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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未雨绸缪 ...
欢喜烟家生意倒是风生水起,守宫凉常办些义粥义饭施给贫困乡邻;给四周求学的孩子施些笔墨学杂,资助他们读书;有远行客人,免费碎茶和盐水打卤面也从未断过。
“守宫大人,这样下去可就赔本啦!好多人根本不是穷人,就是来白吃饭的!一次还带一个全家桶来!每次来还都换衣裳,以为吾看不出他们!”一个后厨打杂的烟侍,对守宫凉抱怨道,“昨天一个老太太,背走了一澡盆咸菜呢!”
“对啊对啊,守宫大人你还收养了一个女孩子,叫什么小猩猩?!还一天三顿好茶点心伺候!那样的下等人,莫给烟都带来晦气!”另一个烟侍附和道。
“呸,你懂什么!不这样广招客人的话,哪能打听得到大宗师的消息!若能找到大宗师光复烟都,这些小钱算什么?你个獐头鼠目的鼠目寸光!”守宫凉一团扇抡在那个烟侍头壳上,“什么下等人?!那女孩子分明是吉祥物!自从她来后,欢喜烟家生意明显好了!她叫小星,不是小星星!以后都给吾尊重些!见到她都给吾喊星星姐!”
“没见生意好,茶钱赔不少……”那烟侍捂着脑袋嘀咕,却不敢再回嘴。
至于雁呆子,让他看着店面,天天只会撩猫逗狗,就连过往的老鼠乌鸦蚂蚁蚂蚱他闲得也要投喂,惹得老鼠在店里下了一窝又一窝,险些啃翻房子,直到守宫凉把咕噜雷波切抱来,才算止住这次鼠灾。而且雁呆子没上过烟都弟子班,从小吊影也没好好教过他数数(1章),所以一时三一时五,收一枚铜钱找出半两银子,守宫活活气到吐血,只得让他有好吃好有歹吃歹,任他优游去了。
不计过了多久,正是七夕佳节,欢喜烟家也打折酬宾,为了预防苦境突击扫¥黄’打’非,于是要求住宿必须出具有效夫妻证明,因为守宫凉经营一贯谨慎,害怕遇到法云子那种撕小三的,到时候把欢喜烟家拆迁也就是一盏茶。失了师尊,烟都弟子皆少了庇护,所以谨小慎微合法经营为第一要务。但没想到本是想做正经生意,结果值此良宵却无一人上门,这一下就把世情给戳穿了……
“三下五除二……”守宫凉打着算盘,愁得用团扇直拍脑袋,忽见雁亭扛着一支大扫帚吧搭吧搭跑过去。
守宫凉移形前去,一把扽住雁亭脖领子,团扇一敲他的面具铛铛响:“好好的日子,招什么晦气!吾正好没生意,带你去看戏吧!”
“不去。”雁亭一撅嘴,用扫把怼开守宫凉道。
“那你想干什么去?吾陪你。”守宫凉松开手,换成往常一贯的低声软语。
“去扫墓。”雁亭翻着白眼望着守宫凉,“来陪吾啊?”说完薅起扫帚,拨腿想往外跑。
“你、你你……吾说你……下雨打伞,天黑掌灯,今夕何昔,当伴良人!你偏陪那死人做甚!”守宫凉一脚踩住扫帚不放。
“良人……阿凉仔,你还真凉。当拌凉人,你凉拌你自己吧……”雁亭大力拨出扫帚,指甲使劲戳向守宫凉脸上的朱砂痣,回嘴挖苦道,“想吾师兄,就算躺那儿挺尸,也比你暖和!”
“你,你……你你……”守宫凉被雁亭噎得直哆嗦,“七夕七乞巧拜月,赏焰花,放明灯,水秋千,树花燔香,浮瓜斗李,还有杂耍神课,这么多玩艺儿哪个不比扫坟趣味!离开烟都这么久,你还是三天一扫七天一祭……吾快被你折腾疯了!”守宫凉嘴上说着,却拽了件芸纱袍子,追在雁亭屁股后面去了。
烟冢壑内仍然风烟漫卷,雁亭觉得微凉,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守宫凉便把那件芸纱袍给他披上。
雁亭把吊影的坟茔好好打扫一遍,念念叨叨求他的魂快回来:
“堪忆当年话春风,(32)
落花飞尽抟果青。(第3章)
而今流火萧瑟地,
木死金生吊孤影。
师兄师兄,你快回来……”
守宫凉一脸无奈,心中悄悄念道:“死西宫,你快点死踏实了吧!麦再回来烦人!”
