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纪事/一年生KA》天雷勾地火

61、第62章 （六十二）

　　（六十二）
　　人一老，就容易生出许多的眷念来。儿子前脚才刚走，爸爸已经开始想他了。爸爸推开他房间的门，在里面坐着。看着里面的一桌一椅，各种摆设，好像这样儿子就没有离开一样。
　　这几年每天都盼望着女儿儿子回来，回来后总是希望他们能待久一点。他们一走，孤寂立刻就袭了上来。他只能到女儿儿子住过的房间待着，每每枯坐一个晚上。
　　如果妻子还在，也许不会这么孤独吧。爸爸人前风光了一辈子，没想到到了老了老了，却生出这么多凄凉。
　　爸爸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串钥匙上，挂着一只猫咪，那是kongpop的。
　　Kongpop从小就想养一只猫咪，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啊？对了，觉得他不务正业，觉得他玩物丧志，于是一张脸垮下来。Kongpop很会看人脸色，看见爸爸不高兴的样子，就主动把猫咪拿去送了人。听说送到了Arthit家。其实kongpop只是想养一只猫咪啊，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么严厉又冷漠呢？
　　爸爸拿起那串钥匙，叫上司机，到kongpop学校去。
　　其实一个父亲去看自己的孩子需要什么理由呢？但是爸爸拿着这串钥匙，却才能不感到
　　有些赧然。
　　到了学校，估摸着kongpop正在上课，爸爸就打开了房门，进去等kongpop下课。
　　Kongpop这孩子一点都不需要人担心，就算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房子里打扫的干净整洁，还种着几盆花。
　　爸爸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经济学的杂志翻了会，椅子太硬，坐着腰酸背疼。于是他坐到了kongpop的床边，坐了一会，忽然有些倦意，不知怎么的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爸爸睡的浅，钥匙插进门锁里时他就被惊醒了，他坐了起来，好让kongpop看见他不至于他惊讶。
　　没想到的是灯没开，就听见门关处传来亲吻的水渍声，和窸窸窣窣的衣服的摩擦声。
　　黑暗中，爸爸尴尬到无以复加。他该早点打个电话的，本来想着发个短信结果又睡着了。现下撞到自己儿子和女人，说不定还是自己未来儿媳妇亲热，日后相处起来不知怎么尴尬呢。
　　爸爸的手伸去够床边的灯，以免事情进展到更难堪的地步。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如果能看见他的脸，那一定是惨白的，嘴唇都在哆嗦。
　　亲吻中泄出的声音，一个是自己的儿子的，一个是另一个男人的。
　　他按下了开关，整个世界在灯下无处遁形。
　　他的儿子，几乎是本能的，把那个男人挡在了身后，以完全保护者的姿态。
　　那个在他身后，衣衫不整，脸上带着红潮的男人，是Arthit。
　　他爸爸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他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情起伏的了。直到此刻，他撞到了他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亲热。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听到一声脆响，他才反应过来他打了他的儿子。
　　Kongpop从小懂事乖巧，又优秀，这一巴掌，是kongpop这辈子第一次挨打。
　　Kongpop没有躲闪，生生的挨下了，只是一只手在背后把Arthit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他还在保护着那个男人。
　　爸爸把话甩下，“我一直对你很放心，没想到你这么糊涂。乱搞到男人身上不说，还认了真。我只说一句，家里不允许这样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爸爸离开了，留下桌上的一串钥匙。
　　Kongpop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包烟，胡乱的想要点上，却怎么也点不上。
　　Arthit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打燃了火。
　　Kongpop自从Arthit说了不准抽烟，就真的没再抽过了，之前剩下的半包烟躺在那里，这么久都有点受潮。
　　Kongpop把烟扔了，狠狠的抱着Arthit。
　　“对不起。”Arthit说。
　　这个拥抱搂的更紧了。
　　Kongpop半边脸肿了起来，可想他爸爸打的有多重。Arthit帮kongpop处理完脸上的伤，两个人衣服没脱，澡也没洗，并躺在床上。
