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76、凄凄惨惨戚戚 我最终

　　我最终还是回到那里——东宫。可是我没有回昭阳殿，我住进了落英院。听说李珩代我受罪，在我被关的那三日内，他连受三日鞭挞之刑。最后，圣上才勉强放过我。其实，我觉得圣上很可悲，可悲的是他明明感同身受，却要用相同的方式折磨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当上了皇帝，就变的心硬冷血。
　　霜儿和我说这些的时候，痛心疾首。好像受罪的人是她一般，又流眼泪又流涕的，她还道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差点就要跟着我一起送死。还好霓裳救下了她。看着我们三人又站在了一起，我不知是喜还是悲。
　　落英院不等同昭阳殿，住进了这里就等于被打入了冷宫。这里不比昭阳殿，我那晚经过这里的时候就觉得阴森可怖，现下站在这里虽然还是觉得瘆人，但却也觉得踏实许多。
　　一道宫墙似乎已让我远离了东宫，这里不再有李珩，也不再有欺骗。
　　这几日，霜儿说偶尔听见门外守门的侍卫窃窃交谈。她倒是染上了这个恶习，盗听墙根。不过，也是因为她偷听到这些，我才知道，朝中政局已经历一次重大变革，凡是曾与我爹有过交往的统统被革职查办，朝中一时人人自危，唯恐被当作“柳相党”！边城布防也已新派人手，听说新任布防边官委任李泽，因此次平定叛乱有功，圣上加封他为西南王，以后西南重地就由他来把守。其妻苏浅浅献策得赏，赐封正二品诰命夫人！特命其随夫出使边关。而缉拿罪臣贼子有功的韩武，韩统领更是加官晋爵！圣上对他委以重用，其女韩良娣在东宫可是如日中天！难怪这两日，送饭来的宫娥总是夸夸其谈，美曰良娣重获恩宠！我差点没将咽下去的饭吐出，就怕落了下风长了她人威风！我也知我我不死心，如今韩家盛宠，我想扳倒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住这落英院也有半月光景，落英院前有一棵老梧桐，今日我第一次发现枝干上冒出了新芽。我正打算告诉霜儿她们，回头就见她正弯着腰往井里打水，霓裳则在一旁劈柴。她们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活，我不禁有些心酸泪目。
　　忽然“咿呀”一声，落英院的木门被打开了。
　　我看着来人，一身紫绡翠烟裙，额簪兰花华盛。她从前只喜欢素雅之色，如今已盛装粉黛！看着真真是明艳动人！而我，却着一身灰布短装。
　　“娘娘别来无恙！”韩良娣欠身福了一福。
　　我勉强牵出一抹笑，倒是接受了她的礼。
　　“不知娘娘在这住的可否习惯？要不要臣妾和殿下说下，给娘娘备件新衣如何？”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离，一副假惺惺的模样。
　　“粗布是难看，不过穿着倒是舒服！”
　　“是吗？”韩良娣掩嘴讥笑。
　　她身旁随行的宫娥一个个咧着嘴嘲笑正在打水的秋儿。霓裳不满，将斧头朝她们掷去，正好打落在她们的跟前，吓的她们不敢出声。
　　韩良娣目光一瞥：“娘娘怎叫下人这么不懂规矩！来人，给我铐上锁链！”说罢，几名宫娥拿着锁链试图接近霓裳！
　　我上前夺过那些锁链扔在她的面前：“韩良娣，你不要太过分！”我咬牙盯着她。
　　“娘娘觉得臣妾过分吗？”韩良娣好似天真地反问我。
　　我握着拳头，她嗤笑一声：“可当初娘娘可是比臣妾还过分！”我看着她，倒不知她要编排什么，“娘娘难道忘了吗？那臣妾来和娘娘说说。娘娘可还记得那一回，臣妾和良人抢夺海参汤？那碗海参汤是臣妾炖给殿下喝的，可谂良人却非要以此下饭。良人与臣妾发生口角，她弄伤自己的手腕却谎称是臣妾弄伤的，娘娘非但不纠察还反过来质问臣妾。臣妾本以为娘娘是个心善的人，没想到娘娘自己心里却打着如意算盘，让臣妾和良人互相争斗，惹的殿下发怒怨怪臣妾，竟根本不喝臣妾炖的参汤！而娘娘呢，坐享其成！”
　　我无奈地冷笑，没想到韩良娣当时竟是那样的想法。我本就不想掺和她和谂良人之间的事，我以为我那样做便是惩罚了谂良人。我倒也知道谂良人后来去李珩那告状，但我不知李珩竟责怪了韩良娣！
　　韩良娣如数家珍般又道：“娘娘表面上和臣妾关系极好，可是不过是在臣妾面前故弄显摆。娘娘以为臣妾不得殿下的恩宠，所以便可怜臣妾，时常来与臣妾说话，其实不过监视臣妾罢了。但是殿下从不来毓秀殿，娘娘心里可是满意极了！”韩良娣轻蔑地看着我笑。“良人怀孕，可是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殿下为了娘娘将良人关在水华殿，还命其永不能踏入昭阳殿！可是娘娘呢？就算落水一事是谂良人造成的，可是娘娘却命人四下寻找丁香害得丁香被杀，良人被查，连孩子的性命也没有保住！”
　　我荒唐的看着韩良娣，如今她可是把所有的错事都揽在我身上。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多无辜！她和谂良人联手害我失去了孩子的时候可有顾及到我的感受？我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谂良人的孩子啊！可是她害我落水，害我落下一身病根，我如今到夜里都无法安然入睡。丁香之死，害得霓裳入狱！霓裳身上的多处伤疤也是因为谂良人造成的！她可有想过这些？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派人四下寻找丁香？
　　我质问她：“你知道我在寻找丁香？”