“好了好了,总算完事了,快走吧。”守宫凉不耐烦,看雁亭打扫完杵在那发呆,于是揪起他转身要走。
“呜……阿凉仔,吾多谢你!”雁亭突然哭着从背后抱住守宫凉,脸埋在他的肩头,抽泣不停。
“哎~?”守宫凉有点吃惊,想回身却不敢,“你,你有没有不舒服?你、你今天吃错什么了?”说着不禁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起转来。
“没。吾只是……只是吾若不向你道谢,说不定哪天……哪天,像师兄这样,来不及了……师兄,师兄走之前,吾还和他堵气……所以吾……”雁亭的泪水噎住了言语。
“呸,胡说八道,道阻且长,苦日子还没过完,不会挂的!吾才不会像……你师兄一般夭寿。”守宫凉把挂在嘴边的“死西宫”换成了“你师兄”,他反手团扇拍拍雁亭的头算做安慰,自己却不敢回头,怕眼中的泪水掉落。
……“感谢”不是守宫凉想要的,但毕竟如此难得……
守宫凉心里五味杂陈,只顾在前闷头走着,雁亭心不在焉拖着扫把一步步跟着,二人各怀一段心事,一路懵头懵脑。
守宫凉被夜市小贩的推车一撞才回过神来,猛然站住,雁亭却只顾走着一头撞在守宫背上。
“月如玦,彩云追,
天上双双星,怅望相隔银河水。
夜深更兼西风吹,且喜云散不畏凉,
瑶魄银霜玉身垂,照见两个可人影儿,
是谁?”
倒是守宫举头颂月,先开口打破这尴尬。
“当然是吾和师兄。”雁亭不加思索地道,“吾和师兄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时候,你这大白脸,还不知蹲在哪里吃土呢。(1.2章)”
“你……你,算了,喝甜茶吧。”守宫气道,从小摊儿上买了两杯甜茶,塞到雁亭手里一杯。到底还是不甘心,嘬了两口又道,“西宫吊影到底有什么好,叫你这般念念不忘?”
“西宫吊影,那个木头倒也没什么好,”雁亭也狠狠地吸了一口甜茶,“只是吾傻罢了。”
“你……你……难道你不觉,吾比西宫更了解你……吾对你这数甲子的心思,难道你真的……丝毫不看在眼内么?”守宫心有不甘。
“吾知你一片苦心。所以你安排戮花竞武。”雁亭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干脆捅了一下守宫的肺。
“你……咳咳咳,咳,哎呦,我喝呛了。”守宫凉脑子一懵,随即道:“那你……你想不想看戏?”
“想!”雁亭倒是允个痛快,结果二人到了笑蓬莱,戏却演完了。
“怎么还拿着破扫把……”守宫凉从雁亭手中夺过扫把扔到桥下,带着雁亭东逛西逛,雁亭直奔珍珠奶茶而去,守宫凉却薅着他后脖领子拽去了女红最好的思绮楼,订了绫罗衣装与胭脂水粉,又去琅嬛阁打造了几副步摇华胜花钗雪柳,雁亭竟然不懂那些东西做什么,只是傻夫夫问道:“这是什么,怪好看的。”
“小哥儿,你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娃娃,咱家宝贝的名声苦境第一。这是咱家最精贵的首饰,吾还没舍得戴过呢!”琅嬛阁老板娘生来嘴巧,“小哥儿福气,这位总裁真是难遇的有心人~”
“什么小哥,走开走开。”守宫凉用团扇挥开上来凑趣的老板娘,回身冲雁亭神秘一笑道:“拿到你就晓得了。尘世女人的幸福美妙,吾阿凉仔都要给你。”
“什么?女人的幸福……吾不稀罕,你少自作多情。”雁亭翻着白眼0.0,狠狠怼回守宫凉。
“呦~啧啧啧啧啧啧~”老板娘点着刚到手的银票。
待二人回转欢喜烟家,却发现多了一位绿衣绿袍清秀典雅的住客,手中拈着一把白玉扇,轻轻摇晃,此时似在吟诗一般,头上碧绿的流苏直垂到肩上,和头上雪白的羽绒一起,随着他微微的吟哦而悉悉地抖动。
“哎呀贵客!一看这身行头就知道功夫不凡!怎么?贵客就一位么,七夕良宵,出示证件双人床房间打七折!大床房也空闲啊!五折五折!”守宫凉一见此人,正与占卜师画像中人一模一样,便扑了上去。
那绿衣人一闪身,守宫凉扑空,直栽到桌子上,额角撞起枣大的包。
“这就是阿凉仔说的……那个绿衣人?”雁亭也觉得此人不简单,特别是他手中的那把白玉扇,雁亭挨了金无箴无数次的扇子敲头,一眼便看出这扇子与金无箴的一模一样。
反正,此人总归与烟都隐隐有关……
反正……师尊又要搞事儿!!!
