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52、无花散 我无力

　　我无力地叹了口气。马车摇摇晃晃的，我的思绪也片刻不得安宁。脑海里一直浮现穆婷茵死去的模样，很安宁，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寡淡模样。她那样一个清静的人，无论事情变得多糟，她都能有办法调整心绪。怎么这一次，她亲自放弃了？我不相信，眉目锁的越深便越想不通。
　　“蓁儿，别难过了。相信二皇嫂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李珩抚着我的肩安慰。
　　我摇头：“阿珩，你也信婷茵是自杀的吗？”
　　李珩面带疑惑，我将那颗黑粒拿出：“这是我在婷茵嘴里发现的。”
　　李珩接过，脸上的疑惑不减：“可是就算知道这是什么，也不能说明二皇嫂不是自杀的。”
　　我知道，这很牵强，可是我就是不信。忽然马车猛的一晃，似是撞上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啊你？”
　　“对不起啊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苣苣，过来。”说话女子声音妩媚，勾人心魄。
　　我本以为马车撞到人，却在之后听见一声猫叫。
　　李珩有些不悦，问道：“怎么回事？”
　　“回殿下，是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她怀里的一只猫突然窜到马车底下。惊扰了殿下和娘娘，要不要属下？”说话的人是李珩身边的一个暗卫。
　　皇朝与各国互通商市，京都常有异域人士来访，这并不为奇！只是那女子还带了一只猫，这倒是稀奇。不过当下并未想那么多，李珩也见我心情低落不愿多在外久留，于是便吩咐暗卫赶马回宫！
　　忽而一阵奇风刮起，车帘半掀。只见一名着玄衣黑袍，樱唇桃红，冷若冰莲，怀里抱着一只绿眼黑猫的女子斜眼望进车内，正好对上我的眼。她嘴角一挑，妖异一笑后抱着黑猫迅速消失于市集人海中。
　　“阿珩，停车！”我仓促叫道。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瑶霜还和我说过，她昨晚去给穆婷茵送莲子羹时，在长廊深处看见一只绿眼黑猫，她以为是只野猫，又怕惊着穆婷茵所以就放下莲子羹去驱逐黑猫。一定是在那时，有人在莲子羹里下毒！
　　我告诉李珩这件事后，李珩便命暗卫全力缉拿那名异域女子！只是茫茫人海，那名异域女子好像是故意在和我们捉迷藏。李珩派出的十二名暗卫无一找到那女子，就连城门守卫也说，近日并未收到来自异域之人的通关文谍！没有出城，那便还在城中。只是在京都，那女子竟能避人耳目，毫无踪迹可寻。她不是大罗神仙，那定是有人在暗中护她！而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害穆婷茵？
　　回到宫后，我还是惶惶不安。不知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这几日，夜晚也总是睡的不安稳。推开窗后，看见的不过是一地冰凉的月色和远处一抹黑色身影！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霜儿端了壶茶进屋，“你手里拿着的是同心结么？”
　　“哦。”我点点头。
　　这是穆婷茵让我交给李旻的同心结。穆婷茵当日和我说决定放下一切，她想重新开始。可我想，李旻也许就只能守着他和穆婷茵的承诺过一辈子了。我不想伤害他，或许是因为他萧瑟的背影。所以我一直没把同心结还给他，只希望他心中还能有能够惦念的东西。可是穆婷茵走了这么多天，他根本就没有出宫看过她！是我看错了人！我还以为他会保留对穆婷茵的情谊，可是他太让我失望了。我打算把这个东西还给他。
　　去了趟养德宫。彼时李旻在独自喝酒，头发凌乱不堪，衣带渐宽形如枯槁。自作孽不可活，我对他可没剩余的同情，把同心结扔在他眼前后我便愤然离开。离开时却见到沈后，她本就不把穆婷茵这个儿媳放在眼里，现下对于她的去世，沈后更是全然漠不关心。不过她倒是说了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咎由自取，倒是便宜她了！”
　　我琢磨她这句话了许久，终是不得解。
　　七月，空气闷的人透不过气。不过，各宫的人都很有法子解暑。喏，眼前就有谂良人和梁棠，两人休憩于湖亭下，身前各摆着一个冰壶，冰壶里冒着腾腾的白气，那是宫中冰窖里用来冰镇水果的冰块。圣上竟舍得赐给梁棠，看来大凉与皇朝的盟友关系更深一层。
　　挥汗如雨，我拿出手绢拭汗。我不喜欢那些排场，因此更不会像杨淑妃一样走到哪都有人给她举琉璃华盖。
　　太阳炙烤着，周围草木腾腾冒着水汽。杨淑妃的凤驾行至御花园中，琉璃顶反射阳光集聚在一片绿叶之上，绿叶焦化落在杨淑妃裙裾之上，绸缎燃点低，只一会功夫，杨淑妃裙摆便燃起小火。杨淑妃惊叫着四处逃窜，随侍宫娥也纷纷慌乱灭火，却没想到火势越燃越急。
