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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怡然呼取舞风来 娇眼如波入鬓流 ...

  •   车在辘辘地往前走着,不时轧过路上的石子很吵人,春年渐地靠在水仙身上睡着,再后来水仙也把头歪向春年身上也睡了,苏炳南摸索出烟盒簌簌点燃了一根卷烟,这味道把春年呛醒了,猛然醒来才发觉路上已没有了石子,完全行驶在一条同苏宅院子里一样铺平了的道路,春年探出脑袋,发现这样一条平整的道路,竟从山脚下就开始蜿蜒起。

      苏炳南见她醒了,把残一半的烟头扔了出去,猩红的一点火光从春年眼前划走。

      车缓缓停在陈宅外,春年打量着眼前高高的立柱其实通体都有雕刻,只是连同这座建筑沉在夜色中,再往远看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沉沉主体,但从大门处只点了一盏幽幽的线灯,甚至看不清面前的铁栅栏,整个房门溶入深深的夜色中,门房处的隔间也好似无人坐在里面,窗户空空。

      正打量着,闪烁的灯火间,露了两个眼睛出来,惊得春年一楞。

      门房处的两只眼睛从灯火间亮起,眼神转瞬变得谄媚而热情,探出了一个年岁不大的脑袋,许是同样的笑容和眼神,春年看着觉得他很像茶厅里的那个堂倌。

      门僮对着苏炳南傻笑:“苏爷,晚好。”

      苏炳南随时扔了自己的半包卷烟进去:“喏。”

      门乍然也开了,原来这门也是有滑轨的。

      门房又蹲下身,从空荡荡的窗口看,决计猜不到里面有那样一个小人儿蹲在里面,看上去又是无人的一座隔间了。

      春年听到有拨电话轮的声音,门房在低声报备苏炳南的到来,春年惊讶地发现这声音不是刚刚的小门童,门房里还有别人。

      陈宅里果然很大,苏府进门的花园营造精致,但一眼望过去可以探到背后的草坪,除外就没什么营造了。

      但这里明显空旷许多,看过去也幽深许多,春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她很遗憾此时天色已太浓。

      一片寂寥的黑夜中渐地跑出了一个鲜亮的少女身影,提着蓬而重的洋纱裙径直向这边奔来。

      在她身后渐渐亮起了灯,身后的建筑物也逐渐提亮。

      春年屏息凝神,看着她身后建筑群的飞檐都渐渐在黑夜中分明起来。

      那阁楼上的雕梁画柱都仿佛苏醒了,如同排山倒水般向她走了过来,她不禁看入了迷。

      直到那个少女蹦进了苏炳南的怀抱,春年才被吓了一跳。

      面前桃腮杏眼的娇俏女孩双手紧搂着苏炳南的脖子,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任谁也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意荡漾。

      苏炳南搂着她的手有些无可奈何:“快放手,陈宝茱,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陈宝茱的笑意更深了,眼角弯弯,回过一只手轻抚苏炳南的鬓边:“呀,炳南哥哥,你都胡子拉碴了,在儋州晒得好黑啊。”

      她腾出一只手没圈住苏炳南的脖子,苏炳南见机也撒开了搂她的手,顺势就把她放了下来。

      少女不满地往回一扭头,才看到了一边不打眼的春年和水仙,水仙虽然经久不久,她还是认得的,这女孩面如素月,心不在焉地看着她和苏炳南在一起,眼神离奇的空洞,显然也不是丫鬟。

      但不知怎的,春年素素净净的一张脸却让她心下忐忑不安,甚至心生不满。

      陈宝茱把头扭过来,细细地打量起春年。

      苏炳南见她打量春年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稚气未脱的脸却如同一只如临阵前,大战即发的小母鸡,不禁发笑:“这是宋姨的小侄女,宋春年,来南京上学的。”

      苏炳南的介绍里陈宝茱只听进了宋春年这个名字,她哦了一声,上下仍是睥睨着,一双杏眼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一通春年,从身量到长相,也没找出个能入眼的地方,才随口说了句你好,然后自顾自地嘟起了嘴站在原地闷闷不乐。

      苏炳南主动挎起了一只胳膊,陈宝茱见状恢复了喜盈于色的欢快,马上把手伸进去紧紧挽着他,两人并肩往里走去。

      水仙一脸痴笑地盯着陈宝茱的背影,越看越欢喜,她也主动把手伸过去扶住春年:“陈小姐好看吧?”

