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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遇见徐珹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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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忆晚上被陈安然电话轰炸出来喝酒,到酒吧的时候,陈安然已经摊在吧台上,意识有些不清了。
傅文忆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做了个手势示意服务员离开,一把抢过陈安然手中喝了一半酒灌进口中,反扣住杯子,听着旁边的女人口中不断念着的名字,忽然就笑了。
“这是你们第几次闹分手了你就这么忘不掉他”
陈安然有些醉,反射弧也有些长。她慢慢地将脸转过去朝着文忆,用手轻轻地点着杯沿,一下,两下,慢的让傅文忆感觉身边的人已经睡了过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缠了几年了,老子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在他身上全吃光了。你再让我放弃,我怎么甘心。”
“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见他。”傅文忆脸色有点冷。
“你揽在自己身上干什么。真的,我还要感谢你,要不然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你不知道,我现在特看不起自己,特感觉自己就是张爱玲笔下那一朵卑微到尘埃里的花。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声音愈来愈小,泪也愈流愈多。傅文忆替她整了整衣服,轻轻地抹掉了她脸上的泪,也没管她就让她继续睡。然后提过放在一旁的酒瓶,就往口里灌。
她心情也不好。准确来说,很差。
太过急促地吞咽导致酒呛到了气管,酒辣,直咳得她心疼。
蓦地就发现眼角有泪。
傅文忆抬起头让灯光刺激自己的眼睛,泪顺着流了下来,并入了她乌黑的发鬓。
她出门前在衣柜底层发现了她很久之前写给徐珹川的信,摞得整整齐齐放在了箱子里,一封封,却让她找了这么多年。
多可笑啊,傅文忆又猛地灌了口酒。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可以清清楚楚地记起来每一封,她都写了什么。
致徐珹川:
展信佳。
今天我吸了烟。我摸索着按照当初你的样子,抽了我人生当中的第一口烟。
意外地发现我接受的很快,不过两三根之后,我竟然可以在云雾缭绕的时候,发现一些从未体会过的快感。
大概我生来就是堕落的人,也累的我装了这么久的纯洁无忧。
妈妈的死一直都是我心口的痛,我每晚每晚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喜欢想起你。你这么没有耐心的人,哄我睡觉的时候,也熟练的不像个少年。
但是你也离开了。我真的努力对自己说,我们会再见。但直觉告诉我,我分明在自欺欺人。
安然说我抽烟的时候有股子冷性感,但我觉得你才是,我这个穿着大人衣服还试图成为大人的小孩子,根本配不上性感。
我知道我的话很没有逻辑,但是你只需要知道,徐珹川,我很想你,是真的很想很想非常想的那种,我也真诚地希望你过的好。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封寄不出去的信的意义。
大概是为了纪念。
盼你快乐。
傅文忆
傅文忆仔细地回忆完了信的内容,抱着瓶子已经有些迷糊了,胡乱地抹了抹眼角越流越凶的泪,又磕磕绊绊地往自己口里灌了几口酒,终于忍不住甩开瓶子,埋着头无声地啜泣了起来。
“徐珹川,你说你在哪啊,我找了你这么久,可是我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你不知道,我每天有多么认真地想念你,我多怕我一个不留神,忘了你的脸,也再与你没了交集。”
傅文忆早上惊醒,头痛欲裂,坐起身来懵了两分钟,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了自家的床上。
身边的陈安然还睡的四仰八叉没有形象,傅文忆一只手揉了揉额角,一只手帮安然掖了掖背角,起身下床洗漱。
洗漱完毕,然后一开门就看见了程亦霖。
傅文忆明显一惊,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跟安然都醉了。醉了的陈安然一直念着程亦霖的名字,她无意识地摸出手机,就打给了他。
程亦霖将餐桌上的醒酒药和白粥向前推了推,一副嫌弃的样子,“我说陈安然是个疯子,你怎么也跟她一块闹。”
