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秋色无踪（式洞机最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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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陵逝烟收到式洞机的消息，一上南修真境界。
“吾之尚未将功体炼到致臻，尚缺一位催化的引信。所以……上次未能助你打败森狱。”式洞机寒暄两句后直奔主题。
“平手已是万幸。多谢道磐相助。”师尊虽语气恭敬，内心却翻江倒海。因这场战役，事发突然，守宫凉与式洞机事先谁也没有提前告诉自已，然目下与森狱已然翻脸，烟都又背了杀医天子的黑锅得罪了正道，黑白二道都再无转换的余地，所以更是不能得罪式洞机。
“上次说好是相助取得恶龙臂，没想到因世事变化，却变成了助你拆除黄泉归线。”式洞机笑里藏刀，修长的丹凤眼睨向古陵逝烟，“没想到与森狱一战，却让吾见识了烟都另一位用剑奇才——这血泪之眼，果然在烟都后继有人。”
师尊自然听出，这是式洞机在加码。
古陵逝烟欲求龙宝，式洞机显然要开出新的条件。二人一番相谈后，师尊离去。
时有风掠起，南修真境界上翠涛翻涌，却是让人从头到脚寒透的凉意，古陵逝烟的内心深处，也不禁轻轻地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是你？”雁亭在幽暗中感觉到有气息靠近，原来还是那个行踪无常的黑衣少年。
“嗯。”只见黑衣少年催出功体，浸淬于剑端，流星飞洒间，一剑破去门前所有的铁条。而后收剑自去。
“吾……知道……吾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连你……也不会再回来了！”突然，雁亭退化了许久的泪腺又崩溃，对着那少年的背影大哭道。
为什么又要消失，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消失……
雁亭伏地哭得晕睡去，渐醒中只听得铁牢外嘶嘶作响，待他回过神来，微微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那凛冽乌黑的昆吾，那嘶嘶声正是昆吾所发出的杀气之鸣。
“师尊……你，你来了。”雁亭眨开眼睛，揉揉眼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道，“昆吾……竟然还会……还会发抖么。”
无泪者无言，又握紧了剑，向上一提，却在这将要一刺之时、定格了。
“师尊，少等。”雁亭端正过衣襟，抚平膝下氅袍，直身跪跽，甚至把腰间带勾也摆正，又系正帽上丝纮珠珥，将面具卸去置于膝旁，用力后振两袖使平铺于地，才沉稳舒缓地向师尊一拱手，伏地叩首后再由心拱手道，“师尊，可也。”
“这……你从未上过弟子班……”
“自然是师兄教的。师兄给吾上的第一课，便是这套感业礼。”一滴泪水，滑过雁亭上扬的唇角，“哈，这怕是师兄教吾最认真的课业了。”
但听“咣当”一声，昆吾坠地。
雁亭所行，正是烟都弟子班的感业礼，是弟子对师尊感念由心之意，古陵逝烟自然认得。
“吾终是可以去见师兄了，自然要端正仪容。”雁亭轻轻一咳道，“吾胆小、怯弱、自私。一直不敢自己动手，师尊肯送吾，对吾来讲也是一番恩业，行过这套礼……师兄便不会再怪吾对师尊不敬，那是师兄临走时，对吾唯一的怨意（19章）……”
“你还哭什么……既然囚屋已破，缘何不去？”师尊言语间，竟然双唇翕抖。
“师尊？你为何突然要……突然放吾离开？”雁亭抹净了残留的眼泪道。
“当年影儿的心愿……就是将你送出烟都。”师尊昆吾化回体内，负手而立，双目微垂，“吾方才所思……当日，吾若遣影儿同你一道出宫，不知今日是何情形。或许……吾在这世上，还能存有一个念想。”
“师兄怎会与吾同去？！他只会轰吾走罢了！师尊才是他这一世人唯一的念想。何况……”雁亭对师尊今日的情形倍感莫明，一说到吊影当日，瞬间又被扎了心，难忍地抽泣起来。
“你令吾心烦。”师尊言语中透出厌恶。
“师尊烦吾，也不是一两个甲子了。”雁亭收了哭声，只是长声叹道，“要吾离开，而吾却……不知离开了烟都，将何去何从……这……怕是烟都每个人都还留在这里的原因吧。”
“勿多虑，此番任由你。”师尊淡淡道出一句听似不太可能的话，一个一直都掌控着一切的人，今天任由他人决定，这怎么可能？！
“怎么……师尊你……如此反常？”雁亭听得师尊这样说，却不知为何，心里“咯登咯登”狂跳一阵。
