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何须盼今朝 不曾想 ...
-
不曾想当日的李三郎就是今日的太子李珩。我讽笑。
后来,李珩约我十日后在城郊北边的小溪林里相见。可十日后,我在小溪林里等了他一日也未曾见到他的身影。
倒是快日落时分,我爹身旁随行的暗卫,胡兮突然出现。说是我爹着急找我要我马上和他回相府。可我与李三郎有约定在先,怎能戏言。我便执意要在此等人,可李三郎却成戏言之人。我只好随胡兮回相府,可回去后才知道我爹并无急事找我。我知不该怪胡兮,他只是奉命而为。但我爹那日意欲何为我当时并不知晓,只在两个月后,关外传来捷报,说我军搅破辽军战营,大胜而归。而我献计有功,嘉封为安宁郡主。我这才知道我爹那日所为和晋封这事有关。后来我再让霓裳查清此事,才知我从揽月坊回来后,各派势力都在全力追查那位“甄公子”。我虽不知晓我爹是何时发现了我和李珩约定的事,但他瞒着我无非就是想给李珩一个下马威。总之,这个“甄公子”和相府是脱不了干系。李珩估计也悔不当初!
思绪回转,眼前火苗还在滋拉拉的窜动。
“李珩,李三郎……”我兀自念着这两个名字。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浇着火苗的残叶胡乱飞舞。霜儿见势不妙便赶紧扑灭火堆,可却也来不及。只听宫外一宫人惨烈地呼喊失火,我和霜儿赶出去的时候看见一群的宫人蜂拥而至,有的是来救火的,有的则是看热闹来的......而我,救火不成,热闹也看不成,我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大殿内,我垂首聆听沈后的淳淳教导。
“蓁儿,你可知你差点烧了整座皇宫。”
“哪有那么夸张。”我嘀咕。
“你说什么?”沈后柳眉一挑,美目一敛,样子真真慎人,“你说说你来宫中才多久,你就惹了多少祸......”哪有多少,不就嘉冠那日打碎了一个琉璃夜明珠、祭拜那日打翻几盘祭品、东宫账本结算不清使得宫人们月俸大减、还有前些日子与谂良人争执不下害她落水......不过谂良人那事那得怪她自己,谁让她仗着李珩的恩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不过说她几句,她自个非往湖边站,逮着机会便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戏。可凑巧的是,李珩刚好从那经过。本来她一良人身份自然不敢和我叫嚣,可有李珩撑腰就不一样了。李珩为此特赦谂良人日后不用循礼给我请安。因此,谂良人现在可是嚣张得很,宫里很多流言就是因她的编排而生!沈后气的大喘气:“若不是你爹,今日可有你好受的......”
“娘娘!”朱总管忽然走近,附耳于沈后,不知说些什么。这个朱总管,别看他只是一个大内总管,其实他深不可测!沈后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插得上手,他可是深得沈后的信任!
听完朱总管的话,沈后一敛怒意,似倦态般笑迎上去:“皇上,你怎么来了。”
我就说沈后怎么阴阳怪气的,原来是圣上来了。不过,沈后这才训我没一会,圣上怎么就来了?我心生疑窦。
“蓁儿也在这儿,朕听说你可是闯了大祸!”皇上嘴上说着我闯祸的事,面上却是笑意十足,“想来你皇姑母也说了你不少,朕也就不当这个坏人了。呵呵......”
“陛下,蓁儿来宫中时日不长还不懂规矩,您千万别见怪。臣妾日后定会和她好好说说。”沈后心里也不知打的什么鼓,竟会帮我说话!
“不打紧,倒是皇后辛苦了。蓁儿,你皇姑母可是非常关心你,生怕朕会将此事怪罪到你头上,一早就来向朕请罪,说要吃斋三日替你罪过,你还不好好谢谢你皇姑母。”
“陛下,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沈后低垂眼敛,似是愧笑,别有一番韵味呢!