“唉……失了师兄,没了无后,折了传说中貌美如花才艺齐天的千宫大人,这个苛刻的老头子,还不肯罢休么?非要把自己也作践进去么!不想趟师尊的浑水,但就此拂袖而去,可太对不起师兄了!但凭自己这点菜渣般的能为……师兄啊!”雁亭心里纠结叫苦。
“贵客贵客,你住店不要钱~!”守宫凉死死拖住这位绿袍的客人,“你一定是吾命中的贵人,一定能为吾带来大宗师的消息!”
“客钱照付,茶饮要好。”那绿袍客人说完,拎了一袋银锭交到守宫凉手中。
过了几日,守宫凉差人去取回前阵订制的花钗衣饰水粉等物,亲自送到雁亭房中,另订的一面巨大铜镜,今天也一起送来了。
守宫凉拉雁亭坐在镜前,自己站在她身后,为她绾了发髻,又教她如何穿戴起来,顺手也在自己发间也插¥进一只点翠银流苏,流苏清淡柔润的色泽灵动的线条竟然与这一袭白衫相映谐趣。
一时高兴忘情,守宫竟轻轻哼唱起来:“夜来幽梦怱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歌到此戛然。
“阿凉仔怎么不唱了,说实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聊可解闷。”雁亭回头冲守宫凉做了个鬼脸道。
“千里外,确有座无名无碑的孤坟,亦是吾无可倾诉的凄凉。”守宫凉散了抓在手中的头发,把手搭在雁亭肩上,轻轻叹气道。
“那是谁?比吾师兄还凄凉么?”雁亭一向好奇。
“岁岁生荒草,年年无人扫。”守宫凉一滴晶莹的泪水打在自己手背上,他飞快一抬手,把这泪水蹭在衣襟上。
守宫凉这小动作还是被雁亭察觉了,于是拉住他的手安慰道:“阿凉仔莫哭,吾陪你去。”
“现在还早,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吾带你同去。”守宫凉边说,边又拿出一小盒红泥巴,捣匀后往雁亭的指甲上糊了,自己也十指糊了,二人玩累了,面面相觑地支着手指头,不说也不唱了,大眼瞪小眼地坐着干巴巴发呆。过了一柱香,洗去了泥巴,原来二人的十指上全染了凤仙丹蔻。
只听雁亭道:“没想到阿凉仔的一双手,竟然柔荑般纤长细嫩,染了红红,配着你青白的手指,还真挺好看哒。”
“是么?”守宫暧昧地一笑,便掐住雁亭的手,拉他到铜镜前。
铜镜映着二人的身影,雁亭只觉得这身打扮虽然好看却非常古怪。
只听守宫凉道:“你这番打扮,才是你该有的样子,比头上那只破旧的荆钗强多了。不如把它给吾,吾帮你丢了吧。”
“才不,金钗还你就是。早就告诉过你了,这只荆钗是吾恩人相送,纵然你金钗不菲,也不抵这支荆钗在吾心里的份量。”雁亭听了,七七八八地把头上的步摇华胜薅下来,呲牙咧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阿凉仔竟然晓得如何穿戴,也是不简单。快点帮吾弄下来呀!扯得头皮好痛。”
“恩人,到底是什么人……”守宫凉抓住她的手,一力打听这支荆钗背后的故事,“这些你不用摘,随便戴着玩。”
“是……原是……”雁亭还是如此犹豫,欲言又止。
“枉吾对你这般贴心呵护,捧在手里、捂在心口,你却连一个秘密也不肯告诉吾?!枉吾一直当你是知心人,你却一直处处提防吾。如今师尊已殁,其它宫位鸟兽各投林,皆另附高枝不见了下落。你吾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可保留?你这样罔置吾的心意,倒让吾的热肠酸冷了!”守宫凉握起雁亭的手捧在胸前,一脸诚恳与委屈,语气由衷。
