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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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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风相的大门前,便有一个老乞丐要硬闯进来,被守门的给拦住了。但是赶也赶不走,放在门口不管又十分碍眼,光天化日下,也不敢真的把那老乞丐给打死,实在没有办法,就禀告给了管家。
“恰巧”此时,风潇听说了,就亲自拿了一百两的银票,出门问那老乞丐,为何敢在丞相府前撒野。
那老乞丐说是听闻上午有个小乞丐得了相爷青眼,多赏了几两银子,今日想来碰碰运气。
管家一听这话,就气得想揍那人,风潇连忙阻止他。
“不就是想要银子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家老爷我还不想明天上朝又听见又言官弹劾我。”说着,就掏出了那一百两银子,递给了老乞丐,“今日是我仁善,拿着这些银子,不要再让人过来了,不然就见一个打一个。”
“是是是。”那老乞丐忙不迭的点头哈腰,拿着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老爷,这,就这样让那东西白得了银子?”
“嗯?怎么,你家老爷做得不对?”风潇那双含情目闪着寒光,吓得管家不敢再有所质疑。
“是,老爷英明。”
谁也不知,在给银票的时候,那老乞丐就顺势把一叠薄纸给了风潇,那就是他要的资料。
风潇回到书房,让所有人通通出去,包括暗卫,不过,这也没令他们有所怀疑,因为平日里,风潇有什么重要事务要处理时,也是将他们通通赶出去,一个不留。
跳跃的烛光下,纸上的字明明暗暗的,那些秘密,都重现在了风潇的眼前。
当年,王谢两家分割朝堂,朝堂之上,那些外姓之人不是做了王谢的女婿,就是做了他们的门徒,但是武铮偏偏就不吃那些人这一套,一心忠于陛下,不愿依附于任何一方势力。
先帝深知武铮的忠心,将其提拔为太子太傅,想让他辅佐太子,有朝一日,扳倒王谢两家,铲除士族势力。
然而,先帝还是低估了王谢两家的胆量,不说宫里有谢皇后和王贵妃,朝堂之上还有谢太尉和王丞相,这天下若不是因为王谢两家纷争不断,怕是早就不姓司马了。
谢皇后虽生育了当今陛下,但其实一心向着谢氏家族,见武铮不受谢家招揽,就起了杀心,只因他教给太子的全是治国安邦平天下的良计,还时时提醒他,莫要耽于士族营造的太平假象,扳倒士族才是重事。
谢氏家族便捏造了一些证据,逼得先帝不得不将武铮一家流放,先帝本想过些年再召他们回来,不料,让谢家先下手为强,迫害了武铮一家,而传闻武铮妻亡,仅有两女,一女名武夷梅,一女名武夷娥。
将手中的记录了这一段已被深埋了的秘密的纸慢慢置于烛火上,看着火舌一寸寸将这白纸黑字化为缕缕青烟,风潇心中百感交集。
看来当年,武铮被迫害后,母亲逃到了桃花源,而姨母则嫁给了靖王,还改名换姓,化作梅怡舞。但面容无法改变,怕是靖王担心妻子被一些京城女眷认出来,才从不带着自己的妻子参加各种聚会,只说是身体抱恙吧。
想必是靖王不愿做一个傀儡皇帝,况且爱妻又是罪臣之女,才放弃地位,安安分分的留在封地,做一个小小的靖王了吧。
无论如何,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外公家,铲除王谢两家,势在必行。
“噔噔,噔噔”传来了敲门声。
想必是谢家的人来与我商榷军饷一事了,风潇心中暗暗想到。
“进来吧。”风潇正襟危坐在书桌前。
烛光随着开门带来的夜风忽闪了一下,光线又暗了几分,想必是灯花该剪了。不过风潇并不理会,此时光线暗些反而更能让对方放心。
“见过相爷。”黑衣人轻盈而迅速的潜入房间后说到。
“你家大人叫你带什么话来?”风潇头也不抬,专注于处理桌上的文章,仿佛自己不是在和黑衣人说话,而是自言自语。
黑衣人也习以为常,只是直楞楞的回答风潇的问话,并不表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我家大人让我转告您,说是,军饷贪墨一案,大人无需费心,他自会安排好一切,与您的合作,依旧会长长久久。”说着,从胸口出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大人的一点诚意,还望相爷笑纳。”
黑衣人把信封恭恭敬敬的放在风潇处理公事的桌案上。但风潇依旧好似没有看见一般,黑衣人也不恼,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风潇说话。
一会,风潇才抬起头,说到:“既是太傅的美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就将桌上的信封向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明明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事,可风潇眼里却最干净,最澄澈见底。
