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麟杙公子

4、横财 时光好像永

　　沈枢在北京又多待了一天，他中午约着北野十七公吃了顿饭，加强了一下作者间的革命友谊，回到酒店，下午就收到了中亿影视改编部门的QQ联络。
　　中亿的工作人员十分直截了当，分分钟把价格和条件都发了出来。
　　一位，两位，三位，四位……八位数。沈枢反反复复数了好多遍，瞬间狼血沸腾。
　　被金钱砸中是什么感觉？沈枢觉得一股肾上激素瞬间飙满全身，用他大学的专业知识来解释一下的话，他的自主神经系统瞬间开启了疯狂的运作。
　　沈枢心跳剧烈，耳朵嗡嗡作响，瞳孔发散，肠胃蠕动减弱，汗腺分泌……他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上面的聊天记录，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老子发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旷天低树，老子发财了！大漠孤烟直，老子发财了！感时花溅泪，老子发财了！
　　醉里挑灯看剑，千万卖了版权！浩歌一曲酒千钟，金风玉露一相逢，今天升级王老五，亿万富翁不是梦！
　　QQ叮铃铃。
　　中亿小陈：【回剑履老师？】
　　回剑履：【可以。请把合同寄往我武汉的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万璟花园17栋1707。谢谢。】
　　沈枢没有在和出版社签约的时候把影视衍生版权一并签出去，一方面是他跟影视公司以艾晴柔的身份建立了一些联系，另一方面则是他有点过于看重《越洋》这个故事，有种想把一切主动权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意味。其实一般情况新作者的作品，没有出版社代劳影视签约很难签出去，也不太可能会有一个很好的价格。但是谁都没有算到还有严煜这层关系在，让沈枢阴差阳错地就这样赚了如此大的一笔“横财”。
　　沈枢打字的手指都是颤抖的，他敲下这一行字，用尽了所有的理智。现在的他，迫切地需要找一个人分享这个他人生中最好的消息。
　　他找出闺蜜的号码，点了通话，整个人重重地跌倒了床上，心情紧张又激动。
　　沈枢：“喂喂喂？季羽熙，你在干嘛？”
　　电话尽头是一个女声：“沈枢？不要吵我！老娘在审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是沈枢的闺蜜。二人在美国相识于学校的联谊趴体。闺蜜的学校是培养了里根夫人和布什夫人的著名女校，与沈枢所在的学校有着长久的“联姻”传统。当时趴体上二人都百无聊赖，闺蜜觉得沈枢长得白帅白帅的，遂上去搭讪，结果沈枢马上自爆基佬身份，企料闺蜜腐女马达全开，竟然更加热情，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勾搭成了密友。闺蜜读的是英语文学，兼修了一个BOOK STUDIES图书研究，毕业后回北京在家里开的炼文文化当编辑，正是《越洋》的出版社。
　　闺蜜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沈枢无数精分身份的人之一，正是她的约稿，促成了《越洋除妖传》的出书。
　　沈枢知道闺蜜最近忙得飞起，要不然这次来北京也不会不主动找自己，遂直入主题：“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闺蜜语气转缓：“啥好消息啊？”
　　沈枢：“你猜？”
　　闺蜜：“别卖关子啊，我今天下午还要跑印厂！快说快说！”
　　沈枢：“《越洋》影视签约卖掉了。”
　　闺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稳：“卖给谁了？”
　　沈枢：“中亿。”
　　闺蜜呼吸急促：“买了多少？”
　　沈枢报了一个数字。
　　闺蜜：“……”
　　沈枢听见话筒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随即传来一声高昂的尖叫。
　　闺蜜疯了：“沈枢！！！”
　　沈枢也被带着再次兴奋起来：“季羽熙！！！”
　　闺蜜在电话那头也是兴奋得无以复加，句子像珠帘炮一样不带喘的，“我滴妈，这个价格我们帮你谈也不一定能谈下来！你怎么做到的？沈大宝贝你发财啦！哎哟我太高兴了！《越洋》这是要成大制作了，老娘太为你高兴了哈哈哈！”
