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北方梭梭

3、往事自不必再提 曾经他们约

　　一整天贺齐都不在状态，盯着屏幕，什么也做不下去。终于等到下班时间，贺齐拿起包就走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需要休息一下。
　　走到车库，看到自己的车泊在惯常她习惯停的位子，旁边一辆丰田SUV，以前没有见过。她启动车，准备走时，看到俞扬走过来，打开了旁边车的车门。贺齐看了一眼之后，没有打招呼，打轮绝尘而去，只是，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俞扬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的车，跟出好远。
　　既然已然陌路，那又何必敷衍？

　　很快到了周五，这天小红张罗着部门同事去聚餐，然后去唱歌。贺齐平时生活很单调，比较宅，对这些活动本能的抵触，无奈小红热情邀请，似乎不去也很不利于同事团结，贺齐也就只好跟着去了。一堆人一起吃完饭后，去了四环路上比较好的一家kTV，几轮下来，大家慢慢放开了，小红拉着部门其他同事对着屏幕嘶吼，死了都要爱，贺齐端着一杯饮料，在角落里笑意隐隐，年轻真好！王姐点了一首萍聚，唱的感伤。贺齐心里被感染，也去点了一首歌。她偏爱老歌，尤其是随着年龄越长，越觉得老歌才更有味道，更能表达心声。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些歌就是为自己写的。
　　“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是不是也一样没烦恼，像个孩子似得，神情忘不掉，你的笑对我一生很重要……”贺齐轻轻唱起《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首老歌，唱着唱着，想起历历往事，不禁情动心底，歌声格外吸引人，等她唱完，全场竟然有些安静，贺齐转身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说“好久不唱了，献丑了。”
　　“贺齐姐，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啊。这首歌，让你一唱，竟然似乎更有味道更动听。感觉，感觉好像在说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一样。”小红难得的神情严肃认真。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贺齐，笑着坐回去，不再多说什么。
　　其他同事又开始唱起来，现场气氛再次热闹起来，而只有贺齐安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不知何时，贺齐觉得身边坐近一个人，她下意识转头，看到俞扬的侧脸，安静的盯着屏幕。
　　贺齐想，她可能喝多了。难道喝饮料也上头？都有幻觉了。
　　“俞扬，你来啦，一起唱歌吧。”小红过来拉俞扬，走到点歌区点歌了。
　　“他怎么来了？”贺齐喃喃自语。
　　“肯定是小红给叫来的。这丫头看上俞扬好久了。”王姐回答贺齐的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喜欢就大胆说出来，你看这样多好。还是年轻好啊。”王姐继续感慨。
　　“恩。年轻真好！”贺齐也点头。
　　“说的跟你多老似得，别跟我这老人家一起伤感啦，你还年轻呐，也该多出来玩玩，让自己开心起来。”王姐端起桌子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贺齐怔住了。王姐，像是能够看透人心。
　　“刚贺齐唱的那首歌，确实很好听，让我忍不住想再唱一遍。我再唱一遍，大家不介意吧？”俞扬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白衣黑裤，俊朗风流。
　　“不介意不介意，快唱快唱~”大家起哄。
　　俞扬微微一笑，开始跟着音乐，准确的切进去。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偶尔是不是也感觉有些老？像个大人般的恋爱，有时心情糟，请你相信我在你身边别忘了……”俞扬的声音充满磁性，眼神落在贺齐这边。
　　贺齐看着屏幕，神情认真，似乎真的在用心听。