“还不是你,你不搞那些破事,她能隔几天就喊我喝一次酒吗”傅文忆翻开手机,看见已拨打的目录中,程亦霖下面一连串的徐珹川,愣了两秒,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删掉,随意地将手机就甩到了沙发上。
“我昨个送你们回来,我可是都听到了。”
傅文忆坐到桌前喝粥,闻言偏头向男生方向眯了眯眼,无声地询问。
“唉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我不会就是作为多年的好友提醒你一句,就把珹川忘了吧。”
文忆一顿,又装作无所谓地用勺子挑了挑碗中没有味道的粥,“你管多了。”
“行,就当我多嘴,以后再也不会提了。”程亦霖扭了扭脖子,又往卧室的方向瞄了一眼,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你帮我转达给陈安然,我没干她想象中的那些破事,也别总给我甩脸色看,我知道她是个直性子,但我真的不想再被莫名其妙中伤了。”
说完,就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安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幸亏今儿是周末,要不然不知道她还得咋呼成什么样子。傅文忆看着刚起来蓬头垢面的安然默默地想到。
喂了粥也喂了醒酒药,傅文忆也就没管躺在沙发上挺尸的陈安然,打开笔记本做起自己的工作来。
她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说她的工作是编辑,其实有的时候这更像是副业。她其实更偏好的还是摄影,开过自己的摄影展,也有自己的粉丝,在摄影圈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此时的文忆,正一支手撑着额头,一边在犯难。
杂志社要求她写一篇关于初恋的文章,要求唯美浪漫,让人可以瞬间怀念起初恋的美好。
尴尬的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
刚开始看到初恋的主题,她想起了徐珹川。
几乎是一瞬间。
在她心里,她的珹哥哥早已不再只局限于邻家哥哥。是梦,是目标,是别人堪堪姓提起就会产生异样情绪的人。
但遗憾此后离别多年,了无音讯,她也没能捅破那张纸,让他们成为可以随意亲吻更加亲密无间的人。
然后他们的故事就这样草草结尾了。
暗骂自己没用,随便扯谎都扯不出来,忽然又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个谈过恋爱的活人在。
“陈安然,你觉得你的初恋是个什么样的”
“贱人一个。”
陈安然没什么语气的话传来,倒把傅文忆听得一噎,又默默地想起程亦霖那扶不上墙的性格也的确不讨喜,也就自顾自地熄了想要继续问陈安然任何关于初恋问题的念头了。
实在哽不出来半个字,傅文忆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觉得嫌弃,索性丢在一边。
等会她要回家一趟,虽然离上次回家也没多长时间,但留父亲一个人,她总归是有太多不放心。
和陈安然讲了这件事,女人理解地点了点头,随意地挥手让她不用管自己。傅文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也就出了门。
父亲住的地方离她工作的地方不远,自从母亲去世,父亲也就一个人守着他们一家生活的那么大点地方。平日里傅文忆回去看他,房子不论哪个地方,都像妈妈还在一样整整洁洁。
就像谁都没有离开。
她是心酸的。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爱,是她所一直向往的。即便到后来母亲病情恶化,脾气暴躁,摔东西,父亲也是一直牵着母亲的手,从来没有放开过。
回忆一涌来就有些控制不住。鼻头有些发酸,傅文忆狠狠地揉了揉,这才发动了车子。
到家的时候父亲明显没有想到,一面笑着一面抱怨她回来也不说一声,后又了解到她还没有吃饭,赶紧放下手中浇花的水壶,到厨房给她弄点东西吃。
傅文忆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前,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
背驼了不少,走路也慢了不少,虽然手里做事还是灵活的,但岁月的痕迹真是愈发明显。
掐了掐自己让自己不要想多,开口时尽量明媚活泼。
“爸,我刚刚回来看隔壁像有人在搬东西,怎么,你终于愿意租出去了”傅文忆拨了拨头发,装作不在意问道。
谁都不知道她开车回来看见隔壁的门是开着,还有人进进出出运送东西的时候有多紧张。一瞬间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隔壁以前住的是徐家人,她和徐珹川青梅竹马,做了很多年的邻居。
两家人是熟到不能再熟的关系了,傅文忆喊徐珹川爸妈都是徐爸爸徐妈妈。