　　沈枢心里暖暖的，眼睛有些发红，想起创作《越洋》至今闺蜜对他的种种鼓励和帮助、面对主编质疑时的力挺和维护，只恨不得为她做点什么才好。
　　沈枢道：“你要不要做大保健？今天晚上到我酒店来住吧，这次来都没见成。”
　　闺蜜渐渐平静下来了，她说：“枢枢我今天真不行，下午跑完印场还有一堆事儿。你啥时候再来北京？要不十一放假我来武汉找你吧！”
　　沈枢：“没关系，你忙哈。十一我们找个地方玩吧，也好久没见了。”
　　闺蜜实在是太忙了，他想。等十一的时候说不定可以出国玩一趟，然后全程请她玩好了。虽然闺蜜不缺钱，但是这次自己发了横财怎么说也该好好谢谢她才对，就算不请旅游也该给她买个包啥的。
　　闺蜜又说：“到时候再说吧。等你签完约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跟主编说一下，趁造势再宣传一下第三部。当初你只授权实体书出版时她还有点阴阳怪气，现在可以打脸了噢哈哈哈！”
　　沈枢有点心虚，其实这回真的是走狗屎运，正常来说没有出版社牵线根本卖不了多贵不说，现在出版小说时若没有一起将影视改编版权授权出去甚至都很难与出版社签约了。沈枢能让《越洋》在炼文这样的大出版社发行，甚至还可以把影视改编授权等一应改编授权抓在自己手上，都是与闺蜜以及闺蜜的身份分不开的。
　　虽说这样想非常不正能量，但是现在这个时代不就是二代的时代么。沈枢自己是个二代，结交的也不外乎是些二代。虽然这样一来对那些毫无背景的作者挺不公平，可既然占了资本的便宜，便不可又当又立。沈枢自诩还算是表里如一，所以他感恩资本给他的帮衬。哈利路亚！关系户万岁！走后门最高！
　　闺蜜又道：“你的三刷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正在联系当当和京东帮你打榜，电影造势的话应该能卖得更多，下一本也会给你再加两个点的版税。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最重要的事情是年底第四部的大纲就要交了！你不许给老娘拖稿！”
　　她噼噼啪啪地说了这么一堆沈枢都没听进去，只有最后一句真正入了耳，他瞬间暴走：“年底就要交？！没几个月了搞不出来啊！”
　　闺蜜在电话那边的声音阴测测地：“不是阳历新年，是农历的！春节放假前你必须交稿因为总编定了明年暑假出书！还有小半年呢你别现在嚷嚷，这个时间线已经拉得够长了！你不许再跟我讨价还价！”
　　刚刚还是哥俩好，现在又成了上辈子的讨债鬼，沈枢彻底怕了，他只好说：“我现在就开始准备不行吗？姑奶奶你快去跑印厂吧好走了您内！”
　　签约的喜悦被讨债的恐惧掩盖，好像一片乌云悄咪咪地盖上了沈枢心中为金钱灼灼燃烧的小太阳。他心中哀怨顿生，只感觉经济独立后更是身不由己。
　　本以为自立门户之后方能肆意妄为一番，岂知原来在实验室的闲鱼生活才是真正的无忧无愁。做着别人的项目，数据出不来心疼的也不是自己。可一旦将事业的大梁扛到自己肩上，多一石少一石都是自己的责任。养家方知柴米贵，沈枢到了今天，才明白原来人生在世责任那么多，根本不是卖个版权赚到钱就可以溜之大吉从此爱写啥写啥这样简单。
　　要是有个男朋友就好了。爱人之间可以彼此依靠，同甘共苦。一个人，轻松自在不谈，乐事只有一人尝，压力也只有一人扛。
　　沈枢在床上滚了一圈，呆呆注视着酒店房内的水晶吊灯，没头没脑地唱：
　　“如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复存在。”
　　他的粤语简直不伦不类到极点，唱完这句那点伤春悲秋没人陪的小心思全被自己雷没了。
　　女人靠不住，还得找哥们儿！他点开与裘梓鉴几人的微信群，噼里啪啦地打：【竟然真的把书卖给中亿了！】
　　裘子贱：【靠，沈小子你行啊，这才几天？】
　　耿仁杰：【哎哟牛逼啊，给你打电话】
　　仪烂：【厉害啊你，卖了多少？】
　　沈枢非常得意地打下一串数字，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仪烂：【……】
　　耿仁杰：【日哟……】
　　耿仁杰：[社会你大佬]
　　裘子贱：【[懵逼]我是不是……该找你要点儿中介费？】
　　沈输输：【请你们吃饭[奸笑]】
　　仪烂：【今天晚上我跟我老婆要回她娘家，来不了[摊手]】
　　沈输输：【靠，仪烂你就没有靠谱过！】