“是,父皇,蓁儿在此谢皇姑母为蓁儿所作的一切,蓁儿定会铭记于心。”一番道谢说辞后,我便识趣地退下了。
经此一闹,沈后在圣上心中贤良的品德更胜一筹,而我蒙受沈后的恩德也更深一层。虽说宫中众人皆知沈后是我的姑母,可这个中恩怨也只我知她知。只是我越想尽办法不与沈后有何牵扯,我越不想与李珩背道而驰,可这股怪力却生将我与李珩分得越远,最后不由哀叹沈后真是好手段!可可笑的是,自己早已深陷宫斗的泥潭中,又何能独善其身。既是不由自己,便不能畏惧,只是担心日后的自己成为当初自己最厌恶的人——擅妒忌猜的深宫怨妇!
我兀自叹笑,霜儿匆匆跑来,激动地摇头:“不见了,不见了。小姐,我找了好久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就藏在那了啊!你有没有仔细找找?”我急问。
霜儿使劲点头:“找了好多遍了,就是不见了。”
我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番薯!霜儿,我们一定要把偷蕃薯的贼找出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偷我的蕃薯,再说了,那间破宫行院早就空无人烟,怎么会被人偷了?!我怀疑是霜儿嘴馋给偷吃了便狐疑地瞪着她。
“小姐,不是我,我真没吃。”到底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人,我一个眼神她就能领会,“小姐,咱们还是别找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儿个已经被皇后娘娘骂了,你就别再折腾了。”
好个霜儿,竟敢顶我嘴,跟着我倒是长能耐了,儒子可教也!
也罢,一个蕃薯而已,几块糖糕也能顶饱,我泛着宽心的笑。
可只一会。
我这正打算命霜儿去御膳司给我找些吃的来,因为几块糖糕还真不能管饱,话刚吩咐下去,李珩便气鼓鼓地摔门而入。气的理由呢,我本以为以李珩的肚量总不会是因为我今日无意纵火一事!可万万没想到,还就是因为这事。看来是我小瞧了他的肚量!
“我都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宫中纵火。”李珩手指敲着案几,略微皱着秀挺的眉,可语气却是拧巴。他此前为了谂良人和我吵架的那次,他虽是生气,可神态却不似眼前这般烦闷不顺。
我自是不解,也无从知晓。李珩可不会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就更别提与我交心互谈。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辩解。
李珩扫了我一眼:“也是,你有什么不敢的。身为女子都敢独自去逛窑子,也没其他事可怕的了!”
他接着闷哼一声。
我翻了个白眼,真是奇了怪了,他这是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我逛窑子那事还不正是因为他,他可好,骗我不成还爽约,我都没和他计较,他却要小题大做。我瞧他,分明是来找我茬的!不过也行,我先前可是因这事耿耿于怀了许久,既然今日他提及了,我便向他讨个说法。
“我也没曾想到会在窑子里看见太子殿下啊!还差点被太子殿下骗了去!”
“你!”李珩被我气着了,我都不知他到底生的哪门子气,总之脸红筋胀, “今日纵火一事我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算了,你自己到掖庭宫领罚去!”
“我不去。”
“不去也成,你便禁足三日,哪也不许去!”
“凭什么啊!”
“凭你犯错!”
“我!”我一口气可是憋在心里好久了:“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了你!我若早知你就是李三郎,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我真是被李珩气着了,说得如此口不对心。其实我一点也不反感嫁给他这件事,相反还有些庆幸所嫁之人是他。相遇时的种种我至今还无法忘怀,只可惜今日的李珩已经不是当日的李三郎。
“那你当初就不应该进宫!”
“我!”我若知进宫会遭这等罪我才不进宫,我心中有所愤慨。但一直以来,我都在心里留存一丝希望。只是一直不敢问出口,害怕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都被压碎。但是今日,我想赌一把。我犹豫开口,带着希望,带着恳求,带着决绝:“李珩,我问你,如若我不是柳蓁……”
“你只能是柳蓁。”话未说完,李珩便打断我的话。他神色肃然,语气中却凝着一股寒气,“当年的事,如果没有柳家,皇后怎能轻易害死我母后!柳蓁,我告诉你,我与皇后、与你柳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共戴天之仇?李珩何以如此说?虽知他与我爹之间确实处的不愉快,可我柳家何时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哼,装什么蒜!”看出我的疑惑,李珩眸中的恨意不减,反而添了一丝冷漠,“总有一天,我要你柳家还有皇后付出代价!”