“是……水萤阿姨留下给吾的纪念!所以千金万金也不换。”雁亭挣脱守宫凉,转过身去,偷偷拭干眼角的泪水,“萤姨是早年师尊给小山楂请的保姆罢了。她最先看破吾是女子身份,于是帮吾混骗过师兄,又教吾如何自保……包括烟礼殿,也是她哄着小山楂花了好多钱和好多珍宝去贿赂烟侍,连骗带求打通关节,不然吾怎么可能混过宫礼?如果不是她,吾怕是早被师尊活埋了……说到底,这一世人,吾还是欠小山楂的,也欠着萤姨一份恩德……”雁亭这软耳根的呆子,如此便断断续续道出数甲子前的原委。
“啊?原来这样!难怪在戮花竞武时,丹宫会那样袒护你?难道……当年他是借故杀了那些宫礼执事么(9章)?!”守宫凉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虽然他的预感多少有点应验,不过却想不到情节如此曲折。更何况“水萤”这个名字像锥子一样扎在守宫凉心头。
“因为萤姨是女人,身份卑贱……所以……吾……不敢提起啊!”雁亭道出数甲子的心结,掩面抽涕道,“吾言说她人卑贱,可吾自已又何尝不是?!”
“愚蠢!女人又如何?苦境江山有多少代都是靠女人撑起?!难道戢武王的传说不曾听过?难道这宇宙只生阳不生阴,只生男不生女?”守宫凉团扇一猛敲在雁亭头上。
“什么,那个,玉容英姿、神威撼天的戢武王……也是女人?!”雁亭听得惊呆。
“废话!你那些年在夕拾阁抄经,都就饭吃了么?同为天地造化真气流转,本就玄同一体,何来尊卑一说?!难道只有男人没有女人能凑成天伦之始么?!这种低级笑话狗屎不如!!”守宫凉一时还是忿忿。
“天伦最宝贵,阿凉仔,你说的和萤姨说得一样。可吾总觉得,天伦的梦幻,对吾来说却过于美丽浮夸……甚至是一场噩梦!”幼年时的种种黑暗再袭心头,雁亭不由得悲泣带着羡慕道,“阿凉仔,你什么都懂,吾好羡慕你,你说的那世间最美的天伦之乐,有办法让吾也尝试么?”
“再好办不过,雁兄……”守宫凉凑近雁亭,一手在背后环住他的腰,趴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个……那个,之子于归,你吾刚好合人伦之始……”
“啥?!”雁亭觉得耳朵被守宫凉吹得痒痒的,于是一掌生风向他脸上糊去。
守宫凉一闪,用团扇挡住雁亭的巴掌,继续好奇着当年自己未入烟都前的往事:“可你为什么总管丹宫叫小山楂呢,酸不溜秋的,倒也万分形像。害吾憋了这么多年一直想笑……”
“至于无后,当年是吾……是吾用一把蜜山楂从医馆拐带回烟都的……那时吾还小,他也还小……他那么漂亮可爱,就像晶莹华巧的瓷娃娃,吾……当真只是觉得带他来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提起过往的事情,一瞬十幕,皆回旋心头,雁亭百感交集,泪水扑簌:
小山楂,你这颗酸溜溜的小山楂,你过得还好么,
一定还好吧……
吾……真的好想念你们……
这个不能再提的秘密,应随着你的远遁而消失,
纵然是心愿得偿,也只能隐而不发,
把这想念、亏欠与欣慰,深深埋在心底,
吾只任由泪水洇润了笑容,
这样也好,也好。
“最好的地方?!所以他为这个划了你的脸?哈哈哈也是活该。你害他被刨掉了小山楂,他怎么能不恨你!”守宫凉团扇一敲雁亭的面具,掩口大笑,“可怜人啊,可怜人!神殿般的烟都城,到处都是颠颠倒倒的可怜人!哈哈哈哈!果然是个最好的地方!”
