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眼万年 殷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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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十娘领我入了间厢房，一入内便有股淡淡的沉香味沁入心脾。此间厢房在外室与内室间隔了一扇花鸟屏风，不想我正站在外室细细琢磨这屋主人的品味时殷十娘早已悄悄退出屋去，还顺带关了门。我心了然，一笑置之后打算转头欲逃却听见内室传来缈缈琴音。高山流水般急急倾落，一瞬又幻化为行云流水般缓缓倾泻。这屋女子性子倒挺急，生怕我弃之而去。只可惜心意错付之，我倒有些惭愧。为了弥补过失，我只好坐在外室的矮几旁静静欣赏完这一曲琴音。
此时琴音已幻做愉快的鸟儿，似在林间悠然长鸣。悦耳琴声让人心中生惬，忽而颓然生出一种空荡。我赶紧定下心神，不再让魔音入耳。弹琴之人是要置我于死地吗？心中突起的一种直觉让我不寒而栗。我毫不在意的听完一曲，那女子终于从屏风后缓步而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姑娘真真是生的美。我只装做一个好色之徒，还未等她靠近我，我便拉她裙带拥她入怀，继而喂她一杯酒。好不惬意的与她把酒当歌畅谈人生，而心里却在琢磨如何脱身。
左右吃了一壶酒，案几糕点也已下肚大半。我佯作吃痛模样又久久不肯撒开搂着人家姑娘的那只淫手。这姑娘巧妙地挣脱我的双手，娇嗔地问道：“甄公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妾身替您揉揉？”
“还是依依懂事，”我勾起她的下巴又“嘶”叫道：“哎呦，还真疼！想是吃得多了！”我捂着肚子嗷嗷地叫唤。
叫依依的女子也终生出一丝怜悯，嵌珠带泪的双眸为难地看着我：“公子若真是不舒服，去一趟也无妨！”
乖乖，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可我还得装作吃懒不舍的浪荡模样，依依推桑我让我快去别错过了春宵，我只好“勉为其难”的逃出了屋，可也不再打算回来了。
出了屋，我继续佯装痛苦捉急的模样。来往的宾客咯咯笑我俯身叫唤的模样，我断不敢抬头，只好一路低着头待见着时机便一头钻进角落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俨然和先前那间不同，屋外嘈杂的声音隐去，坐落虽偏远可窗外景致却是一流，一抬头就可见夜空星辰，恍然别有洞天。
我悠然考究这屋杂陈摆设，想必这屋主人定是个奢华的人。连这案几都要用上等的紫檀木，想来她在揽月坊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难道这是殷十娘的房间？我这样想着时屋外忽传来两个男子的说话声。我心下虽慌乱倒也稳得住脚跟便快步躲在橱柜里。那两男子不一会儿便走进屋来，当先的男子脚步略重，随后的男子步履却轻盈得几乎不见声响，看来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别看我好像挺懂似的，我不过是“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便略通一二。
“你说那人不见了？怎么回事？”一男子开口问。
“属下不知，只听姑娘说那人寻了个借口便逃走了。”
“哼，他倒是机灵”，我稍稍凑近，“可别再让我逮着！”诶？怎么听着听着像在说我？我把耳朵贴在橱柜上。
咦？怎么没声了。我正讶异呢，一人便打开橱柜门。我惊愣地看着眼前这人，一袭绛紫色华袍，手持一柄镶玉折扇，面如和田玉般润白无暇，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也略微发愣地看着我。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忽觉脸颊似火中烧一般。我赶紧捂着脸。
“是你！”他说。
可我却是懵了，我并不认识他。
他颔首一笑，礼节十足地请我出来，我定下心神随他走出去。他先是遣走随行的那人，而那人竟是先前与殷十娘说话的那黑袍人，我稍稍打量一眼便识相地垂下眸。然后他招呼我坐下，我歪着脑袋想，他不怕我对他不利，他就这么放心？难道在屋里发现不明人物不应该直接当刺客抓起再进行严刑拷打吗？我甚是心慌，只得先开了口：“你识得我？”
他含笑抿茶点头，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般拂过人眼前，让人不禁晃神。
我捏了自己一把，倒抽口气。只听他缓缓开口：“不认得。”
不认得？我狐疑，那他何来的气定神闲。
“也算识得”，他说着又抿了口茶，“你是今晚夺魁之人，可你为何会在我屋？”他看向我。
我心虚。
这时屋外吵吵闹闹的，有人正嚷嚷着要找“甄公子”，那不就是我？我忽看向眼前这人，我见他似要启齿，慌措下便赶紧用手捂他嘴。他口中的薄气喷在我掌心上，似是狡黠地打量我。我哀求他不要出声，他琢磨了一会，点点头，我这才松开手。他却忽而起身，眼见就要往门边上去时他又突然转身入内，吓得我哀求声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敢情他耍我！
等了好一会，我也不知他在屋内捣腾什么。等他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下了绛紫衣衫，只着一身白色深衣。我有些羞目，却得故作淡定，真真难为情。
他倒忽略了我的别扭。闲然入座，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扔，全然不似方才优雅，虽然方才也没优雅到哪去。他该是看出我的鄙夷之色，眼神盯着我，似要我为此解释一番。
我讪讪地笑笑，挠挠头，开口道：“我是不小心闯了进来，公子莫怪，我这就走。”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找你，你确定要出去？”他眉眼一挑，斜着嘴笑。
“所以，公子这是愿意留我下来？”我眨着眼睛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何时说过？”他居然翻脸不认人！
罢了，反正脸已经丢尽了，出去是自投罗网！那倒不如与眼前这人磨和。看看外面如此闹腾却没人来敲他房门，想来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说不定从他身上下手还能帮帮我呢！
于是，我厚着脸皮嬉笑道：“公子若不想帮我早就把我轰出去了，既然公子如此宽厚，那小弟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罢，我便替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他审视地看着我：“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要逃跑？”
我琢磨一会：“这个，实不相瞒，其实家中已为我寻得良人，我今日不过是陪友人来的。谁知我侥幸夺了魁，可我实在不能伤了我那未来，未过门的媳妇的心啊！”我这一本正经的瞎说也算有三分真理。
“你倒是个正人君子，不过既然来了，何苦为难自己，反正你媳妇也不会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一定会为公子保密。”
“不可不可。”我推脱。
“无妨无妨。”他还拒。
......