虽然不知这当中的恩怨是非,但我与李珩之间的距离怕是越来越远了。我冷笑。是了,希望终究被湮灭,何况李珩还从未给我过希望。我冷言道:“既是如此,那你当初就该向皇上请旨悔婚,为何还要答应娶我?那日爽约,你可是怀疑我的身份?”我质问李珩,李珩不答,我再逼问:“只因我是柳相的女儿?所以你想利用我!你说啊,还是因为我是甄姑娘,所以你不敢面对我?李珩,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嫁给了你。但我问你,如若我不是柳蓁,只是那日的甄姑娘,你可还会娶我?”
如果不被彼此的身份束缚,你可还会娶我?
李珩紧握着双拳迟迟不答,我只是看着他,等他一个答案:“不会。”李珩松开拳,眉却锁得更深。他语顿了一会,抬眼看进我心里,恨意凛然:“如果你不是柳蓁,我会杀了你。”
我苦笑。
因我是柳蓁,李珩就以为能用我牵制住我爹?可笑,李珩想的真是太简单了。我爹既然可以全然不顾我的感受把我放置在东宫,那他对我这个女儿的情谊还剩多少?
我曾想过他是因查了我的身份,知我是柳蓁才爽约。这样我便有理由相信,相信我们之间还存在微薄的情义,相信他对甄姑娘的心意不假!这样我在东宫也能有些慰借。可我却一直错了,原来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他根本就在利用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在他眼里,只有需不需要。当日的甄姑娘,语出惊人,才思谋略都甚得他心,所以他要将她留在身边为他所用。可却没想到我爹先他一步得到过海之计,而我却以柳蓁的身份因献策而封赏。因此,甄姑娘绝对留不得,只是他当时还不能确信甄姑娘就是柳蓁。而到我嫁入东宫那日,也算是真相大白。他铁定心悔死了,恨不能初见当日就杀了我。
而我,一直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李珩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霜儿陪在我身边任凭我发愣。回想起李珩走前说的话,原来他当日确实有去找我,只是路上遭遇伏击还因此受了伤。那就是了,那日胡兮大哥突然出现把我带走,原来就是为了躲避李珩,原来一切早在我爹的计划当中。我和李珩都只是一颗任凭人摆布的棋子。
入秋的夜,丛草氤氲沾露,梧桐叶簌簌地响,整个东宫真是一派萧索!处处寒凉逼人!
“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屋吧!”霜儿说。
我摇头,我只想再呆一会,只因心中的疑惑烦闷还未消散。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李珩为何对我柳家有如此深的恨意!我混沌不安,简直烦闷透顶!
“小姐,其实殿下还是挺关心小姐的”,我知道霜儿是在安慰我,“若殿下真顾及小姐的身份,那今日就不会来看小姐,小姐可能不知道,平日里咱们昭阳殿的吃穿用度殿下都命张总管悉心照料,殿下知小姐不喜管账便命张总管从旁协助......”这倒是真的,我本以为只是张总管好心,没想到却是李珩的命令,他倒是有心了,但也只是多心,“殿下听说小姐爱吃芙蓉糕,便专门命人每日去城东集市采买新鲜的送来昭阳殿,这些也是张总管告诉奴婢才知的。外人不知殿下对小姐的关心嘲笑也就罢了,小姐可千万别做局中人。小姐与殿下之间有什么误会奴婢虽不知,但奴婢希望小姐与殿下之间能早日消除嫌隙,成就并蒂芙蓉......”
我佯做恼怒状:“好个霜儿,还并蒂芙蓉呢!那枝叶都不知冒出多少了!李珩可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如此偏帮他?”
霜儿着急辩解:“小姐冤枉啊,霜儿只是见小姐烦闷便想......”
“好了。”我无奈笑说,“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有些想不通罢了。”想不通李珩的心意,也看不懂他的城府。
仰头望如墨般漆黑的夜空,就像望着李珩的眼睛,望不尽尽头。他不是一个容易牵绊之人,而我,苦苦愁思又有何用,倒不如洒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