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8、初遇恩泽

　　自我提供了些许线索，李珩当日便又出宫了一趟。而就在他出宫的那晚，东宫可是被谂良人闹的鸡飞狗跳，人人不得安宁。
　　当晚，我正在用晚膳。就见灵姑姑为难的走进来告诉我说谂良人和韩良娣在殿外候着求见，我问清才知原是谂良人在御膳司大闹，缘由竟是一盅海参汤。因为韩良娣当日命御膳司炖了一盅海参汤来进补身子，可没想到韩良娣殿中的女官去御膳司端汤时与谂良人殿中的女官发生了口角，那良人的女官坚称谂良人需用海参汤才能下饭。可就一盅海参汤，良娣的女官自然不肯相让，两人因此争执不休，还请来各自的主子讨公道。这一番下来竟闹腾了半刻钟！
　　韩良娣谦让宁静，本不应该和气量小又善争风的谂良人一般计较，我委实不解，但听灵姑姑道来。原来前些日子谂良人因为信期紊乱之事请来御医诊脉，御医称其应当好生修养，饮食清淡，万不可再食大补药材，否则气大伤身反误了良机。
　　灵姑姑在说这事时说的挺隐晦的，我其实不大懂良机是什么，追问了许久才见灵姑姑羞红了脸告诉我所谓良机也就是指男女房事。我听后也不禁羞愧了一番。可我却还是不大明白，谂良人不是一直自称与李珩恩爱得很她还会担心这事？灵姑姑也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谂良人一直未有子嗣，殿下近来也少往她那去。老奴听说殿下本不会立谂良人为妾，只因她曾经救过殿下，殿下承了她的情便答应她入宫成了良人，否则就她爹七品官员她怎也摊不上这好事。不过那良人也很有手段，这两年唬得殿下一愣一愣的就往她那去，韩良娣也因此被冷落了下来。可惜良人肚子不争气，两年来一个蛋都不会下......”
　　“又不是母鸡，下什么蛋！”我听了忍俊不禁，灵姑姑所说之话明显为老不尊。可想这谂良人也是个可怜的人，或是说嫁入皇室的女子都有不能自己的可怜之处。而可怜之人自有敏感之处，灵姑姑说韩良娣好心提醒谂良人该听从御医嘱咐照顾好自己，不能食如此大补汤药。想来谂良人是以为韩良娣在嘲笑她怀不上孩子一事才会大吵大闹，这样一来，我倒不觉谂良人无理，而是觉得韩良娣关心则乱了。
　　不过这事是她俩的恩怨，我管这茬做甚？我这一困惑，灵姑姑便苦口婆心地规劝了我一番，说是太子妃就该正威严，不能叫宫人看扁了去。我委实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而且我何时有过威严，不过为了不再听听灵姑姑的大道，我只得做这个和事佬。
　　我还未到殿前就听见谂良人大声哭闹，等我到达殿内时谂良人一见着我就扑通跪下，哭嗔道：“娘娘，你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本无意和姐姐起争执”，她口中的姐姐是指良娣，“哪知御膳司只炖了一盅汤，臣妾嘴馋便让丫鬟去取，怎知丫鬟不懂事与姐姐的丫鬟发生了口角”，谂良人倒真会推脱责任，“臣妾便想去解释解释，不想与姐姐伤了和气，哪知姐姐竟然纵容丫鬟打破瓦罐还把臣妾刮伤了。”谂良人说着露出被划伤的那只手，伤口倒是挺深的，她不像是说谎。
　　说到这，韩良娣却无一句辩解。只是端正着身子，毫无动容。连我有意偏帮也只是有心无力。倒是良娣身旁的女婢急着替主子出头：“太子妃娘娘，不是这样的，我家小姐没有指使奴婢，是奴婢不小心把良人的手刮伤了，求娘娘责罚，不要怪罪我家小姐。”
　　韩良娣皱了皱眉，终于变化了神色。
　　“良娣，既是你的婢女弄伤了良人，那理当赔罪，但你难道不为自己辩解一番吗？”
　　“全听娘娘责罚，臣妾无怨。”
　　韩良娣还真是与世无争啊！受了这么大的气也能忍？我颇感无奈！
　　“不知娘娘想怎么惩罚这个婢女呢？”谂良人含泪追问。
　　我本想着给谂良人一个说法，此事便算了了。因为我看韩良娣那婢女也确实是无意的，即便有私愤那也是护主，反正我是偏私的人，韩良娣曾帮了我，我该帮帮她。可谂良人偏执不放，我也是没辙，看来只得无私了。
　　但如何惩罚我却拿不定主意，只能求助灵姑姑。
　　灵姑姑也甚是无奈，寻思了一会再附耳与我说了几句。
　　我讶了一瞬，灵姑姑的鬼点子也是越来越多了呢！
　　我正了神色：“那便罚她每日为你炖一盅海参汤如何？”
　　谂良人抽搐嘴角：“那也太便宜她了吧！”
　　“那多一盅燕窝汤如何？”我佯似十分关切的笑问。
