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要言真个堪裁剪 预被豪家买作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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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进门，茉莉就下车在门岗拉铃，让水仙先去把春年叫下来试衣服，不一会两个小丫头也走出来接应上她们，把手里的衣服布袋先都接走了。
等茉莉和葛素珍走进门，沙发上已经摊着各式各样今天买的衣服，宋小玉已经在客厅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紫色西装，拉着春年的襟口正在给她系扣子，宋小玉嘴里叼着雪茄，西装看上去是男装，但她这种高挑身量的女子穿上男装，别有一番风韵。
宋小玉纤长的双指迅捷的在春年几颗斜襟的扣子间上下作合，偶尔冰冷的指尖探到薄薄的里衣间，春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对上宋小玉晶晶亮的凤眼，春年感到自己不怎么能呼吸上，她的背更加不自然的僵直着。
见到茉莉和葛素珍走进来，宋小玉迅速的吸了一口雪茄 ：“回来啦。”
茉莉拉着葛素珍走到春年跟前：“这身旗袍好素雅，衬得我们春年小姐跟连环画上的林黛玉似的。”
宋小玉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嗯，这身衣服确实不错，上哪家买的。”
茉莉笑着说：“还说呢，本来上成衣巷的头那家李记看了，那家不行，又转身出来在一家新店买的，掌柜的姓林，林家的消息可灵通呀，已经知道咱们府上是给女学生买衣服了，我看他店里好多衣服都是给女学生裁剪准备着。”
宋小玉看了茉莉一眼：“不是说碰上周二家么，上次在这里打牌就已经不怎么痛快跟她往来了。”
水仙马上呛出了声："上次她在这打牌，一会说吃酒醉了要洗漱，一会说妆化了要上化妆间补上，根本就不是专心来打牌的。搞笑，谁不知道他周家的火药制得太差了，还不如东洋货来着，炳南少爷不要他们家的供应了，还在这拿上腔调了。"
宋小玉在沙发上坐下：“随她去，下次不要她那一堆来打牌了。笨嘴咂舌的丫头，她在我的地盘兴风作浪，你也合该跟我说一声。”
水仙嘟起嘴：“我盯着她呢，年前炳南少爷不在家，我想书房上了锁也不打紧。”
宋小玉又努努嘴，指了指另一件秋香色的新洋装示意春年换上。
春年想起那间紧锁的房门，是冷冰冰的铜墙铁壁，在走廊的尽头不见光日般阴沉。
春年不动声色地在脑海中检索着信息，南京城的苏炳南...
茉莉细心地给春年打理着洋装上的褶皱，这是一件秋香色绸缎的收腰法式礼服，春年现在还是太单薄了，茉莉感到她掐着一件空落落的礼服，就像捧着一支巨大的香槟玫瑰，洋装是那细腻的花瓣褶子，里面小小一支花茎才是春年。
宋小玉转过头打量，皱了皱眉：“这件拿去收起来吧。”
水仙又吵：“得，我看放下了等她身量一长这衣服就报废了。”
葛素珍沉静地上手摸了摸料子：“小玉，我想给春年改改这件衣裳。”
水仙看了茉莉一眼，使了个眼儿。
茉莉笑着说：“现在的学校花样可多啦，这种衣服咱们初初穿不惯，后多参加些活动就自如啦，还是有场景穿的。”
水仙拿起衣服就准备收起：“等她过些日子再试试呗，这蕾丝是法国进口的呢。”
葛素珍有些尴尬的垂下手。
春年拦住了水仙的手，轻轻拿过衣服：“ 三姑，我想让我娘试试。”
水仙嘴角瘪起，终究是无话。
葛素珍来到衣帽间，这里放着有一架轻质缝纫机。葛素珍仿佛无师自通般，拿闲的一块布料放下对准了针脚，又踩踏了几下脚踏，这就掌握好了节奏，不一会整洁细密的针脚就呈现出她非凡的缝纫功底。
葛素珍拿衣架穿起洋装，仔细打量了这件衣服的裙撑处、后腰的收量剪裁其实是整件洋装的中心，唯独这里的放量是决不能改动的，但是这件衣服对于春年的身量又太过于蓬松，让她整个小人儿陷在里面格格不入。
葛素珍皱起眉头，眼神自上而下再次打量着这件精致绝伦的洋装。
宋小玉捻起了一点裙腰：“这绸子倒是蛮好的，倒没敢骗到我头上，喏，是船运回来的，我在使馆太太身上看到过这块料子。”
葛素珍拿起剪刀的手又放下了。
宋小玉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自管改，一件衣裳有什么惜的。”
葛素珍把裙腰上靠后拢的两块衬布松解开，这样后腰拱起的体量立刻小了一半下去，裙子剪裁上的收量暴露了出来。
看得水仙直跺脚：“屁股缝上刚好看到一条线，衣服这不是毁了吗。“
茉莉也微微皱起眉头。
葛素珍把这两块原拢起来打结在后腰的衬布从两侧各自展开，观察了一下这两块大三角形状的布料，径直拿起了剪刀把它们彻底裁下。
水仙捂住脸跑出去：“我去打壶茶上来，真不要看啦，心肝子都吓出来了。”
茉莉一把把她推出了门去。
葛素珍把这两块斜三角的衬布取下，又拿起了一把小巧的刀面向衣服前胸口的重重蕾丝。
这下子茉莉也为此心痛了。
葛素珍细细地裁剪着蕾丝，茉莉发现自己担心的蕾丝消失后会留下茬的问题其实看起来还好，因为葛素珍下刀细心，留下的断脚已经微不可见，可是她还是用针脚穿起金丝快速的将断须埋进衣边里，中途又换上了银丝在其中变换。
茉莉觉得真正的问题是繁复的蕾丝从前胸消失后，这里原先隐藏蕾丝针脚的褶皱看起来就皱巴巴的，像衣料未展开。
但随着葛素珍快速的用金丝收着蕾丝边的断脚，大家都发现衣服上经过葛素珍修饰过的地方开始焕发神采，原因是褶皱里细细的金线边里闪烁着点点银光，衬得这块料子仿佛午后的湖水荡漾，有星星点点的光在其中徜徉。
两边裁过衬布的地方，葛素珍用胸前裁下的一层丝网拢过，做出了掐腰的衔接，轻薄的再拉到后腰系上，遮过收量的地方。
茉莉都看呆了，葛素珍又不知什么时候将两块三角巾织组拼出了一条披肩，将披肩围拢裙装，正看不出腰间的那条收量的线缝，其实就算放下披肩，认真打量丝网，那条线缝也随着裙量的收紧已不再突兀。
整条洋装改头换面，虽是清减了许多内容，但是却像枯木逢春，脱掉了累赘活过来般散发着生机般，愈发神采奕奕。
宋小玉连连拍手："好嫂子，你这手艺，改得这裙子放进巴黎喜泰来百货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葛素珍摆摆手，羞了起来。
春年都忘记了呼吸，这裙子仿佛夺走了周边的空气，有了自己的生机和活力。
春年呆呆地叫了一声：“娘...”
宋小玉不住地来回打量这条裙子：“嫂子，这手艺太厉害了呀，留在南京城给春年挣学费好不好。”
葛素珍摆摆手，心里仍是记挂着船上孤寡的葛老汉，还有匆匆出门没有来得及打理的宋明章留下的各类书稿。
眼见春年泪汪汪要哭出来，宋小玉心下一软，毕竟只是半大点孩子啊，把春年揽了过来拍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要言真个堪裁剪 预被豪家买作衣（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