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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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大风猎猎的摧，船只摇摇晃晃地停靠在码头，浊浪不停的撞击乌黑湿重的桩子，声响闷沉。
聂齐躬身钻出了船舱，整了整身旁的朱红画笔，一身青衣长至脚踝，雨滴跑上去又不甘心的滑落，他抬手扶正了草帽，一张平凡寡淡的脸显露了出来，眉毛，眼睛，鼻子都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嘴唇红艳的紧。周围来往的人都有意无意的瞄他一眼，无他，身量太高。旁边的同船客人心里也在暗自嘀咕，坐着的时候感觉是差不多呢。
雨势渐大，聂齐看了看周围忙碌的牛马车，大步走到一辆马车前，面色黝黑，佝偻着腰的车夫立马摆好车榻，转身掀起帘子，只等客人上车。
“去程府，多谢。”他的音色有些沙哑，颇有特色。
“嘿，大人不用这么客气咧，小事小事。”车夫待聂齐坐稳后，盘膝坐于车板上，才回话，夹着风雨声，也不知有没有被听见。
宽大的街巷上，只有些车马，行人甚少，落叶被卷上去，又被雨打下，马车轧在石板上，吱呀吱呀，杯茶的功夫就到了程府门口。聂齐整好衣袖，走下车，将准备好的碎银递给车夫。
当然，来到了程府，就要提起程侯了，金陵城虽为首都，闻名天下却不是这座城，而是城中的一条街，程府所在的皮巷街，世人都说凡是能在皮巷街住的，十中有九不是大官就是富商，余下那一个，是权财皆备。程府也就是人们所臆测的，大官程侯的家，程侯原名叫什么大家也记不清了，反正好多年了，人人都只说程侯。
这时，守在程府门口的小厮们，都带着雨笠，缩着脖子，一个看着落叶，眼珠不住地转悠，一个盯着石板，神思早就飘了老远。而马车的到来，将他们从飘忽的境界中拽了出来，两人挺直腰背，微一打量，交换了个眼色，一般来说程府来客非富即贵，单独乘坐马车前来，且不顾风雨，这样的倒是少见。
聂齐走到程府门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略微向前递了递，那瘦猴般的小厮极为机灵，走上前去，双手接过信件，笑着开口道：“客人莫急，小奴这就进去通报，劳烦稍等片刻。”说罢，打了摆，进去报信儿去了。另一个高个儿小厮也笑着凑上前来，微躬着身，请他上来避一避雨，聂齐与他一同站着，面色端正，边等边想着，程府这门前的石狮，模样真是凶狠，獠牙匕现，居然不是常见的含珠狮，而是活灵活现的立身狮，啧，稀奇。
没一会儿工夫，先前的小厮就出来了，半弯着腰，带着聂齐进去了，领着他去了主厅，路上的男男女女，步履平稳，见到陌生来客，均点头致意。
途中雨势从小至无，到这儿之时，已是微光浮尘。穿过圆形拱门，先前绿植茵茵的庭院，一下就换成了庄重沉肃的格局，石雕呈规律性排列，树木笔直浓郁，灌木丛簇整齐一致，阳光的味道混着草木腥气，不是多好闻，倒是令人一扫惫懒，精神起来。聂齐本来半耷拉着眼，形容松散，像是只蔫头耷脑的大猫，进来后却也渐渐腰背挺直。
二人到了厅前阶下，还未进去，就听见一道粗哑的声音。
“明远侄儿，速速进来。” 发声的正是那程侯，坊间都说程侯是个大大的好人，一心为民，常常走访民间，千好万好都不为过，唯一不好的就是体貌差了些，时人重容色，于是程侯也有了“程猴”的意味，至于程侯本人得不得知，生不生气，谁也不知道了。
小厮躬身退下，聂齐不紧不慢的进入大厅，一看，程侯果真如同传闻里所讲，形容矮小，四肢枯瘦，旁人看去，两人个头相差颇大。
“这几日天气不测，明远无意耽搁，让世伯忧心了。”聂齐眼尾微弯，语带歉意的说道，且躬身行了半礼。
“哈哈，侄儿无须多礼，坐下坐下。”程侯伸出双臂，微微施力，聂齐顺势起身，二人依次坐下。谈笑间，厅中熏香渐渐挤掉了厅外草木的气息，一丝丝一缕缕，从银雕盘龙熏炉的间隙中跑出，伴随着阳光的大炽，略带果味的暖香也占据了厅中的每个角落。
聂齐一边应付着程侯的峥嵘岁月的探讨，一边分神思考香气的变化流动，眼皮又一次耷拉下来，拨了拨身旁的画笔后，又紧了紧笔袋，心想，这程侯熏香的喜好可真不敢恭维。
寒暄结束之后，聂齐告别程侯，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往程侯命人收拾好的厢房，途中艳阳高挂，阳光毒辣，他皱了下眉，随后略低了低头，自己觉得减少了点和阳光接触的机会，才继续前行。
快走到两条小路的分叉口时，飘来一丝略带甜果的香气，脚步声嗒嗒。聂齐微微挑了下眉，继续慢慢吞吞的跟着丫鬟的节奏走。按理说，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偏偏另一位突然走的衣袖带风，青丝飞扬，双方只好在这分叉口停下，互相见礼，然后你走你，我走我。
良玉，也就是前面那位衣袖带风的姑娘，走着走着，忽然将双手背于身后，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拨动腕间的金丝楠木珠串，身后的丫鬟看到这样的动作，眨了眨眼，毕竟全程府的人都知道，这府中的小主子一拨那金佛珠，十有八九是想动什么心思了。
其实这话说对也说不对，这良玉只是在想，刚刚那个男人嘴唇怎么那么红，那么透。
而那厢的聂齐也是万万想不到，自己在小姑娘心里已是这么个艳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