子在生韩奕时就难产过世了。
韩奕被带入宫之后,皇帝就没有再管过他,一个名分的生母,一个不管不顾的父皇,即便是由皇后带在身边,却还是免不了受了些欺侮。
韩晟曾经和青鸾说起过,自己和韩奕几乎是一同长大的,对这个异母的弟弟,韩晟还是比较喜欢和爱护的,可他的母后却不甚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虽然韩晟处处维护,可也没有法子时时刻刻和韩奕在一块儿,因此总有维护不到的时候,再者每每韩奕受了欺侮,哪怕问起来也不肯说,有些时候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可是他总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先前青鸾还觉得南楚皇帝可能并没有多喜欢韩奕以及她的母亲,现在细想起来,怕是并非如此,甚至可能喜欢的很,这才没有追封,并且故意冷落,怕给韩奕招来祸患,皇后应当是知晓了这一点,这才会对韩奕心生厌恶。
青鸾忽然想起韩奕那个爽快直率的性格,想不到他经历过这些人情的冷暖,依旧还能保有这样的个性,也难怪韩晟会喜欢他,大抵他在韩奕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强健,开朗,率性洒脱。
韩奕在继位之前,忽然来了太子府,青鸾便在前殿接待了他。
“太子妃,别来无恙。”
“不知九皇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完成一件故人所托之事。”
“故人?”
“先前皇兄曾经托付我,等他走后,为你谋一条出路。”
“此话何意?”
“皇兄不愿你被太子妃这个位置束缚一生,希望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因此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这是他留给你的信,你看完后,若是想好了,就谴人来寻我。”
韩奕说完这些就走了,青鸾拿起那封信,一展开就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青鸾,等你打开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两年了,之所以要在两年之后才将信给你,是怕时间太短,你不愿意离开,可是两年已经足够长了,几百个日夜,还是让太子妃一人孤苦了。
我已经托付了韩奕,到时他自会帮你,无论你想去哪儿,做什么,都可以,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都会是你想过的日子,而不需要再为任何一个家国,再为任何一个人,勉强自己,牺牲自己。
这一世虽与你夫妻缘浅,却已足够告慰此生,下一世,若当真能够遇见,我自不会轻易放手,再留你一人,定会携你之手,踏遍山山水水。
青鸾,往后岁月绵长,可世事却难料,盼只盼你一切皆好,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