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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重病  枢洲慵懒 ...


  •   第四章·重病

      多少年白驹过隙隙过白驹,再一看已是两万年时光。

      无妄海的第八道海口,是这条水域风景最美的地方,午后,刚下过一场豪雨,薄凉的阳光自天边而来,笼罩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山峦迭起,青翠延绵,水下卵石密布,波光摇曳。

      远处山峰起伏,岩壁俏丽,沿着岩壁一道银白的瀑布飞泻而下,层层叠叠溅起万道流光,瀑布最末处是一方清潭,周围绿竹林立,谭边涉水而立一雅致的庭院。

      自第八道海口远远望来,便瞧见一紫衣青年倚着庭院一根柱子而坐,面前是一方沙盘,正专心致志地用随手折的竹枝,在沙盘中练字,字迹苍劲有力,青年身边围绕着盈盈的仙者气泽,五光十色好不烂漫。

      “池然!池然!”

      清甜的墨竹香气与水珠迸发的凉气铺天盖地袭来,潺潺雾气缭绕,一道呼喊之声伴着轰隆的水声传来,青年丝毫不受影响,他将手中磨得有些时候的竹枝放下,自沙盘边上朱漆盒子里又挑出一支,继续练字。

      被唤作池然的紫衣青年坐在沙盘边上,抬头看着自瀑布上头飘然而至的少年,白嫩的脸上还留有婴儿肥,一身墨黑的衣衫却挡不住少年的气息,露着白亮亮的牙齿,一双鹿眼眯成了月牙,正向着池然可劲挥手。

      池然瞧着少年的眼神有些专注,少年稳当当地落在院落一边,见谭中还有一条游鱼,又蹲下去去逗它,游鱼一眨眼就沉下水,少年见它不理自己,圆圆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对着水面挤眉弄眼了半天,确信自己样貌还是不错以后,才晃悠悠的站起来。

      池然看见他孩子气的动作,搁下手中的竹枝,伸了伸腰,一笑道:“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上回不还是说母亲病了,回去侍疾的吗?”

      少年站起来,对着潺潺水声的瀑布伸了个懒腰,正巧阳光照得妙,水面上的雾气散了不少,竹叶青绿簌簌摇晃,少年一时心情大好,看着池然咋咋呼呼大声说话:“果真是好景色。啊?池然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眼前的池然仙君正是两万年前化身魔君修衡,秘密端了魔界的枢洲的胞弟,比枢洲小了四万岁,刚刚历了荒火劫数,化了身元神渡做仙君。

      池然又重复说话,将声音调高了一点:“我说,你回家侍候母亲,现在来了,是弦祤君后的病有所起色了?”

      池然比弦祤年岁要长,喊弦祤的名字无所谓,但至少弦祤是魔族君后,便添了品阶的尊号。

      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少年精巧的脸“扑”地变了颜色,由喜转忧又转悲,池然见他脸色苍白,不自觉地寒了脸。

      少年一个飞身来到他身边,落地之时,身上来携卷了阵阵水汽,少年郑重地看着池然,“你别板着脸,怪阴森的,我看得害怕。”

      池然着了一件紫衣的锦袍,锦袍上云雀的花纹栩栩如生,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一股清冷的阴沉,蓦然回神,他轻咳一声以示尴尬,笑了笑说:“抱歉颉颃,先前习惯了。”

      “这都是什么习惯啊,吓着了。”被叫作颉颃的少年鼓起了腮帮子,煞有其事地佯装发怒,他扭过头半天憋出了个“哼”。

      池然怔怔地笑了几声,知道颉颃是小孩子心性,太过在意他,他就缠着不放,冷落了他,他有会自己贴过来。池然又拾起竹枝,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跪坐在沙盘前,重新写起了字。

      魔界世君颉颃鼓着腮帮子扭着头了良久,也不见池然有什么动作,他抿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去,蹲在池然写字的沙盘旁边,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拍得力气又大,疼得龇牙咧嘴,揉了揉大腿,这才急匆匆地说:“坏了坏了。”

      “坏什么了?”