　　谂良人脸皮猛的抽搐，皮笑肉不笑，憋屈得很却也得硬着头皮应下：“臣妾，谢娘娘恩怨分明！”咬牙切齿！谂良人可得憋坏了！
　　可是，我怎就如此高兴呢！
　　解决了这一茬我便寻了个机会偷溜出宫。
　　果然，还是宫外来得自由，连空气都变香甜了呢！一股浓郁的酥油麻香，那是酥油饼；一股甜馥的糖香，那是蜜饯；一股淡淡的的清香，那是枣糕......都是熟悉的味道。
　　不一会，我便满腹糕点，吃的满嘴油光却不亦乐乎。
　　今日破五，街坊小巷都挤满了人。我也不知是何时流传下的习俗，只是每逢十五，大街小巷大敞门户，每户人家都会在这日出来赶集。因而，每逢这日，大摊小贩接踵而至，连郊外的菜农果农都会在这日担着装满新鲜瓜果蔬菜的竹篮进城叫卖，真是热闹十足。都说上京盛世繁华，说的就是眼前这般盛景。
　　我咬下一颗糖葫芦，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舔去嘴角的糖汁，我满足地吸了口气。却见不远处一群妇儒冲我嬉笑，我有些纳闷。我仪容端正，神态怡静，她们为何一脸坏笑。莫不是瞧上我了，可惜我不是俏儿郎，也已嫁作人妇。
　　我笑叹，款步走至她们身旁。原来吵吵闹闹后有一处闲静，闲静下有俊俏的妙公子提笔作画。画的正是眼前一番热闹景象，其中当属一吃糖女子最为出彩。那不正是我？我赞奇，他画的还真是惟妙惟肖，在他的笔下我仿佛看到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抬笔落名。泽？闻才子佳人的笔名都有其深意，泽是什么意思呢？这人画风娟秀，笔锋细腻，正如他这人一样，给人种恬适的宁静感。所有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只要有他在，就是安宁。他本身就是种恩泽吧！
　　一群妇儒笑闹开去，连连称奇，妙叹人生。
　　我立在案前，看他收画。
　　“姑娘有何事？”叫泽的人问我。
　　“公子画上的人是我，我会有何事呢？”言下之意，我有过问权。
　　那人薄唇一抿，似有惭愧：“冒犯姑娘了，还请姑娘恕罪。不过姑娘放心，在下绝不是贩画之人。只是偶尔随笔一画，权当聊慰漫漫岁月。”
　　“你是岁月静好了，居然画了这么多！”我说着说着便随手翻开他的其他画作，江河湖泊奇山绝壁，多是些风景画。我忍不住啧啧称奇，还险些将嘴里叼着的糖葫芦打落在他的画作上，我赶紧用手接着。瞄他一眼，他好像没看见，于是我赶紧把糖葫芦塞进嘴里！
　　“姑娘谬赞了。”他眼眸低垂，对于我肆意的举动并无恼怒之意，反而扬唇一笑帮我摊开他的画作。我心神理会，凑近一瞧，听他说起这些画作的故事。从北荒大漠到江南小镇，原来他去过这么多的地方。不过最能引起我的注意的便是那幅祈山之巅的日出。我曾听白斐说过那里的日出。因祈山之巅下还有一汪江水，日出江花红胜火便是如此美的一幅画。
　　我看着这幅画作仿似身临其境，忍不住就要徜徉一番。再回头时，却看见泽看着我笑。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你的画让人很开心。”我是真心的，这是这些日子以来让我感到最轻松的一刻。
　　“既然在下的画能让姑娘开心，那在下就把这幅画送给姑娘。”
　　“真的吗？”他还真是善解人意，甚知我心！我开心地收下这幅江边日出图，虽然去不成，能看看也是极好的！
　　他笑着点头，用画布小心包裹着画递给我。
　　我欣喜地接过画：“温润而仁泽，就像公子一样，谢谢泽公子。”
　　泽淡淡一笑，看着我的脸说：“姑娘，你这。”他抬手放在唇边示意。
　　我抹抹嘴，就把粘在指尖上的糖块塞进嘴里。抬头时却见他洒脱的一笑，我讪讪低下头，这倒叫我难为情了。
　　“喂，你怎么还在这，快走！”喊我的人是今日出宫采买的宫女，我装作沈后身边的婢女外出办事，求她捎带我出宫她竟也没反对。还嘱咐我万事得小心，我自当她是怕摊上事小心叮嘱我一句便也没当回事。她喊我回宫，我便和泽公子道别。
　　泽公子有礼地道声：“后会有期。”
　　如此俊俏才人，我也想有期。可我怕是后会无期了，我无奈和他告别。他依然淡笑，就如尘世与他不过清风朗月，他只是笑看人生。够洒脱，我欣赏。

作者有话说

　　今晚更晚了，不过有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