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花开》靳梦乔

7、第七章 独留芳翰悲前迹，陌上恐伤桃李颜 第七章独留

　　第七章独留芳翰悲前迹，陌上恐伤桃李颜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如果有来生，要做一只鸟，飞越永恒，没有迷途的苦恼。东方有火红的希望，南方有温暖的巢床，向西逐退残阳，向北唤醒芬芳。
　　——三毛
　　我的高中并不是只有对南先生的追求，也不是只有程同学送来的书信，我也有过如诗如画般的过往。那是个在绿瓦青砖、青松翠柏间仿佛从民国穿越而来的、充满着书卷气息的男子，忧郁的外表、低沉的声音，还有一个更忧伤的名字——思乡。
　　遇见思乡是高二的寒假，这个时候我已经半年没有和南先生联系了。我是在一所大学里补习的时候遇见了思乡。那年冬天的雪很大，这所百年老校的青松翠柏上都压着皑皑的雪，思乡就是在这个时候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他戴着长围巾和黑框眼镜，嘴角有抹浅淡的微笑，我想起了杨绛先生口中的墨存先生，仿佛也是这般模样。我俩真正有交集是在高二清明节的时候，补习班组织大家去山上踏青，因为肠胃不好，没吃东西还晕车的我也就没什么精力，早早被甩在了大队伍的后面。我也不急，在山上走着的时候，看到一只小狗在我前面，走走停停，像是在给我引路，我喝了口水、提了提神，打算快步追上那只小狗，在追的时候，看到了落在山路上的松果，伸手就去捡，“在山上遇见了一个人，然后发生了一段故事。”抬起头，看到思乡举着相机看着我，赫然就红了脸，这算是一种相识吧。我们做了一路的话友，我与他谈仓央嘉措，他跟我讲他最喜欢的三毛，我们一起在泉水里泡脚，牵手走过黑暗、坎坷的隧道，在下山的时候彼此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知己了。遇见一个谈得来的人很容易，但遇见一个可以相谈甚欢的人却不容易，我与思乡是后者，我们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其实在与思乡交谈之前我并没有读过三毛的作品，但他说他做梦老梦见三毛，有时一觉醒来枕头都湿了。他心疼三毛心疼到骨子里，他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脆弱单薄的女子比男人还要勇敢、坚强！我听了很是感触，回学校时专程跑到书店买了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当晚就读完了。
　　不是感动颇深不会与思乡相交甚深，我也成了三毛的忠实粉丝，我羡慕三毛与荷西的感情，我亦感叹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这个向往和平、向往爱的女子坚强地流浪在世界各地，在经过短暂的快乐之后又活得那么孤单，她却从没放弃过心中的温暖。其实最痛苦地不是一直孤单，而是在经历过喧嚣之后再回归孤单，读过她的《撒哈拉的故事》，我感受过那么强烈、热烈、喧嚣、热情的生命之后，再读她的《梦里花落知多少》、《万水千山都走遍》怎么能不为她魂梦牵萦？对生活的热爱在消耗着这个坚强敏感又脆弱灿烂的女子的生命，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她该是怎样把每一秒掰开揉碎一点一点地挨到天亮？我开始心疼她，也开始心疼那个深夜为她哭泣的思乡。
　　那是一段纵歌纵酒，颇有些天涯流浪的岁月。我与思乡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知己，萍水相逢，不问生活过往，各自聊着各自的喜好，仗剑天涯。他跟我聊他感受到的三毛，讲他喜欢的杨澜、董卿，我跟他聊武悼天王冉闵、聊李欣频和流浪文学。一起看水、看树、看花吃茶，恣意的生活让我感觉这才是我向往的。不同于程同学跟我说的“男生和女生之间不可能存在绝对纯粹的友谊”，也没有对南先生求之而不可得的辛酸苦累、贪痴恼怒，这样的日子让我觉得我活着。
　　过往如烟，倏然飘逝，想追也追不回来的不只是过去的岁月，还有当时的心境。缘生缘起缘消缘灭，种种凡尘，墨墨俗世记也记不完的是那些以为会念念不忘却会在我们的念念不忘中被慢慢忘记的誓言。是悲是苦、是辣是涩都会被时光变得不重要，那些执着的、狂妄的、悲悯的、寂寞的都会在执着里、狂妄里、悲悯里、寂寞里被时光消逝掉。不是看得开了，也不是不迷惘了，说什么四十而不惑，不是不惑，而是在几十年的时光里，那些爱过的、恨过的、痴过的、怨过的都会被渐渐忘掉，再回首时剩下的就只是惆怅和叹息。几十年过去，有什么纠结于心的仇怨痴恨是放不下的呢？但我年纪还小，张狂的年纪里我还看不明白，我不是鸠摩罗什，年纪轻轻便能与人论法，讲佛法中的种种虚妄，就像我再想起思乡，还是会有遗憾和后悔，虽然遗憾和后悔才是人生的常态。
　　在我打算和南先生算清过往不再纠缠的那段日子里，我过得很是伤情。失恋和恋爱一样，也是灵感的缪斯，失神感伤的时候，即使是春末夏初，看到的也不是繁华热闹的景象，而是一片凄凉萧索之景。凄凄艾艾的我整日里抱着小甜心回忆往昔的美好、感叹岁月的无情，小甜心每每摸着我的头安慰我：“叶子，叶子，你看，那花开得像不像一朵花一样灿烂？你看你看，书上的山画的是不是和画一样好看？生活这么美好，你就不要老写这些狗血的东西了。”我一口老血喷出去十数米，但灵感依然如泉涌般迸发。在学校的时候，我跟小甜心一块儿咬着冰棒去发现生活的美好；离开学校后，还好有思乡陪着我流浪。我跟南先生的关系持续恶化，急于解脱的我犯得最愚蠢的错误就是尝试用一段感情来结束另一段感情，这是多么狗血的情节啊！这得多谢狗血肥皂剧和青春伤痛小说对我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