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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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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
一大清早的叩门声。
一大清早的鸟鸣是美妙的,一大清早的井水流动是美妙的,但一大清早的叩门声,根本就是丧心病狂。
特别是对外称正在静养的有起床气的夏宗琦。
“谁啊!”夏宗琦躺在榻上,起床气大极了。
叩叩,叩叩……
“烦不烦!别吵!”
叩叩,叩叩……
夏宗琦发着脾气翻身起来,潦潦草草地整理好衣服妆容。
叩叩,叩叩……
烦人!
夏宗琦气势汹汹地走出去,唰地开了门。
“吵什……么……”
很尴尬啊……
一大只祁嵩站在门口,一脸严肃。
“很有朝气嘛……不像是要静养的样子啊……”祁嵩调侃道,“让本少等了这么久门,本少这么久静养你还不来探望探望本少,是不是过分了啊?”
“……”
“哑巴啦?傻子。”祁嵩伸手想摸摸夏宗琦的头,但夏宗琦躲开了,那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尴尬地放下。
“闹什么脾气呢……”祁嵩不知该说什么好。
夏宗琦还是沉默着。
“好啦好啦,我的错,那天我只是担心你嘛,以后不会再对着你大吼大叫啦!”祁嵩想来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立马道歉。
“不。”
“什么?”
“错的是我。”
夏宗琦一把推开祁嵩,马上关上了门。
只留下不知所措的祁嵩。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很疑惑,很无奈,很……心痛?
祁嵩沉默了一会儿。
呵呵,蠢材祁嵩,你只是个臣子而已,干嘛想这么多?你真以为你是龙阳嵩了?真以为是动情了,你懂什么!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六殿下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罢了。做你自己的事去好了。
是啊,王乾宁……王乾宁还没救回呢。
祁嵩转身而走,他不知道夏宗琦并非在生气,不知道夏宗琦并非闹情绪,不知道夏宗琦正在背对着房门低头不语,泪只是无声地落。
头领颜楚正在跟族人们切磋着,猛虎下山,平沙落雁,猴子捞月,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组成一招儿,威力却无比大,族人们都在喝彩。
祁嵩来到这儿看了好一会儿,这些秦奉门的独门绝招可真是够厉害,像一句言简意赅的话,看似简单,威力却无比的大,祁嵩已经把这些招数牢记。
“哟,恩公康复了?”颜楚发现了祁嵩,立马停下。
“康复可能是难的了,但至少死不了了!”祁嵩打着趣儿,又严肃起来,“颜兄,你可否带我去牢狱看看……我需要找一个人。”
“恩公吩咐,孰敢不从?”颜楚笑笑。
于是二人来到了牢狱,一个个地寻,却始终没找到王乾宁,询问了族人,却一无所获,祁嵩有些丧。
不该啊,屈林不会打探错的昂。
羌山根本不会有什么村庄,只有这个曾经的村庄人组成的山寨子才有可能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颜兄,除了你们,羌山还有什么别的村子么?”
“没有啊,我来羌山很多年了啊。”
……不该啊。
算了,先打理好当下吧。
意外太多,把计划都打乱了。
“对了,颜兄,嫂子可还好?”
“嘿,有了孩子正静养着呢。”
“嫂子也是大穹人?”
“是的,她以前是,后来迁居到了羌山。”
“能否让我去见见嫂子?”
“自然要的。”
颜楚领着祁嵩到了他家,开门只见念姑娘正在椅子上歇息。
“念儿,这是恩公,也是风儿以后的义父之一。”
“嗯,我记得那天你们在闲谈。”姑娘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恩公,风儿以后可要托你看着啊。”
祁嵩似乎察觉了什么,忙问颜楚:“你都说了?”
“只与她说了。”
“你不怕她痛苦吗!”
姑娘突然笑了,道:“我亦将死。”
what?
祁嵩整个人是懵的。
“我命不过今年,我知道的,我从小体弱。”姑娘出奇的平静,“但风儿不该受这罪啊,我们的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孩子都叫颜风了,我们一起决定的哦。”
“我渡了自己所有内力给楚,我们会一起活到风儿出世,然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恩公,风儿就交给你,和夏恩公了,你们是孩子的义父,拜托你们了。”
没有什么提前的通知,突如其来就收了个义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理所当然地决定共赴死。
为了爱人,死也不怕吗?
祁嵩敬佩起他们来了。
但,念姑娘提到渡内力……
“帮人帮到底,这是必须的。风儿……我自会……我们自会照顾好。”祁嵩是正式答应了,却又问道:“嫂子,你到底是何许人也。用内力换寿命,这个绝非等闲之辈能做到的。”
“嘿嘿,其实家父是武林盟主。”
“果然都是大人物,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呐!”
“离家出走的叛逆孩子罢了,算什么大人物呢?”
祁嵩又想到些什么似的。
“嫂子……可曾救过这个人?”祁嵩拿出王乾宁的画像。
念姑娘突然讶了讶,说道:“这个人是我早些时候救的啊!我当时在外头,就把他救回羌山的一个山洞里了,但他好像死了……我只好离开了。”
果然!
屈林没有完全打探清楚。
原来真相如此。
“嫂子可还记得这个山洞在何处?”