　　俞扬唱完，大家鼓掌，小红鼓的最用力最起劲。
　　俞扬重新坐到贺齐身边，拿起贺齐放在桌子上的饮料杯，喝了一口，安静的听别人唱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贺齐坐在他的旁边，觉得自己的右半边如火一般灼烧，左半边，却如冰一样凛冽。
　　“王姐，我先走一步了，我忽然想起来我早上放洗衣机里的衣服没有晒。”贺齐找了一个借口要走。多拙劣的借口。
　　“恩，我也顶不住了，我们一起走吧。让他们年轻人在这里疯去吧。哈哈。走。”王姐也拿着包站了起来。
　　贺齐和王姐跟大家打了招呼，一起走了出去。
　　她不曾再看他。
　　今天贺齐出发时搭了同事车过来，现在这么晚了，便懒的回单位取车。
　　站在KTV门口，发现今天的出租车出奇的少，夜晚的凉风吹过来，让刚从热闹房间走出来的贺齐轻轻打了个喷嚏。贺齐挽住王姐胳膊，两人像姐妹一样的站在路口等车来。
　　从旁边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是俞扬。
　　“王姐，今天环路有交通事故，打车不好打，我送你们吧。刚好跟我回家顺路。”俞扬停下车，走了下来，站在王姐和贺齐面前。
　　“小俞啊，这样方便吗？呵呵”王姐笑眯眯的满意这年轻人的热心。
　　“方便。上车吧。”俞扬笑笑，拉开后座的车门。
　　“那就不客气啦。小俞可真不错。”王姐钻进车里。
　　贺齐还站在那里不动。
　　“上车，站着做什么？”俞扬转头看贺齐，眉头微蹙。
　　“那个，我住的也不远，我公交车回去吧。我跟王姐家不在一个方向，你不顺路。你就送王姐吧。”贺齐笑的僵硬。
　　“这个点哪里还有公交车？上车。我送完王姐再送你，很方便。”俞扬语气不容拒绝。
　　“贺齐啊，快上来吧。你没听俞扬说不好打车吗？咱们今天就让俞扬给咱们当一次司机吧。别站着了，快上来。”王姐伸出头，招呼贺齐。
　　贺齐看俞扬并没有让步的意思，只好也一低头上了车。
　　路上王姐和俞扬偶尔聊聊天，谈谈城市的交通，谈谈俞扬的工作，很快车子就到了王姐家楼下。
　　送下王姐，看王姐上了楼，俞扬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下车拉开贺齐这一侧的车门说：“做到前面去吧。”
　　“不用了吧。”贺齐抬头看他微低着身子，看向车内的眼睛。
　　“要我拉你吗？”俞扬此时的霸道神情，就像曾经十几岁的孩子。
　　贺齐了解他太多，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乖乖坐到了副驾驶。
　　俞扬附身过来，帮她系好安全带，在黑暗中，不曾让人察觉的，唇角微微一笑。
　　一路两人各自沉默。似乎只是一个人安静的开车，一个人专心的看风景。
　　到了贺齐家门口。贺齐要开门，门锁却被俞扬锁住。
　　贺齐心里微微叹一口气。坐好，等他开口。
　　“这些年，过得好吗？”俞扬，眼睛看向远方。
　　“恩。”贺齐点一下头。
　　“真的吗？”俞扬转头，看着她的侧脸问她。
　　“恩。”
　　“真的吗？”
　　“恩，”
　　“真的吗？”
　　贺齐不再回答。曾经他们约定，如果一个问题问三次，那一定就是真的答案。
　　就像他曾经三次问她：“你喜欢我，是真的吗？”她三次回答“真的！”
　　“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不辞而别六年，绝情的不像你。”俞扬，拉过贺齐的身子。
　　“俞扬，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贺齐低垂眉眼，轻声的说。
　　“为什么不要提？你把过去都忘了？还是心里觉得亏欠，不敢提？！”俞扬声音提高，目含怒气。
　　不敢提？贺齐惊讶于他的这个逻辑，当初，明明是他伤害她在先。
　　“忘了，不敢提。更不想提。”贺齐语气平静，却也是他熟悉的发火前的语气。
　　“我不相信！”
　　“让我走！”贺齐不愿继续这样的对话，拉车门。用力。
　　俞扬盯着她不说话，嘴唇紧抿，成年男人有棱角的下巴紧绷肌肉，很明显，他此时非常生气。贺齐看他一眼，不再理会，抱臂缩在座椅上，不再出声，曾经两人吵架，习惯的做法就是以暴制暴，以冷战对抗冷战。
　　两人就这样看着车外的车灯来来往往，过了不知道多久，俞扬吧嗒把车门锁解开。
　　贺齐推开门，头也不回的下车了。
　　身后，黑色的车子，嘶鸣着摩擦地面，掉头而去。
　　贺齐，站在门厅的黑暗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