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57、围猎场上暗流涌动 今日是

　　今日是骑射大会，一早，灵姑姑就备好衣物来陵安宫给我装扮。
　　“你真的不去吗？”
　　陈婕妤摇摇头：“臣妾怀有身孕，陛下特意准许臣妾可以不去凑热闹。”三个月的身孕，我从铜镜里看见她爱抚地摸着肚子，半晌她又抬头言笑：“娘娘玩的尽兴点，说不定气就消了！”
　　“怎么，你也赶我走！”
　　陈婕妤横我一眼，不理会我的话，指着桌上的胡桃：“姑姑，把那胡桃塞进她嘴里，让她嘴不饶人！”
　　我冲她坏笑，她竟撇我一眼！
　　围场上，击鼓声铿锵有力，号角声响彻四面八方。在这个振奋人心的时刻，圣上高站在台上俯瞰众人！圣上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也难怪，今日皇朝要与大梁切磋，就算输人也不能输阵！
　　梁棠今日着一身殷红骑装，头发盘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惹得不少豪门贵族为她驻足。沈后的一身装扮看起来也确实废了不少心思。金丝朝凤拖尾裙，赤金宝钗凤鸾钿，比之云纹绉纱袍，羊脂玉金累丝簪的杨淑妃，两人各有各的韵味，实在不好作比。韩良娣还是一身素青对襟裙裾，谂良人也不改鲜艳喜好。而我嘛，居然穿了一身云雁细锦衣，听灵姑姑说，这是李珩亲自选的！我想，既然是李珩选的，那我就大大方方穿出来便是。可不想，李珩一见到我，满脸悔意似的，口气却不好，一直抓着我的手直到大会开始才肯撒手，还放言，不准我乱跑！
　　其实，我穿成这样哪跑的了。
　　李珩拉着我和康六王爷打了照面，康六王爷那只老狐狸，今天竟然还夸了我。李珩和康六王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期间，我东瞧瞧西望望。我看见了我爹，看见了我哥，还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李泽！他携着娇妻而来，也就是苏浅浅。苏浅浅韵味十足，令人竟觉秀色可餐！她与李泽确实登对，两人都是仙，神仙下凡，能不令人赏心悦目吗！
　　李泽也看见了我，面色如常。他回头与苏浅浅四目相对，苏浅浅轻轻点头，两人携手向我走来。
　　“臣弟见过皇兄，皇嫂！”
　　“弟媳见过皇兄，皇嫂！”
　　两人竟连口吻都如此相似。我不由一愣，李珩当先反应过来：“既然来了便先入座！”
　　“谢皇兄！”两人言罢，便又携手入座。
　　看了真叫人羡慕，哪像李珩啊！蛮横无理！
　　“你说什么？”
　　我晃了下神，我何时把所想的说出口了？还是李珩会读心术？我撇撇嘴。
　　“哈哈，泽儿温润，浅浅温婉，实为一对。珩儿蛮横，蓁儿胡闹，天生一对！”
　　“六皇叔！”
　　我和李珩异口同声怨吼道！
　　康六王爷意味深长的抚须放声大笑而去。留下我和李珩吹鼻子瞪眼！
　　“比赛开始！”尖锐拖长的一声响起，射骑比赛正式开始！
　　围场布置了多个箭靶，场中央由一条长栅栏隔开，交锋之人分列两边，比赛以射中靶心居多之人为胜！首轮比赛由韩武手下的御林侍卫和大凉的勇士对战。御林军是一支精锐的队伍，何况有黑面老虎统率训练，即便此人身材瘦弱，看似不及凉国勇士块头的一半，他还是首发告捷，拿下第一箭！比赛判官高声宣扬，圣上闻言龙颜大悦，当即拍手叫好！皇朝百官亦是喝彩附和！却见凉国王上脸一黑，梁棠跳离席，放声大喊：“凉国勇士威武！”
