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8、第七章 终明江湖多恶事

　　龙天昭走到穆小姐和青儿的面前，轻声说：“我们走吧。”
　　直到此时，穆小姐好像才缓过劲儿一般，其实从刚才发现龙天昭受伤，到龙天昭制服了石不群，她都好像处于一种空无的状态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姐，走了。”青儿轻轻拉着小姐的衣袖，小姐茫然的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石不群，他身后的树林中那些曾经的兄弟、追随者，已经都悄悄的走光了。
　　小姐转过身连忙向前看，只见龙天昭已经牵过了她们的牲口，正站在不远处笑着等着她们。小姐紧跑两步冲到龙天昭身旁，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抓起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道：“龙大哥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刀有没有毒？”又回头问青儿道：“青儿我们的金疮药在哪，快找出来。”
　　龙天昭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笑着说：“小姐不用担心，不过是皮外伤，没有毒的。一点小事而已，也用不着什么金疮药。”
　　“怎么会没事呢？出了那么多血，是不是伤得很重啊？”小姐焦急万分，可龙天昭却好像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觉得无所谓，不用上心一般。
　　“没多严重血也止住了，不过就是皮里肉外的划了个口子，要不是想看清楚石不群的本事到底有多大，我也不会受伤。不过这也好，我受伤了他就掉以轻心了，只是赢得不够光彩罢了。”龙天昭摇摇头苦笑的说道。
　　“怎么不光彩，你不但打赢了他，而且最后还饶他一命，这怎么会是不光彩的事情呢？”穆小姐一听龙天昭这么说，连忙反驳道。
　　“我用手段麻痹他，还搬出师父激怒他，他其实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他自己。”龙天昭似是感慨般的说道。
　　“...”穆小姐觉得应该要说点什么，可是想了想又不知道怎么说，就无奈的闭了嘴。她觉得，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那么多的原因，就算是使了诈又能怎样？兵不厌诈，这还是本事呢！可是这些话她不想同龙天昭说，她本能的觉得龙天昭不会喜欢她说的这些话。
　　走出林子，来到外面的官道，已经过了晌午时分。头顶艳阳高照，官道上人来人往，好像刚才她们在林子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一样，这让穆小姐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好了，折腾了这么久，你们肯定饿了，咱们到前面吃点东西，歇歇吧。”龙天昭走在她们前面，转身说道。
　　前面有一个小茶寮，买一些粗茶包子馒头等吃食。现在刚过了晌午，茶寮中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走过去坐好，小二就殷勤的过来客气的问道：“三位客官想要点什么？”边说边把大号的粗瓷白碗放到他们面前，又连忙的倒上水。
　　“先来一屉包子，两碟小菜吧。”龙天昭笑着回应的说道。
　　“好嘞，小菜两碟，包子一屉！”小二边说边向回走的喊道。
　　“龙公子，你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救下我和少爷呢？”青儿把大碗中的茶凉了凉，放到了小姐面前，又把小姐的端到了自己面前。
　　“我是随着你们进的树林，当然就赶得巧了。”龙天昭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随着我们进去的？”小姐刚想端起碗喝口水，一听龙天昭这么说把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你一大早就在我后面跟着我，怎么换我跟着你就不行了？”龙天昭依旧一副淡然的神色，不疾不徐的轻声说着。
　　“你知道，我跟着你啊？”龙天昭此话一出，穆小姐立时就像个霜打的茄子，刚才的嚣张气焰也不见了踪影，青儿一听也连忙的低头喝茶不再说话了。
　　小二端上了吃食，龙天昭没有回答，等到小二离去后，他才说道：“我一出了客栈就知道后面有人了，你是跟在我吃饭的时候走的，再一会你就和青儿一起出来了，只不过那时我就已经在你身后了。”龙天昭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四平八稳的说着。
　　“即使这样，那你看到我们被歹人围困为什么不及时出手相助？”小姐又再次开口追问道。
　　“为了让你知道江湖险恶。”龙天昭一语中的般的说道：“从你跟踪我开始我就知道了，如果我是恶人那你可能还没能走到树林中就已经着了道。”
　　“江湖险恶！每个人都和我说江湖险恶！”穆小姐恶狠狠的咬着包子，赌气一般的说道。
　　“那你现在可知道了？”龙天昭问道。
　　“恶人是很多，但是好人也不少啊，我就是！再说如果因为有恶人我们就远离江湖，那要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江湖侠士有什么用？”穆小姐义愤填膺的说道，青儿也抬起了头，看着龙天昭等着他的回答。