“讨厌!什么刨了小山楂?!”雁亭一掌生风拍过来。
守宫一闪身,回手把团扇敲在雁亭的面具上,当当作响。如今雁亭这一世人,最心疼的就是这个面具,所以着实气恼,又抓不住守宫凉的要害,只得抓住他胸襟发了狠地大力一薅,没想到从扯开的守宫的衣襟中,掉落出一团破旧的蓝色手绢。
雁亭看着有点眼熟,微微有点吃惊,刚要拾起来细观,守宫却急忙拣起来又揣到怀里,整好衣襟求饶道:“吾错了,是吾胡闹了。求雁兄放过吾吧。”
“敢再敲一下,跟你没完!”雁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径自脱下那些麻烦的裙缦襟裳。
“麦脱啊?穿着很好看。”守宫凉见雁亭把刚换的衣服全脱下,又换回自己在烟都的亭字武服和弁帽,不由地上来阻止他。
“不不不吾可不要。万一师尊看到非拍死吾。”雁亭撅嘴道,“再说模样怪怪的,吾也不习惯。难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你说的尘世女人的幸福?对吾来说,远远不如安静简单地做一枚师兄的乖师弟来得幸福。”
“什么?师尊拍死你?!”守宫凉吃惊地望了雁亭一眼。
“不不不,不是这意思,吾是说师尊余威还在吾心里……”雁亭忽然发现自己说漏嘴,忙地掩饰。
“呵呵……雁兄这样说,阿凉仔就这样信。”淡淡道过这句师尊生前的著名句式,守宫凉就烟化而去。
苦境公开亭,永远是小道消息神散布的地方。
这一日,又贴起一张来历不明的告示,而且满大街都是传单。还有两个蒙面人,到处大把撒着糖块、铜板和碎银子,告示前自然人头攒动,甚至有些人还反复跳起来观赏……
“娘嘞!烟都大宗师征、征、征、征婚!联系人:欢喜烟家520号绿衣房客?”
“烟都要招女主人?!礼成后烟都地产即分一半,竟然连媒人都给黄金一担!”
“不是说他被自己的爱徒怼死了么?”
“大宗师是什么功体,徒弟才哪个级数?”
“哇,好帅,这种睥睨天下的眼神与优雅转合的棱角,比吾家里供的关羽还凌厉,堂堂的方脸型,在一堆锥子脸中脱颖而出是自然的嘛……”
“你别是个傻的吧!关羽?你家供的那个红脸?那是赤命啊!”
“修真千岁的公公征婚……也是古今奇谭了!但不知要如何入洞房……”
“烟都修炼的元阳一始神功,可是化纳的寰宇真阳,干翻你分分钟!”
“哎哟喂~!让吾看看,这谁家闺女,这么标致。吾儿二十八,尚未娶妻……”
“您儿子还没娶上媳妇?您看清这回是威霸天下的大宗师,不是宫美妞!”
“宫美妞……咳咳,那是我太爷爷时候的事情啦!”
“快回家让吾女儿扎耳朵眼儿去!”
“你女儿?嫁给武大郎都不配!吾女儿才是赛过貂蝉气死玉环!”
“呸!还赛貂蝉?活蟑螂差不多!”
“你女儿就是土行孙!”
“你姑娘才是坐地炮!”
“吾打你脸!”
“吾撕你×!”
果然利字当头照,恩义两边放。天下有谁人不知,烟都城对女性残苛,然而在如此善价面前,又是大一波僵尸般的世情滔天……
一堆堆堆媒人涌向欢喜烟家,口口声声要找绿衣人,可怜他一身高雅整洁绿竹绸衫,经过一天撕扯,已破烂不堪,连头上流苏也被扯得稀烂……
绿衣房客在满屋提亲的人群里,四脚朝天挣扎划动了整整一天,终于坐不住了,拍屁股趁夜色逃跑。
守宫凉从中途拦住他道:“客人付了那么多茶水钱,今夜这是要去哪里?”