我与他推脱一番，唇舌却是干了，赶紧喝口茶润润喉，再趁机想个法将话题引了去。
我瞧这案几上的糕点绝非来自市井摊货，瞧着倒像是宫廷之物。说来也不是想攀关系，我爹爹的远房表亲的舅舅的女儿，也就是沈稚，当朝皇后。我听我爹说他当初还在湖州老家的时候，他那个远房舅舅就待他极好，他和那个沈稚自小便处的来，关系亲点也是应当。我也知我爹承沈稚她爹许多恩情，所以在我爹平步青云之后，我那远方表舅也荣升了太守，那沈稚更是由我爹引荐给圣上荣升了婕妤。可即便如此，我对我那远房表姑母还是欢喜不起来，沈稚那狐媚模样一看就是魅主的，否则怎能从当初平平的沈婕妤晋升为如今高高在上的国母。不知怎的，我心里就是愤愤不平。因此，我表面与沈后亲昵，这表姑母也很懂做戏，常常派身侧内侍朱总管给相府送些好吃的好玩的，而这些东西，我爹大都往我屋里送。我看的多吃的多自然也懂得多。因而，眼前这盘晶莹剔透，皮薄粉腻的琉璃翡翠糕正是出自宫廷御膳司之手。我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面上一副绝没有吃过此物的新奇咂舌的模样，问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味道不似我平日吃过的糕点，样貌粉嫩透白的倒像是一块美玉，这要上哪去买？这么好的东西我可是第一次吃！”
“这叫琉璃翡翠糕，你想到市井上去买自然是买不到，甄兄要是喜欢，我大可命人，命人从玉门关外捎带些回来。”
“哦，这是关外的东西啊！难怪！”我窃笑。他倒是机警。
“哇，兄台的玉佩好漂亮啊！”我吃完一块糕点便打起他随身携带的那块玉佩的主意，“你这块玉的色泽，这流穗的绸丝，一看就是上上上等货色，可不是一般贵胄拿的出手的，这该不会是皇宫之物吧？”
“你倒是好眼力……”他刚说出口便恍然似的敲我的脑门，“好你小子，又套我话是吧！”
我摸摸头：“没有，我就是好奇，我看你全身上下打扮俨然一副皇家子弟的模样，你该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若真是如此，那你一定认识皇家的人，太子殿下？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
“好了，你是打算列到猴年马月去？”他无奈地一笑，我也跟着讪笑。谁知他忽然推开案几向我逼近，目光凌厉：“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他手中那把折扇的边沿薄刃正抵在我脖侧。
我不禁寒颤了一下，赔笑着往旁边挪动身子。用手小心翼翼的推开那把薄扇，吃力地解释道：“兄台误会了，我可不是谁派来的，我就是好奇。”
“好奇？”他斜睨我一眼，冷笑道：“你好奇什么？”
看来他是非要追问到底了，我寻思了一番措辞：“呃......就是随便什么都好奇啊，你说说这世上哪个人没点好奇之心。就说当今圣上吧”，他眉眼一挑，是要听听我能有怎样一番狡辩，“当年圣上平定祸乱，收复五洲，打压潘贼，人人称之赞之，视陛下为再生父母……”我先是将当朝圣上的一番丰功伟绩悉数道来，接着话锋一转，“可这要不是咱陛下当初有一颗好奇之心，好奇这皇家荣上之位。他会为之付出血汗，图谋大业吗？这万里河山可都是圣上当年的好奇所致啊！”
“哼，你这一番见解倒是独特的很！”他笑的有些森然，却不难看出他对我的猜疑。
我确实是如此想的，他怎么如此多心思。真是不好应付！
看来要从他口中套出些太子殿下的虚实是不太可能了，我敛起好奇之心，阿谀奉承道：“兄台风流倜傥，貌比潘安，不，更胜一筹。我就是见兄台气宇不凡才想着兄台一定不是寻常人，想拉拢兄台，也叫我脸上沾点光。不想我这等唐突倒是让兄台误会了，见谅见谅！小弟我就是嘴上话多，多有打扰兄台之处，还望兄台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哎呀，你看看，此时天色也不早了，小弟就不打扰兄台歇息了，告辞告辞！”我这一番说辞可谓诚挚的很，他听了定得乐昏头脑一阵。言罢，我便起身要走。
谁知，他开口道：“我送你！”
不……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眼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