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79、再见故人 灵姑姑

　　灵姑姑来落英院后，告诉了我不少这三年间发生的事。比如，宋怀阳。他如今执掌户部，对于大司农这职他应该是得心应手！再比如，康六王爷，他又云游四海去了。至于朝野纷争，除却裕王在圣上病榻那些时日，借故进宫探望，实则试图弑君篡位。最终，却落得终身监禁的下场！除此外，倒也算是平静。不过，灵姑姑在告诉我这三年间发生的事中唯独没有一人的消息，李旻。我有心问了灵姑姑，可她却说她不知道有关二皇子任何的事。我也只好作罢！但心里却对当年那张纸条的事耿耿于怀，沈后为何还要让李旻去找我爹？李旻是皇子，就算沈后做错了事，圣上也会放过他。难道后来李旻真的去找我爹了吗？自郊河畔之后，我还真没再见过他，也没再听宫里的人提过他。已经过了三年，许多事早已面目全非！也许他也？算了，我管他做什么！
　　彼时震天的鼓声、激荡的宫乐和响彻四方的朝拜声硬生生闯入本不该属于它的地方。落英院内，小果子正靠在我身上，我在替他束发，今日他要去见一个对他来说很陌生又很熟悉的人。
　　“娘亲，你听到了吗？”小果子问我。
　　“听到了什么？”我佯作不知。
　　小果子闪烁着天真好奇的目光，软绵绵的声音融化着我的心。我爱不释手地捏着他的脸，真是奇怪，我明明什么也没喂给他吃，怎就生成一个白胖小子？
　　“娘亲，你把果子的脸都捏肿了，本来就大！你还捏！”
　　小果子嘟着嘴，整张脸气的圆鼓鼓的，他还插着腰。
　　我疼爱的揉揉他的脸，他终于不耐烦了：“娘亲，你住手。你听听，好多的声音。他们在做什么？”
　　他还学会声东击西？小滑头！我敲敲他的脑袋。他指着声音那处的方向，正是太和殿，皇朝历代君王登基的大殿。他如今就站在那里接受万人朝拜。
　　我眯着眼眸看向那里，忽而笑道：“娘亲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如你亲自去看一看？”
　　小果子眼睛一亮，似是没想到我会答应他出去。我冲他点点头，他激动不已地捧着我的脸吧唧一口。我轻笑着看着他，我在想他看见他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得了我的应允，用过午膳后，一颗果子就窜墙而出。
　　“小姐，您真放心让小殿下一人前去？”霜儿忧急地说。
　　目光一凛，我看着小果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鞭挞一般。
　　我跟了出去。小果子贪玩，他可是在竹林绕了好多弯弯才找到出口。过了竹林就是昭阳殿，灵姑姑说他每日辰时都会在宫中散步，今日虽已过辰时，但他或许还会回来。我便赌上一把！
　　小果子蹦哒着，好不快乐。他一会跑，一会跳的，我差点还跟不上他的脚步。刚走出竹林那一会，我就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眼下，我见一角青绿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小果子窜没了！我急的四下寻去，我若真把他丢了，那我便也跟着去了！我真是后悔莫及，我竟利用他！如今，他不见了，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慌乱地来回穿梭，这里曾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可是，我现下才发现它在我的记忆里已经蒙上一层灰，寂静的死灰。
　　小果子你到底在哪！我觉得心头又开始犯疼了，自喝了那些药汤，我已经很久没疼了，今日好似蓄积的疼痛一触即发，我浑身上下都发颤着！我抓着衣裳，无力地靠在一处假山石，费力地喊着小果子的名字。我挣扎着往前走去。
　　终于，我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的衣服真好看！”
　　我听见小果子羡慕地说道。还不知他身边那人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没我的脑袋嘭的炸开了。我曾经最熟悉的声音，现在就在我耳边轻轻传来。我躲在一簇丛花之后，静静地看着他们。他身边没有人，我想他应该是一人来的。
　　“我叫小果子，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满树都是果子。她希望我这颗小果子能快快长大，长成参天大树，这样我就能保护她了。你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有趣？”
　　我看见小果子仰着头，咧着嘴，嘻嘻地笑着。他身前的人正俯下身子轻摸他的头。“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里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小果子捏着自己的小手：“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哪也不能去，我每天就只能躲在院子里！无聊死了！嘻嘻，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最喜欢偷跑出去玩了，娘亲可不知道，你千万别告诉我娘亲！”
　　他无奈地笑了，却带着疑惑：“你娘亲是谁？”
　　“我娘亲？”小果子拍着胸脯，好像我能让他很自豪，“我娘亲就是我娘亲啊！”
　　“那你娘亲现在在哪？”他俯下身摸摸小果子的脑袋。那样的动作，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熟悉。
　　“嘶”，我不小心被一朵花刺刺到，我赶紧向后退。声音突然消失了，我一动不动地站在花簇之后。 我从没想过和他再见时的样子，或许是慌乱无措的，或许是愤恨交加的，亦或许像现在这样，他牵着小果子的手，怔怔地看着我，我亦愣愣地看着他。
　　“蓁儿？”他的神色变幻的丰富多彩，像是阔别重逢的喜悦，像是多年未见的感慨，亦像是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被揭开。
　　“咦，你怎么知道我娘亲的名字？”小果子眨着眼睛看着他。
　　“她是你娘亲？”他似是很吃惊，又带着些许喜出望外，“那你可知朕，可知我是谁？”他目光希冀地看着小果子。
　　小果子愣了：“你是谁？”他努努嘴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娘亲他是谁？”
　　我低下头看着果子。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他便问过我他是怎么来的。我当时说，他是上天赐给我的。他还兴奋地说自己是从天上掉下的。因此，对于他还说，他并不知道爹爹是什么。如今，我要圆谎了：“他，他是皇上，也是，也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抬眼看他，他似乎有些失望，却又含着歉疚，以及希望。
　　小果子明白似的点点头，又羡慕地看着他说：“你的家好大啊，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
　　他垂下头，伸手想要唤小果子过去。我拉着小果子，小果子不解地看着我，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来我娘亲不喜欢这，那我就不来了！”小果子冲我安抚地笑着。
　　我鼻尖一酸，从来只是觉得他胡闹贪玩，他竟这样善解人意！我握紧他的手：“小果子乖，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我们赶紧走吧！”言罢，我正打算带果子离开，他却上前一步拉着我的手：“蓁儿，三年不见了，我一直很想见见你。”他的眼眶湿润，我竟是从未见他流过泪。
　　小果子摇晃着我的手：“娘亲，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也不知我怎么了。我以为我可以很平静地面对他。可是再当我看见他，我才发现我根本忘不了他。
　　“娘亲，你别哭了！你们怎么都哭了！小果子也想哭了！”小果子说着说着就真的哇哇大哭起来，像是从未有过的伤心。
　　他抬手替果子抹泪：“你说你叫小果子，你可知我是你爹！”
　　小果子抽泣着眨巴眼睛，一直以来，小果子只知道他有娘亲，而“爹”这个词对他来说却很陌生，他并不知道“爹”具体是一个什么含义，小果子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赶紧撇开李珩的手：“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我……小果子，我们走。”说罢，我便赶紧抱着小果子离开。也不管他是何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