“呵……从出东门七里到现在,你终于现身了。你既有心与吾同去就是。此再西去七百里,昆仑北溟间有一处未雨绸缪之所。”绿衣人虽然此时破衣烂衫,但是微微一笑也是优雅十足。
“麦讲笑话!那是什么鬼地方,听上去山高路远,本宫如何同往?”守宫凉团扇挥来,也是挟风带电。
“去去便知。”绿衣人的白玉扇岂是食素,手中一折,便夹住团扇不得动弹。
昆仑北溟。
绿衣人让守宫凉在院外听候,自己先行进入在窗前叩拜:“属下澹台无竹叩见。”
“免!”只见身影手中的折扇一挥,“无竹行事一向优雅,此番何事如此张惶?竟致形容不整!”
“……无奈世情汹涌,属下实在难以招架,惭愧……”待澹台无竹汇报完毕,窗内的灯火,倏然明亮许多,黄钟大吕悠然而起,阴阳响彻次第排开,在空旷寂寥中盘旋回绕,震荡寰宇。
一阙冷窗长阖,
一盏孤灯摇曳,
一个身影独坐,
一双幽瞳睥睨,
一把黑剑寒冽,
一顶高冠傲然,
一炉香烟杳袅,
一袭青衫如昔,
一块温润古玉暗中生辉。
道是依旧,道是寻常。
一缕轻烟中化出一个人影,那人正是烟都神主大宗师古陵逝烟,唯手中多拈着一把血红的梅花扇,轻摇间似乎在怀念谁。
“想吾隐世已久,也该出来走动一番,拜会一下旧知己和新朋友!不知是谁,放出如此无稽消息,利用世众的贪婪愚蠢,把吾逼上台面!”古陵逝烟轻拈手中的折扇,抚过扇上红梅道。
“但不知这次何故,守宫凉见吾便唤大宗师。”澹台无竹满心疑惑地道。
“守宫凉?此人狡黠多智,早年烟都螽斯坊殖妇逃逸案,似与他有一缕瓜葛,只是线索查到逆海崇帆就断了,当年逆海组织势炽,背后又有森狱靠山,不好过深交涉。不过……既是吾徒,又值用人之际,防而用之,殖妇这种小事也就不必深究过往了!”古陵逝烟淡淡地道。
“属下明白。上回大宗师派吾勘察森狱动向,森狱内十八个皇子内斗不止,但唯有杀死天罗子一事齐心协力。若要森狱玄嚣太子答应,拆除烟都封疆的黄泉归线,则烟都必须配合森狱狙杀天罗子。”澹台无竹俯首答道。
“森狱简直欺人太甚!何况他们兵强刀厉,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们何不自己动手?”古陵逝烟气愤万分并疑惑不解。
“传闻天罗子身边的师傅,说太岁森狱无敌,一条阎王鞭能直接抽出人的骨骸。更传闻玄嚣早年本是说太岁的入室弟子,无奈说太岁被阎王指派给天罗子,玄嚣被天罗子抢去了师父,因此玄嚣不愿亲以衮龙枪直面自己从前万分敬爱的师尊,他称只要解决天罗子一人即可。”澹台无竹一五一十把自己从森狱打听到的情况,都汇报给了师尊。
古陵逝烟听过,心头猛然一沉,垂目拈扇默默然。半晌才道:“原来如此,借刀杀人?应该是烟都的专利啊!”续而冷笑一声道,“又像当年冰楼的家务事一样,牵动整个武林?借吾等铲去争夺皇位的王子,他们好专心对付苦境?吾等四奇观皆在苦境,毁荣互掺唇亡齿寒,又岂由森狱胡作非为?!”