　　“一般父母第一时间都很难接受，给叔叔一点时间，我们和他好好说说，他也许就同意了。”Arthit一番话说的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凭他对kongpop爸爸的一点了解，要让叔叔改变，很难。
　　“P Arthit，也许你的爸爸妈妈马上也会知道了。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怎么办？”
　　Arthit脑子一团乱，那是自己的至亲，无法凭着“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就不管不顾的人，无法对他们的伤心视若无睹的人，无法真的一点不期望他们的祝福的人。
　　Kongpop的手伸过去，十指相扣，“P Arthit，不要松开我的手好吗？”
　　“除非你先松开，否则我不会松开的。”Arthit对着天花板，声音却无比的坚定。
　　Kongpop依然不肯听爸爸的话和Arthit分手，爸爸把他所有的经济来源断掉。
　　钱，很多时候可以让人放下尊严，更别说所谓的爱情了。
　　Kongpop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经济拮据的感觉，此时看着钱包里的仅剩的几张票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捉襟见肘。银行卡里的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爸爸不再打钱，他必须尽快找一份兼职。
　　姐姐打电话过来，她知道了这件事，她说，“我不能违背爸爸的要求。但是kong，一辈子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希望你不要轻易的放弃。”
　　Kongpop人脉广，很快找到兼职，只是钱不多，而且花费很多时间。学业不能落下，于是只有每天挤占睡觉的时间。Kongpop经济学的好，可是对日常开销从来没有概念，挣得钱完全支撑不到月底。
　　他没有告诉Arthit，因为Arthit现在工作刚上手，每天也很忙，他不想让Arthit为他担心。
　　爸爸又来学校找他，kongpop还是那句话，“爸，我很爱P Arthit，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爸爸脸上很疲倦，没有说什么，但kongpop知道，爸爸的态度并没有一点的软化。Kongpop知道，有的父母面对出柜的子女，甚至是终其一生都无法接受的。那也许就是他的结局，最糟糕的结局也只能是这样。
　　绝不会是他和Arthit分开。
　　Arthit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放假时回去一趟，家里挺想他的。
　　自从kongpop爸爸知道他们在一起后，Arthit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有时夜里做梦梦到自己的父母也是kongpop爸爸那样的一副神情，醒来后一身冷汗。他这辈子都不想要父母对他露出那样的一副表情，那样绝望失望，恨不得你不是他的儿子，那样厌恶的表情。那样悲痛，摇摇欲坠的表情。
　　回到家，看见妈妈烫了个新发型，Arthit瘪着嘴，说，“妈，你又被那个理发小哥忽悠了，烫的跟方便面一样。”
　　妈妈瞪他一眼，“不懂欣赏。”
　　爸爸在一旁乐呵，“我觉得挺好。”
　　等妈妈进了厨房，悄悄对儿子说，“咋们父子眼光一致，我也觉得不好看，但不敢说，说了你妈要打死我。”
　　一桌子的菜，全是Arthit喜欢的，桂花糯米藕，红烧带鱼，糖醋排骨，玉米莲藕汤，凉拌素菜，辣子鸡丁…也不知道妈妈从多早就开始准备了。
　　妈妈边吃边问着Arthit，“哪天把kongpop叫来吧，他也好久没吃我的菜了。”
　　爸爸夹了一筷子菜到Arthit碗里，“怎么不吃啊，你不把这些全吃完你妈可饶不了你，哈哈！”
　　Arthit把筷子轻轻放到桌上，“爸，妈，我要说一件事。”
　　妈妈停了手上的筷子，沉默着，爸爸还在乐呵呵的夹着菜，也就沾沾儿子的光了，平时孩子他妈就随便炒一两个菜，应付的很。
　　Arthit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最后对着他妈说，“我喜欢kongpop，我和他在一起了。”
　　爸爸一块排骨咽在喉咙上，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吓得Arthit和妈妈连忙跑过去给他拍背。
　　“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Arthit吓得拿手机，爸爸把一块排骨吐了出来，妈妈正给他顺着气。
　　等爸爸的喘息声平静下来，整个房间陷入寂静，Arthit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再说一次时，妈妈说话了。