好像盼望的事情终于来了……
又好像最怕的事情也终于一起来了……
“吾不再相瞒。烟都拆去森狱强筑之黄泉归线，地脉已残。众人死散，损失泰半。”师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如此凝重，前所未见，“吾给你钱财，你自去……”
“啥？！啥啥……？”雁亭吓了一跳，禁不住的天旋地转，顾不得仪态一步蹿起，扯住师尊的衣袖道，“地脉已残……那烟冢壑呢？烟冢壑呢？师兄的……烟冢壑呢？！！”
“吾已将烟元分出大半，配合地脉，回绕在烟冢壑的四周。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古陵逝烟拂开雁亭，轻叹道，“若吾还有一口气，定当倾护此地。”
“死散泰半”，从师尊这一声叹息中，雁亭似乎听到大厦将倾的意味。但是……不到大树倾倒，蚍蜉如何肯散去。
古陵逝烟就是这样一棵树，树上有各种各样的依附，形形色色的寄生，无论这树是良木还是毒枝，总归曾经投下一片浓荫，庇护过一方风物。
“雁儿，你该为自已做做打算了。烟都还有钱财，由你支取所需……吾思量许久，当初吾把你关在这里，是不许你再与守宫接触……因为他的身体、实在诡异，吾不许他碰你一根毫毛……吾甚至想把你直接埋到烟冢壑，永殉吾影儿，才对得住他一世人心血。”只听师尊长叹一声，继续道，“如今……泪鸦已去了，吾突然想通，无论是恩仇、还是买卖，吾尽吾之人事，却无力再定夺他人之天命……你、你也走吧，走吧。”
走吧，走吧。
多少甲子的心愿，突然这样轻飘飘地来了……
竟然无法相信，无法割舍。
……如此之轻……竟致无法承受……
二人相对沉默半晌，雁亭才缓缓开口道：“吾知师尊，你若不将这场算计进行到底，你若舍不得泪鸦做代价，你怕将来没有老脸去见吊影师兄……但……其实……师兄根本不在意师尊的成败啊！你又何必执拗卓绝。”
“泪鸦未必败，败者，吾不惜。吾古陵逝烟，今生无泪者也！”言罢，师尊甩袖烟化而去。
“师尊！师尊啊！何必如此气颓……人生并不仅是成王败寇啊！”这发自肺腹的声声呼唤，却唤不回掩泪而藏的满心破碎凄凉。
“若让影儿同你一道出宫……吾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念想……”雁亭独自回味着师尊说过的话，“这言中……大有万念俱灰之意……竟然还把烟元回护在师兄墓间，没想到师尊对师兄思念如斯。吾从前总以为师尊算计贪生，一心利用师兄，今日看来，吾大错特错了！烟都之内真正贪生怕死之徒，怕是只有吾一人而已……”
想到此，雁亭倍感无力，委地而坐：“眼下烟都半毁，师尊把烟元都散给烟冢壑了，已是死志决然。若师尊死了，就算找回吊影师兄的魂魄，那又是什么结局？再依师兄憨直的个性，必然为师尊殉情……啊不，殉节？不不不，殉忠？殉孝？不知殉什么吧……唉，忠孝万年坑死娃儿！”雁亭越想越无能，索性仰面倒在地上，盯着那八角的宫灯，回想太岁对他的教诲，“唯有死人灵魂才能相寻……吾之忝列烟都师门，嗯……当何以为报……吾兜兜转转这么久，却还不忍一死，若早日换回师兄，如今还能助师尊一臂之力……”
师尊的孤灯下，又多了一封信函，原来山龙不能忘却医天子旧仇，以龙宝相赌，十日后约战古陵逝烟。医天子之事虽然不是师尊所为，但是山龙以龙宝为饵，这对师尊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所以师尊并没拒绝。
师尊命人给式洞机送信，说明原因并约他到时相助。式洞机因此前向古陵逝烟提出的要求，这次做为条件交换，故而答应下来。
南修真境界外七十里，荒山玉坡。
泪鸦一身玄黑，一剑无言，直奔式洞机前心而来。
“你父派你来战吾？呵……父子情深苦亦深，盖天神武一沾襟！（宋成大）”式洞机云扫格挡间，轻轻一剑锁向泪鸦咽喉。
泪鸦腾转间，剑式起了烟云之变。
式洞机回身撤步，一扫缠住泪鸦的长剑。
百十回合后，式洞机并不能取胜，这时他手上的云扫突然化成一柄长剑，并将一枚闪亮的晶元注入剑内！
泪鸦后心中了这一剑，鲜血喷涌如泉，功体消散如烟。
玄黑的衣衫，飞卷的乌发，幽蓝的瞳子，倒落尘埃的少年，最后一眼望向青碧长空，覆盖眼帘的却是自己的血色长虹。眼角滴落的一滴稚子之泪，怕是心中那个烟蓝色的身影，永远无法看到。
“呵，古陵逝烟，那日拆除黄泉归线与森狱混战，你若不让泪鸦前来助战（43章），吾还不知道吾苦寻经年的血泪之眼，已转承到他的身上！而你到现在还不知，驭风岛地脉内残存的最后一点风元，皆被吾所提炼。古陵逝烟，虎毒尚不食子，说什么不忍动手，要吾自取，想泪鸦胜吾，怎么可能？！”式洞机俯视着泪鸦倒落的尸身，一双丹凤美目已得意地眯成两条缝，“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让你儿子亲自送来这只美目。看吾修成天罡浑元之身，一统南北道真，再灭黑白两道，九天青云，为吾紫绶，呵哈哈哈！”言罢一剑，直剜下泪鸦的血泪之眼。