      春年点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心早已飞到一边,她嫌这夜色太浓看不清陈家园子里的各色底蕴。

      越走近舞厅,春年的心越发雀跃起来,欢快的西洋琴声悠扬漂浮在半空中,仿佛踩在了她的心动上,正欢快地引领她来参观,人群的笑声鼎沸也在夜空中燃烧着愉快的气息。

      随着陈宝茱的回归和苏炳南的出现,欢笑声戛然而止。

      陈宝茱提了提手臂上的粉丝绒手套,更郑重地挽起苏炳南的手,昂起头颅,脸上浮起怡然自得的甜蜜微笑,让人都看呆了去。

      身后的春年看着她纤纤的一柄细腰与苏炳南笔直挺阔的身躯,心下赞叹也真是一对佳偶天成。

      进场之后陈宝茱牵起了苏炳南的手,快步就走到正在弹钢琴的少女身边:“阿濛,你快弹一首舞曲。”

      春年顺着陈宝茱轻快的少女声看向弹钢琴的少女,只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她的发髻虽然严谨地挽在脑后,还是老式的样式,但因为发量纤浓,如倾松墨,脖颈又是一截白的细瓷瓶颈,这两处不俗托得她的脸如映月华,兰气森森。

      弹琴的少女微微欠身向着苏炳南行了个礼,又淡淡点头顺势就开始切换旋律。

      春年屏息凝神,再去打量确认,心下伏波脉脉,不断回想茶馆里搁着屏风的那个苍兰玉塑的身影,最终确实和面前的少女重叠起来。

      祁京濛的舞曲已然开篇,陈宝茱满意地转身拉着苏炳南翩翩起舞。

      她似乎很擅长弹钢琴,指尖错落纷飞,每个音符都随着变换的手指飞跃出黑白细腻的琴键。

      祁京濛全神贯注地弹着琴,感到还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见到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但未曾谋面的女孩,便微微颔首向她点了个头。

      春年觉得这女孩不仅琴弹得好,气质更胜古意。

      这边春年呆呆的站在祁京濛面前,还在想祁京濛一定没有认出自己。

      那边的苏炳南和陈宝茱驰骋在舞池,和着祁京濛弹出的每一个欢快音符,他们都接受过很西式的教育,对时兴的交际舞步也是得心应手,不辜负这样好的琴技。

      苏炳南越跳越发觉这琴技很是不俗,舞步翩跹间不经意地回首,正好看到祁京濛点头的瞬间,他皱起了眉头:“这个丫头,我以前经常在老师书房见到。”

      陈宝茱回头望了一眼祁京濛,兀的发现这个发小也出落出了少女身段,心下生酸:“炳南哥哥,你看什么呢,你只能看我。”

      她这一作乔,使苏炳南恼了:“陈宝茱,适可而止吧。”
      (嗯……怎么不算霸总呢)

      陈宝茱委屈极了,明明苏炳南去留洋之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在陈府上学,父亲亲自给他授课,他苏炳南和蒋茂琨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如视明珠?

      陈宝茱气急了,下巴往天花板抬去,不让眼泪水在人前打转,她仰头看到头顶的镜子折射出自己一张梨花带雨的娇嫩面孔,就算肿着些泪眼,也是鲜嫩得如花瓣儿一样,难道这样一张面孔还不能得他的爱慕?

      想到这,她的眼泪车憋不住了,多少人眼巴巴地巴结着她陈宝茱,自己父亲是新学界启蒙,祖父外祖父都是前清太子太傅,她这门楣别说在南京找不出第二个,在北京城里都绝不仰人鼻息,进出太平门都不带折腰的。

      眼看着她的抽泣快要决堤,一个鹤身骨立的妇人驻着手杖拨开了人群:“小女身体不适,各位见谅,需要回书房休息。”

      妇人回头,扫视了一眼人群,又看向苏炳南:“你,也到老头子书房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怡然呼取舞风来 娇眼如波入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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