　　此声接连起伏，圣上听了不改颜色，依旧和颜悦色笑看赛场！凉国王上似觉自愧不如，僵意舒缓，朗声笑看比赛。首场比赛下来，大凉勇士获胜！凉国是北国游牧民族，擅长弓箭射骑，赢得比赛不足为奇。凉王朗声大笑，圣上面色看似无常，可眸光幽暗，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轮比赛开始前，圣上钦点我哥出赛。凉王听后面色一暗，竟也亲自派遣凉国骁骑将军对战。骁骑将军是大凉英勇的骑士，他的箭术也是一流。看来此番，凉王是下了狠心。可是，心思各异。一个是为了试探其忠诚，一个是为了展示其雄风！看来我哥这回得头疼了，输了则丢了皇朝的颜面，赢了又有功烈震主的嫌疑。
　　比赛还未开始，梁棠就急的跳脚，指着骁骑将军大喊：“顾城，你要敢输，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了！”
　　圣上笑看着梁棠，凉王听罢皱眉一笑，对着圣上不知说了什么话，惹的圣上放声大笑。
　　我颇有意味地回头瞅李珩一眼，他此时的目光竟然是向着梁小枫，唇角还不自觉勾着笑！我用力用手肘击了他一下，他吃痛地回头看着我，眼光闪烁。我鄙夷地瞥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他巴巴凑上前来，用肩膀顶了顶我的胳膊，嬉皮笑脸道：“还生气呢？”
　　我横他一眼，他倒是想起我了。方才不是看梁棠，就是喝韩良娣备的果茶。我很在意这些事！我知道是我气量小，韩良娣可以隐忍这么多年！可我不能！我越想越气！索性离了座，到场外树荫下乘了会凉。
　　从这里望去，视野极好，场上的比赛也是看的一清二楚。此时比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我哥和骁骑将军顾城两人不相上下，半盏茶的时辰下来，我哥射中靶心二十三个，顾城射中的靶心则少一个。 不过以我哥的实力，我相信他不会输，更有可能在前半场就拿下胜利。但是，许多次他明明冲在顾城前头，可不知怎么马儿又忽然调转回头。这看起来倒像是马儿桀骜难驯，我哥脸上表现出的急躁不安也足以消逝许多人面上的猜疑。圣上眼眸深沉，整场下来他都面带和煦，倒也看不出一丝他的怀疑。
　　最终，我哥以一个靶心险胜顾城！他上前复命，我只见他躬着身，圣上似乎是嘉赏了他一番。
　　梁棠气的跺脚，眼神恶狠狠地扫视四周，不知她在找什么！我乐的清闲，放眼望去，场上的人耳鬓厮磨，似乎各有各的心思。忽见梁棠起身，她朝着圣上行礼，因为隔的远我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只听见身旁两个宫娥窃窃私语：“凉国公主竟然自己要求赐婚，还不知她看中了谁！”
　　我的眼皮猛的跳两下！
　　“还能有谁，不就是…….奴婢参加太子妃娘娘！”
　　我也不管那两个宫娥受到了怎样的惊吓，大步流星往场上走去！
　　方走上场，大汗淋淋！今日的日头确实毒辣！
　　此时圣上正在物色人选！眼神正好瞄到李珩！我脑一热，走到场中央，急道：“父皇，不可！”
　　“不可什么？”圣上颇有疑惑，“太子妃是觉得朕选的人不好，想要亲自迎战？”
　　“啊？”我愣了愣，事实证明，做事切莫冲动！我随即反应过来，心一横，躬身领命：“那就让儿臣会一会公主！”
　　圣上眼眸一眯，目光深沉地看着我点头。
　　因为来时穿的宫装，此时我便在宫娥指引下进屋换了身窄袖骑装！玄衣裹身，腰束蝴蝶穗带，万千青丝简单挽束。
　　“嘭”一声推门声，宫娥被人喝令退下。
　　李珩行至我身旁，语气有些强硬：“你不该冲动！”
　　我哼鼻，气道：“你就一定认为我会输？”
　　“蓁儿！你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很认真！那梁棠想要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吗？我看你现在一定高兴的很！”我挽好袖，就不再理李珩，直往屋外走去！
　　李珩抓着我的胳膊。我道：“父皇已经同意了，圣意难抗！”
　　李珩松开手：“那你自己小心！”