　　“我知道。”
　　妈妈太过平静的反应让Arthit说话结结巴巴起来，“妈，你…你…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知道的？”
　　“很久了。”妈妈笑的有些伤感，“你从小到大什么事瞒的过我吗？”
　　Arthit语塞。
　　小时候，他总觉得妈妈是超人，因为妈妈像是会读心术，又像是有千里眼顺风耳，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Arthit带了家里几个橘子去学校上课，回来妈妈就问，“你是不是上课不认真，偷吃橘子来的？”Arthit摇头否认。妈妈眼睛逼视着他，“别以为你在学校我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我都知道。”Arthit趁妈妈不在家，打开电视看，等妈妈开门连忙关掉，结果妈妈说，“暖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偷看电视，还看的是某某频道的某某动画片。”晚上Arthit看漫画，拿着手电窝在被窝里，热出一身的汗，妈妈在外面敲门，“暖暖，漫画书收了啊，别以为窝在被窝里我就不知道。再在被窝里看书我就把你漫画书都撕了。”吓得Arthit连忙关了电筒乖乖睡觉…妈妈有时批评Arthit，说着说着添一句，你是不是又在想…别以为我不知道。Arthit嘴上否认着，但心里真的很苦恼啊，为什么自己妈妈什么都知道啊，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啊。越长越大，妈妈似乎没以前那么神了，Arthit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但其实啊，自己在妈妈面前，还是像一张白纸一样。妈妈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前几天kongpop的爸爸来找我了。”
　　Arthit艰难的开口，“妈…”
　　爸爸突然很生气，对着妈妈，“这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全不知道？！”
　　“知道了也没用啊，况且儿子又不想说。”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听了乱想。”
　　“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告诉我！”
　　爸爸越说越觉得委屈，妈妈觉得实在烦躁，但还是只能一遍遍安抚他的情绪。爸爸身体不好，又有高血压，她不告诉他就是怕他情绪激动。况且那个时候她自己还没理清，怎么告诉别人？谁知道自己老公居然反应这么大。
　　爸爸还在对妈妈没把事情告诉他而纠缠不休耿耿于怀，完全搞错了今天的重点是他的儿子喜欢了一个男人。Arthit看着事情的发展居然跑偏成这样，无语中居然有点轻松。
　　爸爸妈妈还在吵吵嚷嚷，最后妈妈实在受不了把碗一摔，“都说了多少遍，你难道要我跪下来道歉吗？”
　　爸爸饭也不吃了，走出门去，到门口又折回来，伸手问妈妈要钱。
　　妈妈白了他一眼，抽了张票子给他。
　　“粉红冻奶只能喝一杯，要是多喝了你就半年别喝了。”
　　爸爸走了，Arthit和妈妈两两对视着，无奈的笑一笑。
　　“他那个人，脑回路永远和别人不同，关注的重点也和别人不一样。”妈妈笑着说。
　　“妈…”
　　妈妈也没怎么吃东西，就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他爸爸态度很强硬，坚决反对你们。你们可怎么办啊！”
　　说完叹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桌上掉，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这个人，一辈子就被这两父子克，他们一哭，自己心就软。明明自己是那么心硬的人。
　　妈妈招手让Arthit过来，Arthit走了过来，妈妈把他抱着，让他在自己怀里哭，一开始是小声的抽噎，后来越哭越大声，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就算只有一分的委屈也要哭成十分。
　　“我能怎么办呢？做恶人把你们拆开吗？让你在我们和kongpop中间选一个吗？以死相逼吗？不认你这个儿子吗？都做不到啊！去骂kongpop，怪他勾引了你吗？那个孩子我看着长大，那么好的孩子我说不出口啊！想起小时候kongpop要说要给你做媳妇，可能就是虐缘吧。也没办法，就算了吧。这么久我也看开了…”
　　晚上Arthit和kongpop打电话，刚说了一个喂，kongpop就急急忙忙的问，“P Arthit怎么了？感冒了吗？哭了吗？”
　　“我爸妈知道了。”
　　Arthit把事情给kongpop说了，kongpop说了句，“真好。”
　　Arthit忍不住哽咽，“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