　　眼看就要烧到杨淑妃的屁股，我本想看杨淑妃出丑，但伤及性命就是我的过错，于是我趁乱将她往湖里一推。“扑通”一声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眼下更是急乱了，因为杨淑妃竟不会游泳！这下好了，淹死她我可有理说不清了。正打算扑身入湖救她，一人已先我一步跳下湖中把她捞起。
　　那人就是梁棠。梁棠水性却是极好，真没想到在沙漠中长大的人竟通水性！我倒有些佩服她了！
　　“你没事吧？”梁棠好心救起杨淑妃。没想到却遭杨淑妃白眼，这两人又是何时杠上的？
　　一大群宫娥急急跑来搀扶。
　　“咳咳”，杨淑妃猛的咳嗽，吐出一堆湖水。待到她晃过神来，忽指着我叫骂，“太子妃，你是要害死本宫吗？”
　　果然，在宫中不该多管闲事！
　　“淑妃娘娘，要不是我家小姐帮你，你早就被烧死了！”
　　“闭嘴，何时轮到你说话。”
　　“霜儿！”我摇摇头，泛笑道，“方才是我鲁莽了，淑妃娘娘无事便好。”
　　杨淑妃鄙夷地看我一眼，似是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人言可畏，我并不想无故惹来话柄！如今在宫中，我该尽早学会明哲保身，下回我恐怕就会袖手旁观！
　　“淑妃娘娘，你没事吧？”说话的人是谂良人。她一副阿谀的模样，上前抚慰，“好在现在已经入夏，碰了水也不容易着凉。但总这么湿也不是办法。娘娘若不嫌弃，就到水华殿换身衣裳？”
　　东宫临近御花园，谂良人很会打算盘。
　　杨淑妃怒气地甩袖，也不多话便愤愤走去。谂良人见她走的方向，得逞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我正也打算回宫，忽见梁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上下打量我。目光中的不屑自初见面时明显减少，但我委实看不懂她幸灾乐祸的一笑是为何。
　　无暇揣测，我便自顾离去。
　　回昭阳殿时，我看见陈婕妤宫里的人站在宫外。我知，她来看我了。便快步往宫内走去。忽听见，宫内有李珩的声音。没仔细听他们说什么，我想大概是李珩先行回宫看见陈婕妤便替我招呼上了。
　　“娘娘！”一见到我，陈婕妤惊喜地跳起身来。
　　我笑迎上去：“吓到你了？”
　　陈婕妤无奈地摇摇头：“娘娘没事就好了。臣妾因身体不便，本该早些来看望娘娘。”
　　我取笑道：“既然怀有身孕就不该到处乱跑。”
　　是了，陈婕妤一个月前喜怀上皇嗣，圣上特将陵安宫赏赐给陈婕妤。还言，若是陈婕妤此次诞下皇子便加封她为贵妃，这是无上的荣耀。如今后宫中，除了皈依佛门的魏皇贵妃，圣上从未许诺任何后妃要加封皇贵妃。如此一来，陈婕妤在宫中将如履薄冰，各宫的娘娘只怕都要示她为眼中钉。眼下这个节骨眼，她实在不应该随意乱走。
　　“无碍的。只是听说婷茵那事，我无论如何都不安心。”陈婕妤皱了皱眉。
　　不知该不该让陈婕妤帮忙。我寻思着还是将那东西给陈婕妤一看：“娘娘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婷茵身上发现的。我怀疑婷茵是被人下毒！”
　　“给臣妾看一看。”我犹豫着，李珩朝我点头，我将它递给陈婕妤。
　　陈婕妤皱眉苦思，她用指甲掐开那颗黑粒，凑鼻闻了闻。忽而扔下那颗黑粒，掩鼻：“娘娘，你先把这个东西拿走！”
　　闻言，我赶紧交给霓裳，让她退下。
　　陈婕妤喘了口长气，摇头：“这是无花散，由七种奇花捣练而成。其中五种在宫中就可见，是郁金、南竹、兰花、紫藤、紫荆。另外两种，是洋金和五色梅，相传这两种花只能在南方巫族中生养。几乎没人能从巫族中盗取这两种花，除非是巫族中人！娘娘，你是说，婷茵是服了无花散才中毒而死的？”
　　我点头。我查验过莲子羹，并没有其他黑色颗粒，仅一颗我想也是穆婷茵留下的。
　　“这七种花虽然都有毒性但不至死，可若混在一起便成无色无味剧毒。无花散遇水便融！娘娘要小心为好！”
　　我宽慰地点头。险些害了陈婕妤，我内疚地看着她。她宽慰地泛笑：“娘娘不必担心臣妾，有皇上日夜陪伴，臣妾觉得很安心！”
　　我不明白陈婕妤这句话的深意，只是不安提醒道：“日后你自己可得小心点。待会我让霓裳送你回去！”忽想起什么，我又道，“日后你的膳食我让御膳司的秦公公替你打点！”我这是担心有人会在她的膳食里动手脚。
　　“好！”陈婕妤宽慰地叹气。
　　我舒心一笑。在宫里，能交到真心的朋友不多，我很珍惜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会尽全力保住陈婕妤的孩子。
　　言罢，我便让霓裳送她回宫。
　　回过头，发现李珩从方才陈婕妤和我说话期间至眼下，他都苦思着眉目。我抚上他的肩，担忧地看着他：“阿珩，你在想什么？”
　　李珩反握着我的手，思虑着开口：“蓁儿。”光唤我的名字不语。
　　我纳闷，不解地看着他。
　　他握着我的手更紧：“无花散！”他的语气隐藏杀意，“就是当日皇后用来害死我母妃的毒药！”
　　我震惊地看着他。真的是沈后吗？可她为什么要害穆婷茵？难道仅仅是因为李旻！我双手攥拳，我对她的恨意与日俱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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