　　其实李珩的担忧并非无理。我虽会骑马，弓也拉的动，但却不及梁棠万分之一。可即便如此，我也必须一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彼时梁棠坐在她的红鬃烈马上俯看我，得意地一笑。我欣然收下她的得意，扭头抚上我身旁的棕色马驹，附耳轻言：“千万不要输啊！”言罢，佯作淡定，嬉笑地看着众人，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翻身上马！这只马低鸣一声，马蹄蹭蹭草地，看起来还挺和驯。早前白斐带我到郊外骑马，他养的那些马各个桀骜难驯！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其中一只汗血马套上近乎！眼下这只马看来似乎和我很合得来！我舒慰地松了口气！
　　比赛开始，梁棠率先驱马前行，我紧随其后。方冲出去，她就取箭上弓，箭弓一弯，离弦的箭正中靶心，她可是丝毫不让步呢！
　　我咬牙，夹紧马背，马儿嘶鸣一声，尖利刺耳！顾不上那么多，我从箭筒里取来一根箭，迅速上弓，飞箭穿心！梁棠冷哼一声，一次取下两根箭竟都射中靶心！一下子就和我拉开了距离，我有些慌，可我也比不上她双箭合一！
　　我忽拉紧马缰，马儿蹬起前蹄，继而飞快向前冲去！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只听身后一声嘶鸣，梁棠也开始慌了呢！其实我不过掩耳盗铃，可没想到梁棠这么沉不住气，非要和我较上高低，不论在哪方面！
　　她誓要冲在我前头，这可好，给我制造了机会，“簌簌”几声，正中靶心，一下就追平了！梁棠这才恍然，匆匆取来箭，连中几个靶心。
　　场上热烈声此起彼伏，我无暇顾及，一心专注于射箭。眼看距离被越拉越大，我的马儿速度竟也越来越慢。我有些急躁，几次夹紧马肚，马儿都只是嘶叫几声却不往前。我忽扬起马鞭，猛的抽在马背上。冷不防，马儿蹬起前蹄，怒叫着朝前飞快地跑去，任我怎么拉都不停。我慌乱极了，这马儿并非在跑，而是在发怒！它已经完全不在我的控制之下，竟已越过栅栏，直往宫墙而去！眼看就要撞上宫墙，若再不阻止，只怕我和它都会撞死在宫墙上！我用力拉紧缰绳，马儿仰天吼啸，转头就往另一墙而去！
　　“蓁儿，不要怕！”
　　李珩！身后传来李珩沉重有有力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真是他！他正快马朝我跑来。知道有他在身后，他一定不会让我有事，我便稍稍放了心。可马儿越疾越快，心底才有的踏实就在这一瞬被震灭！
　　我紧紧拉着缰绳，试图让马儿停下，可马儿却比我倔，它猛的扬蹄，企图让它感到疼痛的人摔下！忽而又急往前冲，我害怕的连尖叫都忘了，只能任凭马儿带着我狂奔！
　　“蓁儿！快跳马！”
　　我回头看着李珩，我很害怕！我害怕地看着李珩，李珩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不要害怕，我会在你身边！我这才又放下心！李珩挥鞭抽在马背上，他的马极速地往我这而来！
　　“蓁儿，你不要怕，我会抱着你！”李珩紧随其后，他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宫墙，几乎就要撞上时我往旁跳下，李珩也飞身下马，紧紧抱着我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他始终抱着我，把我埋在他的身下。惯力停下，李珩扶起我的脸，疼惜地看着我：“蓁儿，你有没有事？”
　　我使劲摇头，我真是害怕极了，眼泪哗哗直流！李珩一把揽过我，把我紧紧圈在怀里，似乎再也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