“出了虚无空间后就会发现的,很明显的一个山洞。”
吃了诈死丹,自己无法醒来,过了这么久,王乾宁怕是凶多吉少啊!
难道这个棋子不能要了么?……该死,要重新制定计划了。
祁嵩低下头,又抬起。
“颜兄,把你毕生绝学写成一本书吧,顺便给我比划比划。”
“恩公……这……”
“放心,我对这些招数并不是非常感兴趣。”祁嵩说道,“但竟然你们决定把风儿交托给我,那……”
“懂了。”
颜楚点点头。
这些日子,颜楚开始透露出让祁嵩接替头领之位,祁嵩也开始给寨子整顿,教他们耕种上等灵药,铸造炼丹所炼丹,以及完善寨子的各种设备,忙里忙外尽职尽责。
转眼又是三个月。
“累死了!”回到大夫会所,祁嵩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头倒在榻上。
月光从窗外悄悄摸索着进来,落在祁嵩的黑发上,仿佛映了一层霜。
墨雀呼啦啦扇着翅膀,慢慢地停在窗口,三个月来他一直在寨子里徘徊,时刻盯着祁嵩,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又出事。
“小黑?”祁嵩抬起头。
“嗯。”
“你好些了么?给我输了那么多内力。”
“嗯。”
“唔,还不能恢复人形么?”
“嗯。”
“自动回复啊你?!”
“不是……”墨雀又扇了扇翅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祁嵩翻一翻身,又面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入秋了吧这些日子,夜里开始有些凉了。
有点像那天晚上,牢狱里。
唯独少了……
“小黑,是不是你跟宗琦说了些什么。”祁嵩只是随口一问,“他回来后有点奇怪,怎么也不理本少了。”
墨雀苦笑一阵。
“少爷猜对了。”
祁嵩猛地坐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
“我说,他不配被你辅佐。”
“……”
“我说,他是个灾星。”
“……”
“我说,他不该在这个世上。”
“够了!不可能的。”祁嵩咬了咬嘴唇,“你不会这样。”
“呵呵,少爷还挺会猜的。确实,这只是我心里说的。”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少爷这么会猜,不必我说了吧。”墨雀望望今夜格外冷清的月亮,“我该走了,这段时间离开封印太久了。”
“……去吧。”
小黑扑哧着翅膀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祁嵩狠地给了墙壁一拳,墙壁也碎了几片岩,手在流血,却不痛不痒。一头倒下,想好好休息休息,不想在想着这一切。
小黑……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是我自己要保护自己要辅佐之人,是我自愿受伤。
为什么要让宗琦难堪?
祁嵩把手盖在眼睛上,逼着自己睡着。
可一切总是那么事与愿违。
辗转难眠。
祁嵩只好做起,才发现窗外月光正好。
收拾好衣服,走出门去。
大好月色,岂能辜负?
祁嵩非要把自己睡不着出来散心的理由安成这个,心里才好受点。
这个寨子里有一处高台,观景用的,经常有人上去一赏居高临下的风景,于是通常还是比较拥挤的,但这三更半夜,应该没人。
正好可以自己一个人静静。
祁嵩就漫步走向高台
月光应该洒满了空空荡荡的高台,一看就可以让人冷静下来。
可是,当祁嵩爬上高台后,现实却比想象多了……
一个人。
那人正坐在高台上,抬头出神地望着月亮。
祁嵩愣了愣,这个人,好熟悉。
“宗琦?”
那个人回眸。
祁嵩再一次愣住。
月光落在那人的脸上,把那人照得那么冷清,像月光一样忧郁。
那人又自顾自地望向月亮。
“宗琦……”
“你来干什么……”
“睡不……呃,不,大好月色,不可辜负。”
沉默。
许久。
夏宗琦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要不,你辅佐别人吧。”
祁嵩一惊。
“为什么?”
“我这种容易惹事的小毛孩,配不上。”
“那……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祁嵩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大步流星走到夏宗琦身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那么狰狞。
“凭什么把我当工具一样,需要就拿,不要就丢!”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夏宗琦出奇的平静。
“竟然是你的错,干嘛要我受那惩罚!”
“……惩罚吗?没有我这个灾星给你惹麻烦,你不是该活得更好吗?不需要总是受伤总是想破脑袋来保护我,更不会差点死掉!你总不能用你的命开玩笑吧?”
“本少喜欢!你奈我何!”
祁嵩咬紧了牙,把夏宗琦的衣领揪得更紧了。
“呵呵,那我告诉你,我不想称帝了,你又奈我何!”
“我不允许!”
“你没这个资格,面对我大穹国六皇子的身份。”
“如果你没回到皇上面前,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六殿下!”
“所以,我不值得你辅佐。”
祁嵩一怔,手就这样松开了。
夏宗琦拉好自己的衣领,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话:
“祁嵩,你辅佐不了我,我也不值得你辅佐。从此,一刀两断吧。”
月光多凄凉,山风呼啸带过一道殇。
祁嵩怔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夏宗琦快步离去,不容许挽留。
一刀两断。
让人发慌的词汇。
月亮还是冷冷清清,从来不懂太阳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