　　“你们从未真正的涉足江湖，对江湖的了解也太少，冒冒失失的闯江湖刚才就是你们的下场。恶人要除，可是方法有很多，但你们硬碰硬的不是办法，很可能没有帮到别人却害了自己。就像昨天，那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龙天昭看着她们轻声的说道。
　　“对了，昨天，你不提我都忘了！昨天你既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孩子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出手，直到我们到了生死关头你才帮忙？”穆小姐质疑的大声问道。
　　“昨日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进去打起来了，我只是比青儿姑娘早了一步而已。再说那两个人是当地的地头蛇，你昨天以为是帮了那两个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帮他们出了气，又给了他们钱，可你转身一走他们以后怎么办？你能时时帮着他们吗？”龙天昭收起了笑容，语气严肃的对她们说道。
　　“我不明白，我帮了他打走了恶霸，虽然没有打死他们，但是想来以后恶霸也就不敢在如此放肆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了，怎么会再有难处？”穆小姐疑惑的看着龙天昭，不解的继续问道。
　　“那两个孩子得了你的银两，你又为他们出了气，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因此遭到恶人的报复吗？又或许昨晚他们就已经遭人毒手横尸街头了呢？江湖中见财起意的人太多了，再者如果没有你他们最多是赚不到钱，可是因为你他们或许会丢了命！这江湖本身就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之所，就算昨日你打死了他们，但是今天就会有人出来顶替他们的位置，你能保证今日的人就好过昨日吗？”龙天昭眉头微皱，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穆小姐低下头沉吟着不再说话，接着突然抬头说道：“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然后就起身要向回走。
　　“回来吧，”龙天昭及时的出声制止道，“我昨天已经去过了，那两个孩子已经出城了，现在没事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的帮助对他们来说是更大的伤害吗？”穆小姐眉头紧锁，显然龙天昭的话已经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影响，她在反思她这一路的处事方法，如果龙天昭说的是对的，那么她到底间接地害了多少人？
　　“你的初衷并没有错，行侠仗义助人为乐，这就是侠义道。只是江湖之中不仅仅是对和错这么简单，很多事情无法凭我们的一己之力来解决，而且我们还要维持江湖的平衡，如果贸然的打破这一切可不仅仅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么简单。我师父常说中庸平和，这不是无能懦弱的行为，而是在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之前，我们应该做的事。”龙天昭看着小姐，一脸郑重的说道。
　　小姐看着他，脸上从最初的不安渐渐地转变成了懵懂，在她的世界中一切都简单得很，小时候她喜欢的，她说的就是对的，反之则是错的。长大后，明白了小时候的行为是任性的，所以她开始慢慢的替他人着想。从小听着父亲的闯荡江湖的事迹长大的穆小姐，总是向往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处于这个可以快意恩仇的江湖之中，做一个让人敬仰的女侠。
　　这次带着婢女偷偷的溜出家门，以为可以见识一下江湖，以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是侠士的表现，可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帮助或许只能使被她帮助的人遭到更大的伤害，而且可能就连自己都无法安然的全身而退。
　　“穆小姐，龙某还是那句话，两位姑娘闯荡江湖又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还是及早归家的好，也省得令尊令堂挂念。”龙天昭此刻诚挚的对着穆小姐轻声说道。
　　小姐黯然的点了点头，小声无奈的说：“经过刚才的事，我也算明白一些了，想一想还是自己把江湖想得太简单，总觉得自己不是寻常人家的闺阁小姐，好歹也是从小习武，虽不至于技压群雄但自保还是绰绰有余，可是现在才知道家中的人不过是让着自己，逗自己玩而已。从家中出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当初也不过是写了一张字条，现在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穆小姐如此黯淡又颇有幽怨的话，让龙天昭觉得此时自己对面的女孩早已没有了昨天的凶悍，也没有了刚才的决绝，似乎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一个需要别人来保护的女子。
　　“你们要回哪里去？”等到龙天昭反应过来时，他的话已经出口。想想昨天自己还一再的回绝小姐同行的要求，此时却自己提出来会不会有些......