　　韩良娣冷笑：“霓裳杀死丁香之事谁不知道！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韩良娣狠绝地指着霓裳！
　　我恍然似的：“她当然不知道，因为那块玉佩根本不是她的！”
　　“哼，谁知道是不是殿下为了保你故意撒谎全部推脱给谂良人！可惜她当了个替死鬼！”韩良娣越说越心虚！“玉佩如果不是她的，娘娘又为何让人出宫故作打听玉佩的下落而为霓裳开脱！”
　　我盯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角抽动着。
　　我冷哼，我算是明白了。我原先一直在猜谁能有如此诡谲的心思在我还未证实丁香被收买时就杀了她。现下看来，竟是韩良娣搞得鬼！我盯着韩良娣的眼睛：“良娣是怎么知道我在派人打探玉佩的下落呢？”
　　韩良娣猛的向后一退！她抽动嘴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玉佩，我根本不知。”
　　“良娣当然不知那块玉佩，那是我亲手为霓裳选的纹案。可惜良娣的眼力还是差了些，否则怎会留下破绽？”我向她逼近！“就是你偷走了玉符，就是你杀了丁香，就是你害死了谂良人！”
　　韩良娣节节后退，她背撑着水井边。惊惧地回过头瞪着我，我死死地盯着她，原先不知道，她这双眼睛可是藏着极多的阴谋算计！她忽而轻视地笑看着我：“娘娘既然这么聪明，那不防想一想臣妾做了这些错事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我起身背离她，攥紧双手。
　　韩良娣姿态妖娆地走到我面前，斜嘴勾笑：“娘娘难道不想知道吗？为什么臣妾杀了丁香却不用担罪，为什么臣妾构陷谂良人，殿下却也不治臣妾的罪？娘娘不妨好好想一想。”我愤恨地看着她，她好似可怜的嘻笑：“看来娘娘不敢去想。不过没关系，臣妾可以告诉你！”韩良娣附在我的耳边轻言：“因为殿下！因为殿下不舍得臣妾受罪！”
　　“娘娘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殿下从不去毓秀殿？”韩良娣举步打转。忽而转身，怨恨地看着我：“就是因为你！”韩良娣好像很生气！可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又极其温柔：“你还未进宫的时候，殿下还是会去毓秀殿的，那时他写字，我就为他磨墨，他饿了，我就拿糕点给他吃，他累了，我就让他趴在我的肩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我经常入宫和殿下一起玩闹。赵皇后待我是很好，她说她要将我许配给殿下做他的太子妃。所以我努力学做太子妃的一切！可是，到后来，这个位置居然不是我的！是你，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韩良娣拼命摇晃着我的胳膊。忽然又笑的可怖：“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告诉娘娘。娘娘不是一直想知道琳儿是谁吗？臣妾现在告诉你，她就是赵皇后身前的婢女，赵琳！”
　　我甚是诧异地看着韩良娣，关于琳儿，其实我一直不敢去猜测！我甚至从没有想过她就是赵皇后身边的婢女，赵琳！
　　“娘娘不用感到惊讶，娘娘想一想之前宫里闹鬼的事！”
　　我恍然大悟地回想那些事，难怪沈后当时那么害怕！我竟没想过这些事是李珩和韩良娣的搞得鬼！所以，李珩早就知道琳儿是谁！是啊，一个疯了的宫女怎么能不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他替韩良娣隐瞒了下来，连我都被他们骗了。也对，他已经骗了我那么多，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他和她合谋，所以他才会容忍她做的一切错事！只因为韩良娣帮了他，只因为韩家对他来说有帮助！他的眼里向来就只有需不需要！我竟然把这都忘了！
　　韩良娣笑的更猖狂了：“纵然殿下心里只有你又怎么样，你帮不了他，你只会成为他的累赘！你看看你，在这里多久了，殿下他从来都没有来看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罪臣之女，是皇室不能容忍的逆贼！殿下若还是为你执迷不悟，那就只有将江山拱手相让。可是，殿下不会为了一个你，放弃整座江山！对他来说，你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
　　我想韩良娣说的是对的。自李珩从清泉寺把我带回东宫，一进东宫宫门的时候，李珩就只遣了宫娥把我带走。我原先还觉得奇怪，昭阳殿是我住了近两年的地方，我怎会不认得路呢？可等越走越远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去的地方不是昭阳殿，而是落英院。落英落英，落尽穷生！李珩回宫之前还告诉我要等他，可是来到这里，我已经等了一个整月，李珩大概是要弃了我。因为柳家已经败落，他没有必要再装模作样给我爹看。
　　我到现在才全然明白。李珩不仅骗了我，也骗了他自己。他骗自己爱上我，他为我编造了一个故事。只是我不知道他在这个故事里是不是真的动了心。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都无所谓了！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