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2、再忆往昔 几个月

　　几个月前，一纸婚书轰然砸向我，我知道我与李珩的婚事已成定局。我虽无反抗之意，但也不想欣然妥协。万一他徒有虚名怎么办？坊间传闻什么的也不能尽信！凡事要眼见为实！因此，偶然在一间茶坊偷听到某家公子哥和某另一公子哥的谈话，说是太子要亲临揽月坊的诗酒会。于是，我便托我那青梅竹马的白大哥白斐帮我要了张请帖。白斐是何许人也？他十四岁那年家道中落，白家与上官家是世交。他们从阜阳来上京谋财路，曾把白斐寄养在相府一段时日。我和他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白斐待我如亲妹妹，我也黏他，闯的祸总是他帮我担，但多是被我连累，可他却从未责怪我。总之，他是个很靠谱的人！
　　当夜，我便以甄公子的身份混进揽月坊的诗酒会。
　　坊外，门前搭起竹棚，棚下也挂满各式花灯。坊内，五彩鲛纱绕梁而缠。硕大 明珠亮晃如昼，桂馥兰香扑鼻而来。
　　诗酒会，顾名思义以诗以酒会友。当下，不少文人雅士吟诗作赋，不少倜傥君子举杯邀饮……
　　左右闲晃了一会，揽月坊坊主殷十娘才从侧门撩珠帘而出。殷十娘虽算不上美人胚子，但生的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眼角一点朱砂泪痣更显妖娆。她刚一出场，席间一群莺莺燕燕便成了一堆庸脂俗粉，她的一颦一笑更是勾摄了不少男儿的心魄。而她身旁随行的小厮却显得有些奇怪，眼神空洞，呆若木鸡，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一样，要不是他大剌剌的动作表明他确实是个粗人，我还真以为他被人下了蛊。那人大手一挥，将刻有冷金花纹的熟宣铺陈：
　　三边烽乱惊，十万且横行。
　　风卷常山阵，笳喧细柳营。
　　殷十娘宠辱不惊地往旁那么一站，众人才将目光转向那两行诗中。席间文人墨客们都蠢蠢欲动。我从旁冷眼静看，这两行诗的诗意可不简单呢！
　　先有一人提笔落墨：秋风萧瑟起，冬夜霜花凝。我心辱不破，直驱蛮人营。
　　词不达意，可笑！
　　继而许多人上前书写才情，意在较量。
　　可我想能续写其百转千回的豪情志意也只属原诗续句。只可惜此诗作者名气不盛，想必是少有人知，倒让我渔翁得利了回。我洋洋自得地写下几行：“剑花寒不落，弓月晓逾明。会取淮南地，持作朔方城。”
　　“好！”当先一人拍手叫绝！
　　“写的好！”
　　称绝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噫？这可是明余庆的诗，你怎么能作弊！”期间一人大声指责道！
　　我失笑，是我得了空子还卖乖！惭愧惭愧！
　　“对啊，怎么能这样！”
　　一时间冷嘲热讽声四起！我抹了把冷汗！可我直抒胸臆有何不可？！
　　“坊主可有说过不能？”我四下斜睨一遭。
　　众人哑口！
　　殷十娘忽笑一声：“确实没有。各位公子都是才学广博之人，这位公子虽然借用的是原句，但也不算犯规。可我若让公子夺魁，显然众位是不服的……”殷十娘安抚众人一番后，一身着曜黑袍服的男子轻步走来附耳对她说了几句话，她眼波流转，恭默守静地点点头才继续道：“眼下高低难分，不如这样，小奴斗胆再为各位出上一题。谁答对了便是今日榜首！”众人凝神听来，“如今，圣上广征过海之计，各位既是有胆识的人，不知各位可有什么好的谋略，当下拙见或能为圣上解忧，又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殷十娘言下之意明显。她揽月坊每逢月尾必行诗酒会，其中不乏贵胄皇戚，若能尽展风采从此平步青云也不无可能。可她揽月坊毕竟不是高雅之地，三教九流之徒更是混迹其中，当真只是君子之交？风月美谈？我看殷十娘既能在京中独立门户，还能在暗波浊流中独善其身，想来她是不简单的。可她一介女流如何能事事俱到还不露出一丝痕迹，我想她身后定还有个了不得的人物，只是我暗察明访了许久也终是不了了然。殷十娘行事日慎一日，可眼下这般大胆的举动是为何？当真只是寻常小民要为圣上出谋划策？
　　我踌躇了一会，左右眼下我不过是个白面小生，真要出事也不会连累到相府，倒不如探探虚实！
　　“我来！”在殷十娘落语等待能人异士现身不久后我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眼下许多人往我这看来，有的翘首以待，有的却是隔岸观火！
　　“皇朝自始便奉行农耕文化，民风淳朴，却也比不上北国游牧民族的骁勇，南国水乡的柔情”，我这样说定是要惹得不少人愤然了，眼看有人就要掀桌跳起，我却徐徐道来，“诶，我们既长居中原，我军战士不善水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且先压制他们的怒气，“既然不善，我们便绕道而行去攻大金国不就行了！”
　　“荒唐！”
　　“就是，现在明明是要攻打辽军，转攻大金是为何，岂不叫他大辽笑话我皇朝无胆？”
　　愤懑之声此起彼伏！
　　我笑叹摇头：“如今大金与辽国已成联盟，可大金国力羸弱，这些年若不是依附大辽早就叫人嗜骨啃噬个精光。如若我军先去佯攻大金，那大金定会去辽国搬救援，到时辽国主力中空。而我方却令三军在海上集中，大列旗帜，遍支警帐，张扬声势。”
　　“更荒唐！这样岂不叫辽国知晓我军战术？佯攻大金本就是迷惑之举，倘若大张旗鼓，那大辽必会将主军移至海上军事要地--海河……”说话这人倒不笨，说着说着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咦，对啊，小兄弟谋略过人，倒是我等管窥蛙见了！”
　　但也有人依旧不知所云。
　　我眼神斜瞟，继续游目骋怀道：“我军如此大张旗鼓，那大辽定以为我军将至，尽发国中士卒兵马，准备迎敌面战。可是我方只是将守备人马调防，并非出击，那大辽定难辨虚实，如此三番五次，等他大辽司空见惯。而我军却早借佯攻大金时绕道直插大辽，此时辽军就算火速返国救援也只是疲惫之军，哪敌得过我军以逸待劳的精锐之兵。”
　　“可如此费时费力，岂不损我方军力？”
　　我无不耐烦道：“如何调兵布阵那是将军的事，我不过一拙见，我若事事俱到，倒不如由我领兵出征？”
　　我说的狂妄，场上宾客众说纷纭，有依旧对我嗤之以鼻的，也有夸我见解入木三分的。不过，都无一人再反驳。
　　“如此，场上高低已成定局，公子，请。”殷十娘夷然自若的抬手请我入屋。
　　我愣了一会，在众人羡煞的目光中我显得有些慌乱。为何整场下来都没人问夺魁之人会有什么礼遇？众人此番暧昧的眼神又是为何？看来他们都已心照不宣，只有我不晓得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殷十娘再三请我入内，可我心中却隐隐不安。只是眼下作祟不得，我只得往前挪一步，紧接着一群莺莺燕燕拥我入内。罢了，我且随殷十娘走一趟。于是，我便有礼的推开身边的佳人们兀自坦然入内。

作者有话说

　　正文来啦！今晚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