　　“龙大哥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我们回许昌！”一听龙天昭的话，穆小姐连忙抬起了头，刚才还悲切可见的脸庞，现在已经洋溢上了期待的光芒。
　　“我要去开封，或许可以顺路送你们回许昌。”龙天昭垂下眼帘，本能的躲开了穆小姐热切的目光，低声的说道。
　　“那太好了，一路有龙大哥的关照我们一定能平安的到家！”穆小姐再次欢快的出声，一旁久未言语的青儿抬头看向小姐，暗暗的摇了摇头。看来小姐又使诈了，刚才的一番悲悲切切完全就是阴谋，只是可怜龙少爷不明就里啊！
　　三人填饱了肚子各自上马向着许昌方向出发了，一路上穆小姐不停地和龙天昭说着话，可龙天昭却总是淡笑多过回应，可是即使这样穆小姐还是心里美滋滋的，似乎只要这样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就已经觉得无比安心了！
　　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他们只走出了五天，龙天昭就已经充分的认识到了穆小姐惹是生非的本领了。现在他知道了小姐的全名：穆娉婷，很好听的名字，只是如此的婉约淡雅似乎和她一点也不搭边。她从不喜欢安分守己，或者是说她可能从小到大就从未安分过，她好管闲事的性子也没有丝毫的收敛，现在拿了自己做靠山，她更是得寸进尺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龙天昭知道她是一个豪爽直率的女子，没有一般大家闺秀的扭捏，她虽然莽撞可是心地善良，见不惯有人欺凌弱小，更见不得有恶人为祸一方。
　　面对穆娉婷，龙天昭的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他从小家逢巨变，后来上了少林寺做了俗家弟子，每天面对的是僧条寺规，吃的是粗茶淡饭，守得是清规戒律。女人，除了记忆深处的娘亲外，似乎就在没有别人了。
　　下了少林独自闯荡江湖，心中装的是杀父之仇，可是茫茫人海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只能毫无目的的乱走。他为人低调，救助他人也从不留下姓名，除了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之外，也是为了方便寻找仇家。
　　穆娉婷不是他闯荡江湖以来第一个救过的女人，可是在面对穆娉婷的询问时，他却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自报家门了，现在被穆娉婷缠上，一路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似乎心中原本的那层硬壳正在悄然的碎裂。
　　穆娉婷的心中可比龙天昭明白的多了，她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一次次救过自己的人，而且是第一眼就喜欢的，所以这次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送自己回家，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如果这次能够顺利的带他回家，如果能得到父母的同意，她就有希望嫁给他，但是前提是他家中没有妻小，而且他也喜欢自己。
　　她了然虽然龙天昭对待所有人都是淡笑着面对，可是这笑容只是客套的表现，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但是她也能感觉得到，龙天昭对自己是不同的，他对自己的态度正在慢慢的转变，现在离到家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对自己有信心，她应该可以得偿所愿的。
　　每一天早晨，穆小姐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青天白云，只觉得就连平日里是那么刺目的阳光都变得无比的温柔起来。因为她明白，她隔壁的房间住着她心心念念的人，他将会一路陪伴她、守护她与她一同踏上归家的路，这种感觉竟是如此微妙。
　　走在路上她还是不停地同龙天昭胡乱地说着话，虽然他的回应依旧不多，可是每当她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的微笑时，都会让她高兴好久。