      “我这次来,不是为别的,正是因为我的母后病重,我特地来请箫槿天神去魔界为我母后医治的。我刚刚去了趟浮生殿,可西引神君说箫槿天神不在殿里,他也不知道天神去哪儿,流净药君也出诊去了,可我着急的很,又去找你想办法,找了半天才找到,池然,你说我谁还能去救救我母后,我去抱着他大腿也要求他。”

      颉颃世君喋喋不休地说话,一手握住池然写字的手,举到他的胸口,颉颃急切地望着池然,两颗眼睛像珍珠一般熠熠生辉,包了一抹恳求一抹殷切,池然一抖,颉颃这抹希冀散发的异常明显,他很能体会到颉颃的迫切。

      小栅栏外头,清泉淙淙,瀑布之下水声急切,大小玉珠共入一盘,池然没心思去听颇有韵味的水声,他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自颉颃的怀中拔了出来,许久,“箫槿天神同归隐的薛唱天神善于医术,但天宫之上,除去药君流净还有一位的医术也十分精湛,虽不如天神倒也许是能解燃眉之急。”

      颉颃感动的要哭了,眼中含泪,问:“是谁?”

      池然搁下竹枝,看着颉颃沉沉道:“我兄长枢洲。”

      颉颃时年才两万岁,还当是少年心性,因为魔界归从天宫的缘故,颉颃经常跑到天宫上玩耍,也不爱在热闹的地方待着,经常跑到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欣赏风景,正巧池然一向不喜热闹,也一向爱待在幽静之处,这几来几往,他们一拍即合,便有了深交。

      只不过他的母后魔界君后弦祤劳心劳力太久,身体一向不好,弦祤断断续续一病有千年时光,最近十几年来几乎已经接近灯枯。

      天宫长廊之下,流云伊始,一辆豪华的车架停在台阶处,两匹魔兽受尽了天宫的祥瑞之气,趴在一旁蔫蔫地打盹,一匹抬起半个眼眸见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翻了个身躺着,还舒服地哼唧半天。

      车架中,枢洲穿了身墨蓝的锦袍,露出银白的内衬,以星月为样式整齐地绣了不少在衣角。他泰然地坐着,一手托着下巴,目光沉沉望着车架外的风景,正值夕阳落下,天边霞光四溢,火红的流云将太阳的光吸了个十足,如同细致勾勒的画,他换了个姿势,一派慵懒的表情。

      反倒是车架一旁的颉颃,等了许久,眼看日落西山,再快的脚程回到魔界也已经是夜里的,他左右走动急得直跳脚,颇为幽怨地盯着在靠在长廊末阶说话的池然与止阳,差点哭了出来。

      他一路随着池然跟到枢洲所在凌霄殿,在枢洲面前软磨硬泡了小半个时辰,一哭二闹三上吊意图自尽,横躺在凌霄殿正中央银杏树“等死”的枢洲帝君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愿意挪腾地方,颉颃这才将这位日理万机的仙族帝君请动。

      先前在凌霄殿,颉颃行礼郑重道:“小君的母后病重,听池然说帝君您的医术不凡,是否可请您移步为小君母后诊治一二?”

      枢洲:“......”

      颉颃眼睛一红满怀哭腔道:“小君只有这么一个母后,父君去的早,两万年来皆是母后殚精竭虑,小君实在不忍心呐...”

      枢洲:“......”

      颉颃彻底哭了出来,两行清泪不绝,瞧上去委屈至极,速度之快令池然和枢洲那旁的央贤吓得瞠目结舌,颉颃的声音似幼猫呜咽,那种脑心肝的痒,抽抽搭搭,“帝...帝君,母后已近油尽灯枯,她....她才四万来岁,何其年幼...何其无辜,魔族降后内政堪忧,院判手段凌厉,左右相紧逼不已...整日缠绵病榻,面色苍白,骨瘦如柴......”

      枢洲:“......”

      颉颃哭的眼睛都快肿了,见树上那个坐吃等死的枢洲还是没有反应,几乎泄了气,一口气又提上来,几欲哭死过去,正在拿捏情绪,树上那个身影幽幽动了动,“你再哭啊”

      颉颃一口气没能提上来,呛在喉咙里,一时间幽静的大殿都是颉颃咳嗽的声音,他跪倒在地上身体上下起伏,还不肯放弃:“小君说的是真的。”

      一旁的池然和央贤早已经看得愣了,池然最先反应过来,若不是他一早知道弦祤君后的情况,看颉颃这个架势,真的怕也得给他说成假的,他冲他家亲亲胞兄说:“箫槿天神不在,不若兄长你去瞧一眼?”