“这……那在下即刻去回绝玄嚣。”澹台无竹正准备离去。
“不必,成全玄嚣昔日的师徒之情也罢。结伙立足后再暗中刺探何方渔利,也可免了与玄嚣这个强敌的对立。传闻中……”
“大——宗——师——!吾就哉你吉人天相!吾——就——知——烟都神主万寿无疆啊——!”这时竟然见守宫凉不等师尊宣诏,就哭号着扑进来,扑向师尊怀里,惊得师尊忙闪到一边,可怜守宫凉一头栽到椅子扶手上,额角另一侧也肿了枣大的包。
“守宫,麦激动。”澹台无竹上前扶起他。
“你这个弹珠台,麦拉吾,吾要亲密拥抱大宗师!”守宫凉一把推开澹台无竹,向师尊扑去。
师尊被守宫闹得心烦,一个指气弹开了他。
此时有烟侍通传,外有一人求见大宗师,竟然是黑罪孔雀弁袭君。他直抒来意道:“吾在公开亭见到烟都神主大宗师的征婚广告,得知大宗师尚健,于是特求无竹先生施吾路观图,料必能找到大宗师。”
“睿智如弁袭君,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师尊轻蔑笑道。
“哎呀!”吓得守宫凉用团扇捂住脸,贴墙根溜到屏风后,“竟然……会是弁袭君?!此事不妙!好不容易熬死了西宫,又来个弹珠台!死弹珠台竟然把黑鸟也弄来了!难道想掘本宫老底儿!”
“吾只求大宗师能助吾复活祸风行……也就是四奇观之杜舞雩,传闻造化球能造化出四奇观,生生不息,息息不止,想必也能起死回生。若能成此大愿,吾黑罪孔雀弁袭君甘为大宗师马前驱遣。祸风行虽与你功体相克,但他若日后敢对你不利,吾便是挡在你身前第一人!”常言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一句却是再也忍不住穿越过多少时空与恩怨的泪水。
“怎么?!杜舞雩他?!……”古陵逝烟心底吃惊,即一脸淡然地道,“吾不解你们是何前尘,到底能不能帮总得让吾心知底数。”
“当年吾与祸风行同创逆海崇帆,本是兄弟结义的人生快事,却没想到因为理念不合而干戈阋墙,祸风行怨怼吾祭戮过重,吾当时着实怒恨攻心,出手狠辣……所以……”弁袭君似面有惭色。
“这么说,当年吾以洗脉转承杜舞雩之伤,其实是你所留下?果然爱之深,手之狠。”师尊口中似有嗔怪之意,“原来杜舞雩本名祸风行,难怪他的功体有强烈风属性,所以当年吾找到四奇观内驭风岛来相合惜养他的风体。”
“后吾遭遇暗算,不幸失魂。久远后,经人将魂魄开释,特地回来找祸风行道歉,希望他能……能重新笃定信念,希望他能重新回到逆海崇帆,以释吾心头数甲子重负。却没想到一言不合……”孔雀君晶莹剔透的双眼中,再度泪光流转。
“究竟是要他回到逆海崇帆,还是回到你弁袭君的身边?”古陵逝烟冷笑道。
“烟都神主莫耻笑,吾知你曾给祸风行治伤,也与他有结义之情。现祸风行已殁世,皆因他……他过于念及与冰楼的兄弟之情,所以在冰王死后,他将冰弦神弩送还冰楼做为赔葬,却没想到冰弦被盗。当他欲再度收伏暴雨心奴时,不知何人在背后放出冷箭(31章)……”
“这是他情令智昏,倒向冰王的代价罢了。”古陵逝烟听了心头又恨又惊,对弁袭君道,“当年吾把能克制风体的冰弦神弩给了杜舞雩,是要他守护神器保持中立,此后远离冰烟这池混水,再不被人挟迫(13章)。杜舞雩这块木头,竟把冰弦给冰楼赔葬玄冥氏,枉费吾一番苦心。况今日冰弦却又下落不明!毕竟四奇观之物,皆与四观晶元有关,冰弦当早日回归才是。”
“吾愿助大宗师寻找冰弦神弩。”弁袭君接口道。
师尊暗自盘算:“看来这番也少不得泥淖沾足,杜舞雩竟然与黑罪孔雀有这样一段前尘。真让吾始料不及……也罢,替杜舞雩转承一次伤势,竟然从两人身上渔利。买卖不赔也!”想到此处,师尊继而悲声叹道,“杜舞雩啊,你这混迹江湖却不解人心叵测的木头!难怪那日风晶元突兀飞回造化球,吾便派人接掌了风岛。竟原来是……杜舞雩他……弁袭君可否带吾去悼唁?”