　　裘子贱：【我也不行，沈枢要不然你直接把钱转我账上吧，市场价就行。晚上爸爸要陪客户。】
　　沈输输：【哥屋恩】
　　耿仁杰：【我现在在上海啊，后天？】
　　沈输输：【明天老子就走了！】
　　仪烂：【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裘子贱：【你再不来北京了？我看你这回签了约还得常来。这顿饭欠着，到时候爸爸带你去包个场，给你小子整8个肌肉猛男，咱们海天盛筵去】
　　沈输输：【……幸好明天我走了】
　　耿仁杰：【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
　　沈输输：【[手动拜拜][手动拜拜][手动拜拜]】
　　沈枢把手机一摔，简直要被这几个人给气死了，除了一开始对这笔巨款礼貌地表示了一下震惊后，大家又各做各的事情了，上千万的数字对他们来说也只是“……”而不是“！！！”。
　　妈的有钱了不起啊，太子党！纨绔！一群不懂人间疾苦的傻逼！沈枢内心无限咆哮，玻璃心碎了一地。
　　沈枢庆祝无门，想起自己交稿的任务，打开了越洋前三本书的大纲还有主线剧情梳理的文档，准备梳理一下线索和伏笔。可那股无处发泄的心火在他心中宣泄无门，烧的他浮躁得什么也做不下去。
　　叮！微博提示音拯救了他。
　　长林外已经把访谈剪辑完毕放了出去，艾特了他还有其他几位作者，沈枢今年挺荣幸做了压轴，他不忍去听自己的声音，却灵机一动，有了个散钱的好点子。
　　【微博@艾晴柔：又要与长林外一起携手度过下一个五年，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柔柔亲亲抱抱举高高[爱你]，转发此条微博抽一个人送CPB护肤大全套，一个人送TF口红Lips&Boys限量20支礼盒装，一个人送6666现金支付宝[doge]@微博抽奖平台】
　　刷！不出三分钟，微博就爆了。
　　@今天紫微星个志预售了吗：[截图]第一！海景房！
　　@昨夜星辰_Starry：哇塞柔哥你怎么这么懂我们女人要啥[二哈]
　　@北野十七公：哈哈哈哈庆祝柔爷续约成功，十七公也转发送福利~转发送一本柔爷绝版的长林外定制《天上掉下个紫微星》，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本哦[心]@微博抽奖平台
　　@小妖精们快退散：哇塞十七公和柔爷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祝贺柔爷续约成功，下一个五年我们也会继续爱您！
　　@这个爱迪不会被占了吧：卧槽卧槽卧槽所以艾晴柔是男的？！
　　@假装是凤凰的鸡：柔爷送的东西简直各种戳我们□□，要不是这个声音我都要信了[doge]
　　@鹿_非凡27：哇塞声音好萌！
　　@妈妈我再也不花钱了：妈耶这是柔爷的声音吗？好好听！从此我是柔爷的声音粉！
　　@R天R地的小八哥：今天终于正式承认是汉子了23333，各位小仙女2分15秒不谢。
　　@ZzzzzO_o：虽然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但素！！！！柔爷你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瞬间收到几百条转发和几百个评论的沈枢心里得到了稍许安慰，不管在现实生活中有多孤单，网络上总还有这么一群小可爱一直支持着他，愿意看他写的东西。
　　人不能奢求太多，已经得到很多爱的自己，其实很幸福。

　　同一时间，严煜中午谈事回来，在办公室门口瞧见助理小徐一改平日工作狂的本色，抱着手机笑得一脸猥琐，手边文件摊了一桌。
　　他扣扣小徐的桌面，问：“你怎么了？”
　　“领，领导！”小徐一跃而起，一脸被捉奸了的表情。
　　“什么事这么开心？”
　　严煜不是铁血总裁，不整狂霸酷炫拽，平日非常好相处，此刻甚至有心情调侃两句：“谈恋爱了？要不要给你放个假？”
　　小徐缓了口气，道：“不用不用！嗨，您记得正在拍的那个刑侦网剧吗？要在腾讯播的？”
　　严煜颔首：“《抽丝剥茧》？”
　　小徐道：“对！其实那个原著作者是我的……额……偶像。今天他驻扎的网站发了一个作者访谈，这位作者第一次献声，所以我太激动了。”
　　严煜问：“是哪个作者来着？网络作家？”
　　小徐道：“额……领导您应该不知道他，这个……他写的是……”
　　严煜斜眼睨她：“耽美？”
　　小徐惊诧了，“领导你怎么也知道？”