小时候爸妈出差照顾她的往往都是那个大男孩。她是早产儿,身子从小就弱。在那个不知道男女有别的年龄,小小的手掌蒙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害怕快点睡,在半夜会突然醒来帮她掖背角。
这是她的珹哥哥,那个温暖了她十七年岁月的男人。
“徐小子回来了。”傅爸爸没有什么语气的话从厨房传来,听得傅文忆狠狠一怔,敲着桌子的手一僵,内心传来一阵疯狂的喜悦。
徐珹川回来了。
徐珹川回来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回来了,傅文忆忽然就想扔下爸爸,赶紧到隔壁去看看。
她想的人有没有变。
“带着女朋友回来的。”
傅爸爸没有什么语气的声音再次传来,傅文忆又是一愣,心脏像被谁的手狠狠攥紧了一样呼吸不过来。
女……朋友
夺门而出想要看看的想法真是愈发强烈。
傅文忆忽然就有些想要落泪。
拼了命地憋住了泪稳住了声音,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女朋友还没有结婚,之后还有很长时间,她还可以……
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安慰吧。
“女朋友”
“嗯。挺漂亮一小姑娘的,跟徐小子站在一起还算登对。”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都没跟我联系”
“前天到的,一到就带着女朋友过来见了我。没联系你……可能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吧,那小子也没找我要。”
吃的做好了,也就是简简单单的西红柿炒鸡蛋,满满的一盘。
但是她没什么胃口。
不好浪费爸爸辛苦的成果,傅文忆生生哽了两碗饭连同这一盘鸡蛋进去了。嚼都没怎么嚼,吃的食不知味。
宿醉留下的问题似乎现在才出现,傅文忆只觉得脑子要炸,仿佛千千万万种声音在脑中回响。
“去见他。”
“去问清楚。”
“去大胆地追求一次。
不论结果。”
但,都被一一否决了。
有女朋友了啊。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啊。
她以为所有的人都跟她一样长情啊。
她自以为了很多很多。
但所有的一切在父亲微微探究的眼神下一瞬间被击碎了。
麻木。
“还喜欢徐小子”傅爸爸站起来收碗,问道。
“啊……爸爸……”
“我不会同意的。就像你妈妈以前说的,现在仍代表我的意见,我不会支持你的。”
“爸爸……”
“不要问为什么,听我一句劝,他不适合你。”
“我从来没想过啊爸爸。妈妈病情恶化之前,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跟他在一起。所以我听话啊,疏远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找寻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但是您为什么就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呢,我一定,要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吗?”
有泪涌出文忆的眼眶。
她忍了很久了。
不论是对徐珹川的感情,还是对父母决定的疑问,她都忍了太久太久了。
安然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反抗的孩子。在父母安排的路上走了太久了,这看似自由实则控制的路她走了太久了。
但是她没有反抗。
就像她弄丢了很多东西之后这么长时间,她才敢发出声音。
“孩子,爸妈对你没错的。你相信我们,他真的不适合你,答应我啊,不要打扰他,他是绝对不会来打扰你的。”
傅爸爸的手抚上了文忆的脸,怜爱地擦了擦她的眼泪。
“我不是很早就答应你了吗,爸爸。”
上楼上的匆忙,险些滑倒。狠狠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大小的女人,忽然又落了泪。
想抽烟。
烦躁的情绪似乎只能靠尼古丁来缓解。
想离开。
收拾收拾情绪,傅文忆下楼的时候很平静。父亲还在浇花,但花盆里的水,都快溢了出来。
夺了水壶放下,伸手又提拉了下肩膀上的包带,傅文忆垂下眼帘,“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
“走吧。我送你。”傅爸爸叹了口气。
“不用您送了,我开车来的。”
出门阳光正大,傅文忆又低了低头,尽量减少阳光对眼睛的刺激,又揉了揉,抬起头时,面前的阳光已被遮了。男生低着头看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眉头往上扬,一双眼睛也是微微眯着的。
傅文忆彻底停止了思考。
“好久不见啊,核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