南修真境界的炼丹房内，式洞机将帝乙古髓、伏羲皓炼、妇好贞魂和天罡魁璧，按南斗之位排列好，自已盘坐在南斗正中的位置，开始催动真言，吸取炼化血泪之眼。
就在南斗升起，各灵玉入位，灵光泛滥时……
不料式洞机却一口浓血仰天喷出……
原来，久远前，守宫凉为了换取掌管夕拾阁之职，而向师尊进献的妇好贞魂内，藏着他下的杀机谶恶咒（２４章）——
——天地发杀机，星陨龙蛇起——
——经血泪之眼与天罡魁璧相引，再加妇好催化，天阴过盛催爆体内功力，直接把式洞机蛋蛋爆炸掉——爆浆感十足，几成满天飞星，世所罕见——纵然式洞机百般盘算，却未料到血泪之眼与天罡魁璧——这两件女娲所遗的亘古圣物，宁可引得玉石俱焚，也根本不容男人的浊体玷污。
更不幸的是，经过杀机谶恶咒的意外引发，血泪之眼虽然已炼化，却也在眼内引爆，可惜式洞机那双修长的丹凤秋波，竟然变成有眼无珠。
式洞机因为巨痛与惊诧，着实在地上抽搐了一阵，然后他仰天狂笑道：“还好，还好！吾还有后招！古陵逝烟，这个老奸贼，敢阴惨了吾！吾死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只见式洞机从怀内取出两枚玉丸，正要放入双眼眶内，“吾这最后两枚贴身保命符，雷霆五君丸，幸亏无人窥知。”
“敢借雷霆混元、开天辟地之力修补正身……呵呵，果然无人知晓。”一阵轻笑带一丝戏谑，一声剑音，便打落了式洞机手中的五君丸。
“谁？！”式洞机蓦然回头，瞪大了脸上的一双血洞惊吼道。
“蓝峰洒去十二涛，翠波乱浮抱元一。（３９）
紫绶无端张罔罟，神鬼由来妄曲直。”一阵轻歌响起，伴着铮铮剑律……
“谁！谁在那里？！麦装神弄鬼！出来！”式洞机跪在地上，满地乱摸着，口内惊惧地大叫。
“嗯，式洞机，老朋友……还是老上司呢？呵呵。”来人口中磁性悠扬轻语，直达人脑底，继而哼唱道，
“悠悠千古枯渭水，寸寸筹谋短智机。（３９）
杀谶天动由自孽，秋色从此无消息。”
“悠悠千古……千古？……你、你是痕千古？！”式洞机跪在地上，昂起头，汩汩冒血的眼眶瞪得老大。
“嗯，果然是老朋友……倾刻认出吾。呵呵，这般模样，竟也算不得有眼无珠。”来人口吻仍不失嘲讽，他身上腾起阵阵青烟，青烟后那双带着弦月形伤痕的唇角，轻轻勾起。式洞机已经无能欣赏这青烟美妙的变幻腾挪，只能闻得阵阵扑鼻的陈年酒香。
“这、这……玄英真露的香气……”式洞机猛然爬起，十指如锥地向那声音的地方扑去，然而扑了空，一头栽倒在地。他拔下头上的木簪，竟然一晃间变成一把凛凛长剑，但这又有何用，不过是舞舞生风向空气泄愤示威罢了。
“呵呵，在这里哦……要不要来一杯，如同吾等十三刀当年的彻夜长醉？老朋友？”千古手上腾起的青烟，化成一只玉盏，递与式洞机，“玉碗琥珀光，滴滴琉璃碎。”
“吾、吾说……金无箴…为何…能窥破吾之身份（40章），原来、原来……你是烟都的人？！”式洞机脸上那双血洞已经枯槁黑紫，道道血迹干涸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丢了手中长剑，嗫嚅着、浑身颤抖地接过玉盏，一抬头灌入口内。
“嗯，聪明人啊！”同时间，神锐掠过式洞机的喉咙，血与酒同时喷溅出去，千古轻烟般腾身向后一退，免得沾上秽物。
“呵呵，古陵逝烟，当年你救吾于败困的人情……吾还尽了。恩义两清，再会无期。”来人去时，空空一袂飘起。
＊ＰＳ：……哈哈哈，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缕烟……讲真，古老师复出后，咋变得傻坏傻坏的……上半段属于恩义买卖掺杂的智者，后半段……无语了……可是他还是美啊……可是我还是稀罕他啊……只能捂着鼻血原谅他……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退盒饭～！古老师最亲的是师兄，他怕死后对不起师兄，才抛出亲生的泪鸦做代价，雁亭的台词本来是这个意思。结果泪鸦又改成后的了……）
PS:要不要回去搞死东皇……算了，原谅他吧（明明是自己智商不够。）千古在天葬十三刀吧，我记得，秋裤原来是那里老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秋色无踪（式洞机最终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