这也是那些士族子弟最敬佩他的地方。毕竟这幅干净的样子可最难让人有所怀疑了,用来骗过陛下在简单不过了。
“在下还有一句话想奉劝大人”黑衣人完成自己的任务正准备离开时,又突然转回身子,长长的帽檐打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了黑衣人的脸,“切莫忘记大人对您的知遇之恩啊。”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从未敢有一天忘记大人的恩情。”
风潇深切的明白,如果不是此次从丞相府没搜出一分一毫,恐怕谢太傅派来的黑衣人就不是来送银两的,而是来收自己的性命的了。即使自己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丞相了,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风潇心里不由嗤笑。
知遇之恩,哼,不过是无意间掺入了王谢两家的争斗,而被归为了谢家的人罢了。
王家也好,谢家也罢,风潇从未想卷入这之间的争斗之中,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扳倒林海,眼见这个目的就要实现了,可他身上却也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束缚,再难清清白白的从这里出去。
烛光越来越暗了,风潇无暇去顾及它,房内一片寂静,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虫鸣和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好似那年,那夜。
风潇抱着怀中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在大火的噼啪声以及村民们的哀嚎声的掩护下逃了出来。
看着山谷冲天的火光,夜空依旧如此深邃,仿佛感受不到他之下的民众的疾苦。
风潇心里满是迷茫,他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带着亿丰,他躲进了一个破草房子里,即使那房子四面漏风,深夜时,寒风刺骨,也给了风潇些许的宁静与安全感。
翌日,风潇明白,自己绝不能就此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他一定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和亿丰。
十岁的他,个头已经有了些,容貌虽还未脱稚嫩,但也约摸能看出日后的倾城之资了。
他趁着清晨人还不多,就一家商铺一家商铺的问,是否需要打杂的?
若是他一个人,也还好找,只是他还带着三四岁的亿丰,人家一听不仅要养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还要养他带来的什么也不会干的拖油瓶,就纷纷摆了摆手,表示不愿再要打杂的了。
不一会,到了中午,客人多了起来,又见这两个孩子衣衫褴褛,那店家便是进也不愿让他们二人进了。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风潇怕亿丰受不住,就找了个阴凉地屋檐下坐着,思考该如何去养活他们二人。
“叮——”一文钱砸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给钱的那个人,边走还边叹气,“唉,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是作孽啊。”
小小的亿丰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给自己钱,但风潇不一样,他明白。
按着他原来学习的什么礼教,不可食嗟来之食,他今日是不会收下这文钱的。但他并没有文人那种骨子里的清高迂腐,他只想活着,想和亿丰好好活着,他深知,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他做了自己都想不到的行为,他快速的捡起那文钱,不住地向那个已经离开了的人说着“谢谢,谢谢”。
风潇愿意用自己的卑微换来让自己和亿丰会下去的机会,此时的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他愿意为打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想。
他的母亲是个多么温柔而有礼的女人啊,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过路的富有同情心的人们向他扔钱的时候,在他不断弯下自己的脊梁,只为多得几文钱的时候。
他可能更像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吧,像他一样卑鄙,抛弃了自己和母亲,了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