　　严煜哑然失笑：“小徐，咱们混的是娱乐圈！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小徐一笑：“嘿嘿，是的是的。这个作者叫艾晴柔，但实际上呢是个人妖号。几年前就爆出来是男的啦。不过今天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献声，所以我有点激动。”
　　严煜点头道：“挺有名的。除了《抽丝剥茧》，咱们还花挺多钱买了他的《昨夜星辰》对不？”
　　小徐道：“对对！《昨夜星辰》要拍电视剧，还在广电那边批许可证。不过几个主创还在讨论改编的方向，有点犹豫是走双男主还是加一个女主强行BG一下。”
　　严煜道：“不要强行BG，两个男的追一个女的多少年了还不烦？你去说一下，还是做双男主。主打兄弟情，君臣相惜，国破山河在。把剧情做悲壮一点，家国大义煽动一下，上点档次。”
　　小徐笑道：“嘿嘿其实导演也是这个想法，就怕上面不支持么，走电视剧还是要小心一点。其实我一直想联系一下作者本人，让他参与一下二次改编，顺便我还能见见真人。可是长林外那边传达说艾晴柔让咱们不用顾虑他的想法，放开手脚创作。我还特别遗憾呢。”
　　严煜哂道：“他倒是看得开。”说着转身进了办公室，临了回头说了一句：“你先帮我看好在武汉建影视乐园的那个项目，事成了我有时间帮你跟蒋非说一声，让那个艾谁谁给你写个赠语。”
　　“领导我爱你啊啊啊啊！”小徐瞬间恢复成战斗姿态，斗志昂扬地为特签卡奋斗了。当然，临了也不忘转发一下自家柔柔的抽奖微博，暗搓搓妄想着被翻牌子时的风光。

　　沈枢看了一下午的大纲和素材集，整个人头昏脑涨，房间中烟雾弥漫，书桌上的烟灰缸攒了四五个烟头。恰好微信提示音响起，拯救了他。
　　严煜：【版权部的同事说你们谈好了，等主创找好了我会通知你的。】
　　沈枢一愣，顿时明白自己光顾着庆祝与看大纲，竟然忘记去跟严煜致谢，连忙打道：
　　【严煜我都忘记谢谢你了，多谢金主爸爸愿意买这本书啊啊！我真的很开心咱们能达成合作！电影一定会很好看的！】
　　严煜：【导演方面有什么特别欣赏的人选吗？我努力努力。】
　　沈枢：【哇塞你太牛掰了吧，我这方面没有任何要求，请尽情发挥吧！小说和电影的艺术表达形式很不一样，我会尽力配合你们完成二次创作的。】
　　严煜：【你简直是我碰见最好相处的原著作者了，真的一点要求都没有？】
　　沈枢：【真的没有，你们尽情发挥吧。我也很期待看到电影。】
　　严煜：【建组后你还是得过来和导演制片他们聊聊，我希望能呈现出来书中描绘的那种感觉，原作过来把把关还是有必要的。】
　　沈枢：【我也是第一次碰见你这么好合作的金主哈哈哈，没问题！你前脚说我后脚就来北京了。】
　　严煜：【那敢情好，你明天走？我去送你吧。】
　　沈枢：【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我看你整天日理万机的，还亲自送我。】
　　严煜坐在办公室里，日落的光影洒在他身上，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下班时分，男男女女逐渐涌出这些金属制的牢笼，三三两两，成双结对，唯剩严煜还坐在他的皮质转椅上，攥着堪堪五寸半的晶屏。
　　他的桌面整洁得一丝不苟，上面放着一副相框。

　　少年严煜身着明黄色的接力背心，他面色因缺氧涨的通红，手臂举着接力棒朝前够。
　　不远处站着少年沈枢，他扭过头，手往后伸出，肌肉紧绷，五指微微颤抖。
　　少年沈枢一脸紧张，日头下，额角泛着汗，摆出将要起跑的姿势。
　　他马上就要接力严煜，跑出最后一棒。
　　他的冲刺代表了初二三班的名次。
　　二班已经交接完成了！
　　还有三步！
　　两步！
　　一……

　　时光好像永远停在了那将碰不碰的一秒，框着年少时的严煜与沈枢。
　　严煜抬起头，手指轻轻拂过相片中少年沈枢的眉间，像是要将沈枢眉间挤出来的皱纹抚平一般。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在微信上打下：【那行，一路顺风。】
　　他刚将手机放下，准备下班。微信提示音却又响起。
　　沈枢：【哈哈不用这么客气，你有空回武汉看看啊，我陪你转。】
　　落地窗外的北京被日落罩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有些灰暗的天空泛着一点隐约的橙色。
　　严煜：【那我到武汉出差时，就劳你费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