      树上悠然声音又一次传来,带着笑意,“好”

      颉颃一愣,眼里还包着亮晶晶的泪,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枢洲看,池然眼神示意,颉颃立马俯身感谢。

      枢洲走到颉颃的面前,颉颃懵懵懂懂抬起眼睛,入眼处一双墨蓝的衣衫,黑色的云靴,再向上,一向传的神乎其神的仙族帝君,一张俊秀的面庞,白皙的肤色,浓黑的眉,深沉如水的一双眼睛,像是融进的整片星河,漆黑的长发束在脑后,腰间鸽血红的玉佩中央泛着一丝白。

      温和,沉稳,而又霸道,颉颃一时间恍惚了眼睛,又见枢洲温和地冲池然说:“那仙族的公文你先替我看着。”

      池然沉默的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颉颃对仙族帝君抱有了十二万分的好感,正满心欢喜地接着他就要往魔界赶路,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神族止阳神君,见枢洲要走,便死皮赖脸地也说要去,还是池然将他拉走,到一旁仔细的解释。

      “枢洲要去魔界给君后瞧病?哦,不对等会等会,你说魔界君后是谁来着?”池然冷着脸将来龙去脉仔细地说清楚,止阳越听越来劲,他顺了池然腰间的扇子,推开刚扇到第七下,突然变了脸色,郑重地看着池然。

      “是两万年前在天宫大殿之上递交降书的君后弦祤,修衡魔君的遗孀。”池然解释。

      当年枢洲化名修衡去魔界这档子事情,因为枢洲自己不愿意多说,所以知道内情的很少,止阳“哦”了一声,继续摇起了扇子,一双桃花眼半眯,心中思忖:嗯?去会小魔女,还说不是心软了,等你回来,看我不嘲笑死你。

      一时间倒是心满意足。

      那一头止阳缠着池然絮絮叨叨,这一头,枢洲看火烧云也看了有些时候,他没有了耐性,开了窗户,低头问颉颃:“世君,还走不走?”

      “要走的要走的,帝君再等等。”颉颃黑着脸,去摇醒昏昏欲睡的两匹魔兽,魔兽们一个惊起,蹬了蹬腿,回头望了望颉颃,两双眼睛瞪得很大。

      枢洲看了一眼池然,他正被身后的止阳抓着问东问西,怕是一时还走不了,池然脸色阴寒,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

      枢洲轻轻一笑,敲了敲车架的门框子,凉兮兮的说:“反正要去替你母后看病的是本君,池然去不去无足轻重,本君看他一时也走不开,不如让他说个尽兴,我们悄悄走了,到时候他发现就让他自己来追。”

      “...”什么?

      “也是,我又不急着带他去。”颉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眨巴眨巴眼睛,三两步便跳上车,对着前头赶车架的小斯催促道:“快走快走。”

      枢洲又拍了拍颉颃,慢悠悠地补了句:“小声点,悄悄走。”

      颉颃闻言懵懂的“哦”了一声。

      见车架走动,枢洲憋闷的心这才顺了不少。

      池然不知道,在这几句寒暄之中,又被自己的亲哥哥摆了一道,止阳看见那豪华的车架绝尘而去,便晓得枢洲是耐性到头了。

      止阳憋笑憋得难过,他颇为惋惜地拍了拍池然的肩膀,最后艰难地道了句:“你也不容易。”扇子又扇了一下,“哎?你刚才说那个请他去魔族的是谁来着?”

      “是弦祤君后的儿子。”

      “哦”池然的笑凝在脸上,猛地揪着池然的衣服,“什么?儿子?”

      池然冷着脸,堵上自己最后一点耐心,“是啊”

      止阳激动的浑身颤抖,那不是!难不成!我的天呐!

      “那我看看热闹去...”

      说完,止阳便摇着池然的扇子,兴高采烈风一般地离开了,池然拧着眉,不明所以,待他回头之时,长廊之下已是空荡荡一片。

      “......”

      池然:我...

      到魔界之时,已是夜里,天上一弯明月高挂,银白的光辉浅浅地笼罩着魔族大陆,与天宫的春夏不同,魔界此时正值冬日,地上积了厚重的白雪,又结着冰壳,一路白雪飞扬,魔族大陆冬日里会开些火红的菌辽花,每朵花仅三片叶片,小小的一丛一丛的,挤在一起,自厚厚的冰壳里生长出来。

      天已大冷,颉颃取出斗篷,递给枢洲一件,枢洲接过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将背后的长发一并拢进斗篷,他系好带子,目光如深潭般寂静幽深,他别有深意地问颉颃:“池然告诉少君本君会医术的?”

      “对啊”颉颃不明所以,刚刚去凌霄殿请他的时候池然也在,不是解释过了吗,怎么还问呢?

      枢洲慵懒地拖着自己的脑袋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你信他?”

      颉颃更愣了:“对啊。”半天,颉颃有点不确定又问:“难道不该信吗?”

      枢洲:“也可以信,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谁像你一样理他的话了,估计池然可能会激动很久。”

      颉颃:“呃...”

      车架的速度慢慢变缓,外头传来侍从的声音,极为小心地问:“世君,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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