“请。”弁袭君言罢,与古陵逝烟一同化身而去。
“若古陵逝烟与弁袭君联合,那可真是让人头疼……吾当须加快行动了。”守宫凉听过这些秘密后,沿着墙根溜了出来,直奔欢喜烟家。
“哎呀!武林事果然说不清!当年盛极一时的逆海崇帆,发了三十万份盒饭,堪称摊手帝之后霹雳第二。从此打开森狱大门,结果逆海一姐被森狱玄嚣太子一夜收编,组成了犄角CP,可是犄角哥和犄角姐生的小孩竟然没犄角?!所以夫妻翻脸,导致整个逆海成了森狱的炮灰,这么华美和蔼的孔雀君,竟然……要投奔烟都?也不知道他的小红狮子如今在何处呢……”雁亭听了守宫凉跟他的八卦,心里暗思,却一语未发。
过了几日,守宫凉突然对雁亭道:“想不想回烟都看看?”
“想!”雁亭干脆地道,“每次去给师兄扫墓,都未曾在烟都久居。这一次回去,要把千秋漱雪园也好好打扫一下。”
“切!”守宫凉懒得回雁亭,只薅上他一同去了。
原来自吊影死后,那只受伤的巨魔神始终被师尊锁在琵心湖内,终日不断嗥叫与翻腾,甚是痛苦难挨,而且忠兽只服一主,再不受任何人控制。烟都内唯有守宫凉一人常去探望,带些美食去投喂。日子久了,巨魔神伤势好转,更加翻腾不息,大有要挣脱缠身的百索之势。
守宫凉暗自驯养这头巨魔神,本来对它有所希图,没想到曾经偷学吊影的咒术却不管用,被这头修罗兽一尾巴扫晕,掠到琵心湖的山洞里去了。
雁亭这个呆子扫扫扫扫扫……扫了烟冢扫漱雪园,扫了漱雪园扫夕拾阁,扫了夕拾阁扫软红十丈,扫了软红十丈扫朝花流蝶苑,甚至沧浪池和梨雩社也扫过了,把烟都扫了一遍,最后没地方扫了,于是跑去扫了扫冷窗,大化园内依然草木繁盛,珍禽异兽繁殖兴旺,一派生生之感,雁亭拖着扫把,细细抚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回忆起当年与吊影等人在这里渡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的每一寸时光,泪目一时笑靥一时,足足转到夕阳西沉星转斗移才拖着扫把回了千秋漱雪园……
过了些时日,雁亭感觉不太对头,整个烟都城,总是隐隐有颤抖之感。城内空旷无人,纵然是修炼之身,但是胆子仍然像绿豆那么大,一夜里烟都城又在地颤,怂得雁亭哭号阿凉仔不见,只得裹着被子蹿过了舍尘桥,直奔了欢喜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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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写这段的时候,刚好在2017年五,六月,当时爆出丁璇女德班的笑话。所以雁守的对话中把这一段男女尊卑加进去,时有一个几万赞的神评,竟然还是一个道友,头像是钗公HHHHH!突然想到戢武王和她妹妹,王姐在妹妹身上也投射了很多女性的心思。
欢喜烟家七夕酬宾,要求出示结婚证,所以根本没有人来。一个绿衣人住店。公开亭上大宗师征婚,绿衣人不堪骚扰,半夜逃走,守宫凉跟随。二人一同来到昆仑北溟的未雨绸缪,澹台无竹带来消息,如果要森狱拆除烟都附近的黄泉归线,则烟都必须帮玄嚣杀天罗子。与无竹同来的还有黑罪孔雀开屏弁袭君,他要求复活杜舞雩,也就是祸风行。守宫凉从未雨绸缪溜出,带雁亭回到烟都,想看顾巨魔神,却被巨魔神掠去了。(×回去看了一下23章,等我什么时候啃清了正义论,回去重写。反正正道就这样,你不用跟他打,你跟他聊人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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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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