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京春：我们在近代上大学》清气相吹

23、花萼万片从风吹 红衣脱尽芳心苦（二）

　　春年牵着茉莉细若荷管的手腕，感受到她凝结的思绪，主动发问：“茉莉，小三姑为什么生气呀。”

　　茉莉看着春年青涩稚嫩的脸，摇摇头没有说话。

　　春年也不放弃：“是不是和之前的丫头有关？离开的...素素。”

　　茉莉停下来环顾一周，摸了摸她的头：“我想是的吧。”

　　春年也不放弃：“可以讲给我听的，我也不小了，你总是要让我懂事，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怎么能懂事起来?”

　　茉莉牵着她的手回到房间，把枕头仔细地拍好，才跪在她床边说：“水仙来之前，一直是我和素素伺候着太太。”

　　春年闷哼了一声，表示在听着。

　　她感受到松软的羽毛枕头带来的魔力，有了巨大的困意，虽然此刻仍然好奇着。

　　茉莉见状，轻拍着她的背说道：“素素是一直跟着太太的，从太太进府之前就带着她，听说一直一直都在的。”

　　春年抬起下巴，暗示茉莉继续说道：“所以她和我小三姑的情分可深着吧，是遭遇了什么诬陷吗，怎么被赶了出去？”

　　茉莉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凭她和太太的情谊，偷什么东西能把人赶了出去？素素...哎，天可怜的。”

　　春年揉了揉眼睛：“那她是和少爷谈恋爱了？然后老爷不准她留在这里，把苏炳南也送出去留学了？”

　　茉莉笑她：“还以为你不看画本呢，大姑娘了可不是，这些个情节都能想得到。”

　　茉莉继续道：“那倒不是这样的，素素一直都一心一意地对着太太好，毕竟从小的时候素素就跟着太太生活，多么艰难的时候都一起过来了，只不过素素出身的确不好，娘老子也是为了给哥哥偿赌债才把她卖了出来，这才跟着太太流落。”

　　春年心里知道了：“素素的娘老子是不是知道了素素跟着小三姑落了好，追着她来要东西了。”

　　茉莉看向窗外的夜空：“是啊，她娘老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了，知道素素跟着太太进了府，几次三番的缠着她要钱，也是她那个哥哥积习难改，为了他清了无数的赌债。”

　　春年心下不安：“那把这家人送进局里关几天不就好了，还敢上门就打出去。”

　　茉莉红了眼眶：“赌场的人一向是狡猾的，要了几次钱发现素素都有求必应，就变换了要求。

　　他们拘了素素的哥哥不知在什么地方，一向是两个老东西来求告，也不是当众缠着素素，都是私底下折磨她来着的。

　　这帮人应是得了外面的点拨，后来对金银细软没有专营了，胁迫着素素进书房偷的是少爷的图纸。”

　　春年恍然大悟，知道苏府是不会留下素素这条性命了。

　　茉莉拍着春年的背："素素被绑走那天，太太跪在老爷房门口，头都磕烂了，老爷也没松口。"

　　茉莉叹了口气，思绪飘回从前：“太太拿了剪子，可要往自己喉头戳呢。”

　　春年真希望素素还能有一条生路，也打心眼里心疼着宋小玉的遭遇。

　　茉莉摇摇头："少爷最后是心软了的，跟老爷说拔了舌扔出去就好，毕竟也不是家里买来的人。"

　　春年希冀地望着茉莉，指望她说出素素得了生机的结语。

　　茉莉把头伏在春年的肩头：“素素抬出去那天，老爷把我们都叫在院子里看着。”

　　春年的睡意消减，望着天花板：“所以你才这么担心我进书房。”

　　茉莉不作声：“所以啊，春年，我们始终要明白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

　　春年点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那水仙同小三姑吵了这样一通，也会跟素素一样被赶出去吗？”

　　茉莉不语，过了一会说道：“水仙是老爷生前指了陪在太太跟前的，她爹妈都是府里最老的人了，且由她疯去吧，她和太太总是这样掐了又好在一起的。”

　　春年不知该说什么，想起宋小玉还在楼下：“茉莉姐姐，你快去看看我小三姑好了没有。”

　　茉莉推了门下楼，静静地站到了宋小玉背后，依然不好言语什么。

　　宋小玉抽着烟：“我以为老头子是真心实意稀罕过我的，呵呵。”

　　茉莉拿过抹布细细地擦洗着地板：“老爷子怎么不算稀罕您呢，府里前十二年里都没有进过太太。”

　　宋小玉将烟灰捻过：“他说过这辈子对我有求必应，他对我做了什么？”

　　苏炳南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棋牌室：“他将你抬了正，让我叫你一声小妈，我们父子不许这南京城里对你有过任何异议。”

　　宋小玉大笑，笑声在夜里竟有些凄厉，让她的冷艳生出了狰狞：“好啊，我是正经的苏太太了。”

　　苏炳南皱起了眉头：“你要学画，他也送你出去了，病重的时候都拖着身体陪你去日本海，你忘了？”

　　宋小玉仰头：“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我只是一个下三烂的舞女不是？”

　　苏炳南不想同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纠缠，向茉莉撇了一眼就转身离去，留下宋小玉麻木地抹着脸上的眼泪，紫色的眼影糊了眼角的一片，泪光在上面怪异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